第277章:九重咒（下）
第七重咒，是激烈的戰鬥場景。
無數猙獰的妖魔鬼怪，強大的敵人從四面八方湧來，殺之不盡。
靈力快速消耗，體力逐漸不支，絕望感滋生。
這是對前路艱難，自身力量有限的恐懼預演。
雲禪和顧宴殊背靠背，各自施展手段應對。
雲禪撒出符籙漫天飛舞，顧宴殊身手矯健，兩人的配合竟出奇默契。
但敵人越來越多，彷彿沒有盡頭。
“這樣下去不行。”
顧宴殊又解決了一批敵人，抽空說著。
“耗也會耗死我們。”
雲禪的目光掃過血流成河的戰場，沉聲道。
“找到核心，破掉幻境源頭。”
兩人一邊戰鬥，一邊觀察著。
雲禪將一絲靈力注入靜心石，藉助其破除迷障的特性感知，終於，她發現在戰場的西北角，有一個不斷散發出幻象波動的虛影。
“在那裡！”
她指向方向。
顧宴殊毫不猶豫地，全力爆發，為她衝開一條路。
雲禪緊隨其後，衝近虛影，舉起青玉描魂筆，灌注全部靈力，凌空畫出一個巨大的“破”字元文，狠狠印向虛影！
虛影劇烈抖動，發出無聲的嘶鳴，隨即崩散，整個戰場如同退潮般消失不見了。
第八重咒，是平靜的湖面。
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藍天白雲。
湖中央，漂浮著一面鏡子，鏡中映出的，不是周圍的景色，而是不斷變幻的畫面。
有云禪和師父相處的溫馨點滴，有她獨自修煉的刻苦，有遇到顧宴殊後的種種，也有顧宴殊的成長經歷，他在商場上的殺伐果斷，他獨自承受的壓力，他暗中為尋找法器付出的代價……
這是對過往的審視，對自我選擇的叩問。
若無法坦然面對自己的一切，心生悔意或質疑，便會動搖本心，迷失在記憶的迷宮中。
雲禪看著鏡中閃過的畫面，有甜有苦，有淚有笑，她看到自己為了修煉付出的汗水，看到師父日漸蒼老卻依舊慈愛的眼神，也看到顧宴殊在無數個夜晚為她獨自查閱古籍，奔走四方的身影。
她捫心自問，後悔嗎？走上這條佈滿荊棘的修行路，捲入這些是非，連累顧宴殊一同冒險？
不，她不後悔。
這是她的道，她的責任，她的選擇。
而那些與顧宴殊共同經歷的點滴，無論是初時的戒備，後來的理解，還是此刻的並肩，都讓她更加堅定。
雲禪看向顧宴殊，他也正看著鏡中的畫面，他的側臉線條冷硬，眼神複雜。
察覺到了雲禪的目光，他轉過頭，四目相對。
顧宴殊沒有說話，但眼中翻湧的情緒逐漸沉澱，化為更深的沉靜和決絕，他顯然也透過了自我的審視。
湖面泛起漣漪，中央的鏡子緩緩沉入水底。
第九重咒，終於到了。
兩人眼前不再有複雜的場景變幻，只有一片純粹的，虛無的白色空間。
空間中央，懸浮著一面巨大的，古樸的銅鏡，鏡面並非映照外界，而是如同深邃的漩渦，緩緩旋轉，散發出強大而滄桑的氣息。
銅鏡被九道顏色各異的光環層層環繞，鎖鏈般束縛，光環上流動著密密麻麻的古老咒文，正是九重咒的本體。
而在銅鏡之前，一個虛幻的，近乎透明的人影盤膝而坐。
那人白髮白鬚，面容慈祥而疲憊，雙眼緊閉，彷彿陷入了永恆的沉眠。
正是雲禪的師父，鏡心大師。
“師父！”
雲禪激動地喊出聲，想要衝過去，卻被顧宴殊一把拉住。
“小心，最後關頭，必有最危險的考驗。”
顧宴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果然，師父的虛影前方，地面波動，一個與雲禪長相一模一樣的人緩緩升起。
這個“雲禪”眼神冰冷空洞，周身散發著與九重咒同源的氣息，是咒力凝聚出的守護者，也是最後的，最直接的心魔投影。
“打敗我，或者，代替我留在這裡，維繫此咒，換他自由。”
心魔雲禪開口，聲音和雲禪一模一樣，卻毫無波瀾。
沒有猶豫，雲禪上前一步。
“我選第一條。”
戰鬥瞬間爆發。
心魔擁有云禪全部的法術記憶和戰鬥技巧，甚至因為咒力加持，力量和速度還要更勝一籌。
雲禪與其糾纏在一起，久久不分離，符光閃爍，靈力激盪。
顧宴殊想上前幫忙，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這最後一戰，似乎只能由雲禪獨自面對。
戰鬥異常激烈，雲禪很快落入下風。
心魔的攻擊狠辣精準，專攻她招式中的破綻和心神動搖之處。
雲禪身上多了數道傷口，靈力急劇消耗。
靜心石的光芒在她懷中急促閃爍，幫助她抵抗心魔言語中夾雜的，試圖擾亂她心神的低語：“就憑你，救不了他”、“你會害死顧宴殊”、“留在這裡，至少師父能活”……
不！絕不可能！
雲禪咬牙堅持著，眼中燃著不屈的火焰。
她想起師父的教導，想起顧宴殊的陪伴，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堅持。
她的道，不是逃避，不是替代，而是打破桎梏，救出至親，承擔自己該承擔的一切！
然而，心魔的力量超乎想象，一記重擊將雲禪狠狠打飛，撞在虛無空間的邊界上，鮮血噴湧而出。
她手中的青玉描魂筆脫手飛出，靜心石也滾落一旁。
心魔手持靈力幻化的長劍，一步步逼近，劍尖指向她的喉嚨。
雲禪看著不遠處師父的虛影，又看向被阻隔在外，心急如焚的顧宴殊，心中做出了決斷。
師父當年以己為咒，設下九重封印阻止鏡靈現世害人，如今，或許也需要一種決絕的力量來打破這最後的平衡。
雲禪最後回頭看了顧宴殊一眼，抽出了自己的桃木劍。
雲禪用盡最後的力氣，以指代筆，蘸著口中溢位的鮮血，在地上急速刻畫出一個古老而複雜的陣法圖案——絕命陣。
這是青雲山秘傳的禁術，以自身全部生命力和靈魂為引，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用以摧毀不可摧毀的屏障或咒縛。
陣成之日，便是施術者魂飛魄散之時。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破此永錮，換師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