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再回鏡中世界
車隊在晨霧中駛離顧宅,向著郊外的療養院疾馳。
車內很安靜,雲禪抱著裝有法器的布袋,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景色。
顧宴殊坐在她身側,閉目養神,但姿態並不鬆懈。
路程不算近,大約兩小時後,車子駛入一片僻靜的山區。
療養院坐落在山頂上,出了事過後所有病人都被轉移了,這裡荒廢下來,藤蔓爬滿了外牆,鐵藝大門鏽跡斑斑,透著荒廢已久的陰森。
顧宴殊安排的人已提前清場,入口處守著幾名神色肅穆的黑衣人,見到車隊,無聲行禮後開啟了大門。
車直接開到藏著鏡中世界的那棟樓前。
雲禪下車,環顧四周,這裡的空氣格外潮溼,連鳥鳴都聽不見,陽光似乎也照不進來多少。
大樓入口的門敞開著,裡面黑漆漆的。
“鏡中世界的入口的那個房間已經被我封鎖了,只有你能開啟。”
顧宴殊走到雲禪身邊,低聲說著。
雲禪點頭,深吸一口氣,率先邁步走進主樓。
走廊幽深,灰塵在從破窗透入的微光中浮動,療養院裡太安靜了,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格外清晰。
他們一起往裡走,最後雲禪停在了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房間門上的號碼已經模糊不清。
推開門,一股陳舊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大,陳設簡單,所有的東西都被搬空了,只剩下那面鏡子。
鏡子蒙著厚厚的灰,模糊地映出兩人逐漸走近的身影。
雲禪走到鏡前,伸出手,指尖輕輕拂去鏡面上的灰塵。
冰冷的觸感傳來。
鏡中的影像逐漸清晰了起來,她看見了自己,也看見了身後的顧宴殊,她看見房間原本空無一物的角落,似乎有微弱的光在流動。
雲禪閉上了眼,輕輕吐出幾個字。
“就是這裡。”
雲禪最後一次確認道。
師父留下的氣息,雖然微弱,但她能感應到。
顧宴殊剛踏進療養院,就示意隨行人員在門外等候接應,沒有他的命令不得進入。
現在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雲禪將布袋放在地上,取出三件法器。
七星定魂鏡,古樸的銅鏡上,背面七星圖案隱約泛著微光,青玉描魂筆,觸手溫潤,筆尖彷彿有靈氣縈繞,靜心石,還靜靜地躺在木盒中,散發著寧和的氣息。
雲禪率先拿起靜心石,握在掌心。
溫潤的力量順著手臂流淌,讓她因緊張而加速的心跳平復些許。
雲禪看向顧宴殊,挑挑揀揀,把看起來最簡單易上手的七星定魂鏡遞給了他,又貼上了幾張符,畫了一個符文,鄭重交代。
“你身上有我師父曾經解過咒的痕跡,有他的能量殘留,所以你也能感應到我師父的方位,但是我必須如實地告訴你,進去之後,九重咒會根據我們各自的心念幻化出考驗,我們可能會看到不同的景象,甚至可能會暫時分開,七星定魂鏡可以為你穩固神魂,指明本心方向,我已經加了符咒,省去繁瑣的啟用流程,你直接拿著照就行,但最關鍵的,還是要靠我們自己的意志。”
顧宴殊接過七星定魂鏡,沒有一絲後退的跡象。
“我明白,我會跟緊你,如果分開,我們就用這個感應。”
他隔空拉了一下自己手腕上不存在的紅線,雲禪知道,那是她早早與他一起埋下的感應線。
雲禪點頭,手指一點,紅線憑空出現,纏繞在二人手腕和指尖,她又拿起青玉描魂筆,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
雲禪正對著鏡子,咬破指尖,手指在鏡面上劃出一個複雜的符印。
幾分鐘後,鏡子邊緣緩慢地浮現出層層光暈,鏡面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光芒漸盛,將兩人的身影逐漸吞沒。
一陣輕微的眩暈感傳來,腳下踏實的觸感消失,彷彿墜入虛空。
光芒散去,雲禪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昏暗的走廊裡,樣式與療養院的走廊有些相似,但更加破敗,牆壁斑駁,燈光忽明忽滅,延伸向看不見的深處。
而她的身邊,顧宴殊已經不見了。
她立刻握緊靜心石,冰涼的感覺讓她頭腦一涼,清醒過來,她嘗試拉扯指尖的紅線,紅線的另一端,微弱的緊繃感從前方傳來,顧宴殊應該也在這一重,但距離有些遠。
這就是第一重考驗了,看起來像是迷宮類的幻境。
雲禪定了定神,邁步向前。
走廊似乎沒有盡頭,兩旁的房門都緊閉著,有些門後傳來模糊的聲響,像是哭泣聲,又像是低語聲。
她知道不能輕易開門,這些聲音就是誘餌,一旦心神被吸引,就容易迷失。
雲禪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廊出現了岔路。
紅線的感應指向左邊。
雲禪選擇向左。
剛走幾步,旁邊一扇門突然開啟,裡面衝出一個小小的身影,直直地撞到她腿上。
雲禪低頭,愣住了。
那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有些舊衣服,小臉髒兮兮的,正仰頭看著她,眼睛裡蓄滿淚水,滿是驚恐和無助。
“姐姐……姐姐救我……他們說我是妖怪……他們要打我……”
小女孩抽泣著,緊緊地抱住了她的腿。
雲禪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這是……小時候的她。
因為天生陰陽眼,小時候被山下的孩子欺負,被推到地上的她。
幻境直指內心最深的記憶和情感。
雲禪知道這是假的,但眼前的“小云禪”太過真實,那顫抖的身體,恐懼的眼神,和她記憶裡一模一樣。
雲禪握緊了靜心石,溫涼的力量不斷湧入,提醒她保持清醒。
她蹲下身,看著“小云禪”,輕聲道。
“別怕,你不是妖怪,你有師父,他會教你法術,保護你,你會長大,會變得很強,然後,會有很多很多的朋友。”
“小云禪”愣愣地看著她,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真的嗎?”
“真的。”
雲禪語氣堅定,既是說給幻影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她伸手,想摸摸“小云禪”的頭,手指卻穿了過去。
幻影開始變得模糊,最後化作光點消散了。
第一重心障,破了。
雲禪眼前的場景晃動了一下,昏暗的走廊如潮水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