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九重咒(上)
眼前又是一片冰天雪地,寒風凜冽,卷著雪花撲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雲禪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孤峰之巔,四周是萬丈深淵,對面不遠處的另一座峰頂上,站著顧宴殊。
他們之間,只有一道由寒冰凝結而成的,狹窄且不斷融化的索橋。
顧宴殊也看到了她,朝她點點頭。
紅線的感應變得清晰。
這是應該就是第二重了,或許是考驗合作與信任。
雲禪觀察著冰橋,它看起來極其脆弱,根本無法承受一人重量。
她試著運轉靈力,想讓冰結得更多些,卻發現此地靈力運轉及其緩慢,基本是毫無用武之地。
“橋是假的。”
顧宴殊的聲音穿過風雪傳來,有些模糊。
“但掉下去的後果可能是真的,可以用你的筆試試。”
雲禪也點頭,取出青玉描魂筆。
她凝神,回憶青雲山山間鐵索橋的模樣,運轉靈力,以筆為引,凌空描畫。
筆尖劃過之處,青色的靈光軌跡殘留,逐漸構成一道更加結實的,有鐵索和木板的橋影。
“化虛為實,去!”
雲禪輕喝,將靈力灌注筆中。
描畫出的橋影光芒大放,迅速覆蓋在原本的冰橋之上。
冰橋融化,一座嶄新的,堅實的鐵索橋出現在兩座孤峰之間。
雲禪快步走上橋,橋身微晃,但足夠牢固。
顧宴殊也從對面走來。兩人在橋中央匯合。
“沒事吧?”
顧宴殊問道,目光快速掃過雲禪。
“沒事。”
雲禪搖頭。
“你呢?剛才遇到甚麼?”
“一些顧家舊事的幻影罷了。”
顧宴殊語氣平淡,但云禪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意,他沒細說,雲禪也不多問,每個人都有不願觸及的往事。
兩人一同走過索橋,踏上對面峰頂的瞬間,冰雪世界崩塌。
第三重咒,是一片火海。
岩漿滾動,熱浪灼人。
火海中,浮現出許多扭曲的人影,發出痛苦的哀嚎,那些人影,有些是雲禪在任務中見過的邪修,有些是面目模糊的陌生人,還有許許多多雲禪小時候見過的人,但他們都朝著雲禪伸出焦黑的手,哭喊著。
“救我……好痛……都是因為你……”
心魔反噬?還是對未能拯救之人的愧疚?雲禪抿緊嘴唇。
靜心石傳來陣陣清涼,護住她的本心,她明白,這些都是九重咒利用她內心深處對曾經幼時能力不足時產生的恐懼和執念所化。
若被拖入愧疚的深淵,便會沉淪於此。
雲禪閉上眼,不再看那些幻影,心中默唸著清心咒。
手中靜心石光芒微漲,驅散靠近的灼熱和哀嚎聲。
顧宴殊站在她身側,他沒有受到火海幻影的直接影響,但高溫是實打實的,他用七星定魂鏡撐起一道靈力屏障,將兩人護住。
“往前走,別回頭,別聽。”
顧宴殊的聲音沉穩有力。
雲禪依言,憑著感覺和紅線的指引,在顧宴殊的護衛下,一步步穿過火海。
那些哀嚎聲漸漸遠去,火海熄滅,露出焦黑的土地。
第四重咒,是無邊的黑暗與寂靜。
五感似乎都被剝奪,看不到,聽不見,感覺不到任何東西,連紅線的感應都微弱到幾乎消失。
孤獨和恐懼從心底最深處蔓延上來,彷彿被整個世界拋棄。
這是雲禪曾經,對孤獨的,深深的恐懼。
雲禪自幼被丟棄於廟前,有了師父後才有了依靠,師父就是她最深的羈絆。
此刻的黑暗寂靜,放大了失去一切的恐慌感。
雲禪緊緊地握著靜心石和描魂筆,牙齒咬住下唇,用疼痛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她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師父在等我,我不是一個人,我要接師父回家。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永恆,又彷彿一瞬而過。
一點微光在她前方亮起。
是七星定魂鏡的光芒。
顧宴殊不知用了甚麼方法,在絕對黑暗中激發了定魂鏡的指引之光。
光雖微弱,卻像燈塔一樣,照亮了雲禪的世界。
雲禪朝著光的方向挪動。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黑暗像粘稠的膠質阻礙著她。
終於,她的手碰到了顧宴殊的手臂,他立刻反手握緊她的手,溫暖的觸感傳來,驅散了些許寒意。
第五重咒,是喧囂的集市。
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但每個人的臉,都像是蒙著一層霧,看不清,道不明,他們說著,笑著,做著各自的事情,卻對雲禪和顧宴殊視若無睹。
兩人像是誤入畫中的外人,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這一重咒,是疏離感。
作為道者,與世俗的隔閡,作為揹負秘密和使命的人,與普通人的距離。
幻境放大了這種局外人的感覺,及其容易讓人產生自我懷疑,是否所有的堅持都是無意義的孤獨之旅。
雲禪看著那些模糊的面孔,心中確實有一絲茫然。
但當她轉頭,看到身旁眉頭微蹙,同樣在觀察環境的顧宴殊時,那絲茫然消散了。
他們或許與這熱鬧的世俗格格不入,但他們有彼此的理解,有共同的目標,有要守護的人和事,這便夠了。
雲禪主動拉起了顧宴殊的手。
“走吧,這裡不是屬於我們的世界。”
顧宴殊微微一怔,隨即握緊她的手,嘴角挑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嗯。”
二人穿過集市,喧囂漸遠。
第六重咒,雲禪帶著顧宴殊回到了青雲山。
熟悉的景象,一草一木都如記憶中般親切。
師父正坐在院門口的石凳上,笑眯眯地朝她招手,桃抈已經迫不及待地,化成狐貍的模樣,撲在了雲禪懷裡。
“好徒弟,你回來了?快來,師父新得了一盒好茶。”
溫馨,安寧,彷彿所有的危險和責任都不存在。
這是雲禪內心深處對安寧港灣的渴望,是最甜蜜的陷阱。
若沉溺於此,便會永遠留在幻境中,忘卻外界的一切。
雲禪停下腳步,眼圈微紅。
她知道這是假的,真的師父還在鏡中深處等著她去救,但這一刻的溫暖,太具誘惑力了。
顧宴殊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站在她身側。
雲禪看著“師父”慈祥的笑容,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師父,等我破了這九重咒,接您回家,我們再一起喝茶!”
話音落,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片片碎裂。
雲禪忍不住伸手去碰,卻只接住一縷輕煙,風一過,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