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陽光正好,歲月還長(大結局)
雲禪低聲吟誦起咒語,雙手緊握著桃木劍,感受著自身的血液流遍了桃木劍全身,然後狠狠插入陣眼之中。
陣法瞬間爆發出了刺目的血光,將雲禪籠罩於其中,並與前方束縛師父的九重咒光環產生了劇烈的共鳴和對抗。
“雲禪!停下!”
顧宴殊瘋了一般地衝擊著那層無形屏障,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氣息在血光中急速衰弱。
就在絕命陣的力量攀升至頂點,即將徹底吞噬雲禪的瞬間。
“砰!”
一聲巨響,那層隔絕顧宴殊的屏障,竟被他用自己的血,強行撕裂了一個口子,代價是他半邊身體瞬間被反噬之力割裂,鮮血淋漓。
但他不管不顧的,如同撲火的飛蛾一般,滿身鮮血地衝入陣眼,撲到雲禪身邊。
顧宴殊沒有立刻去打斷陣法,那顯然已經來不及了,他反而做出了一個讓雲禪心臟驟停的舉動。
他劃破了自己的手腕,將洶湧流出的鮮血,融入了雲禪刻畫陣法的血痕之中,同時另一隻手緊緊地握住了雲禪逐漸冰冷的手,捏著他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一張禁符,將自己的靈力和生命力,毫無保留地灌注了過去。
“三十年前,你師父用我的命求了你的緣。”
顧宴殊的聲音因劇痛和失血而沙啞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看著她震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現在,你別想丟下我,要燃,就連我的血一起燃,要破咒,就讓我們一起破!”
他的血,他的命,他的魂,以一種霸道又溫柔的方式,強行與絕命陣連結,與雲禪的命運捆綁在一起。
陣法光芒驟變,血色中摻雜了金色的流光,力量性質忽然發生了奇異的轉化,從純粹的自毀與破壞,融入了強大的守護與共生意志。
兩股截然不同又緊密相連的生命力量合二為一,產生了不可思議的質變。
“不……顧宴殊!你出去!”
雲禪有些慌張,想推開他,卻被他死死握住手,動彈不得。
融合了兩人生命與意志的血色金光,如同燎原之火,猛烈衝擊著九重咒的最後光環。
光環上的咒文瘋狂閃爍,抵抗,卻在這股蘊含著多重極致的情感與意志的力量面前,開始逐漸出現了裂痕。
心魔雲禪在金光中發出無聲的尖叫,身影變得不穩定,最終崩散,化為純淨的靈力,部分回歸銅鏡,部分融入金光。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
九道光環,一道接一道,徹底崩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中央的古樸銅鏡停止了旋轉,鏡面漩渦逐漸平息,變得清晰,映照出相擁的,渾身是血的兩人。
銅鏡前,鏡心大師的虛影,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經歷了漫長的封印歲月的眼眸,初時有些迷茫,隨即看清了眼前景象,看到了瀕死卻緊緊相擁的雲禪和顧宴殊,看到了破碎的九重咒,眼中瞬間湧上震驚,心痛,還有深深的感動與瞭然。
他抬起虛幻的手,艱難地掐了一個法訣。
銅鏡光芒柔和地灑落,籠罩住雲禪和顧宴殊。
絕命陣的反噬之力被這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緩緩抵消撫平。
兩人身上致命的傷勢停止了惡化,生機不再流逝,但兩人依舊重傷虛弱,陷入了深度昏迷。
鏡心大師的虛影更加透明瞭,但他欣慰地笑了笑,化作一道流光,分別投入了雲禪和顧宴殊的眉心,護住他們最後的心脈與魂魄,同時,也帶著他們,引導著殘留的鏡中世界之力,開始回歸現實。
……
療養院舊病房內。
守在門外的顧宴殊的手下忽然感到房間內傳來劇烈的能量波動和一陣強光。
他們緊張地,拿起武器戒備起來,卻不敢貿然闖入。
強光持續了十幾秒,逐漸消散。
房間裡的那面鏡子,突然“嘩啦”一聲,徹底碎裂,化作一堆普通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而在鏡子前的地板上,憑空出現了三個人影。
雲禪和顧宴殊渾身是血,昏迷不醒,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
旁邊,一個白髮白鬚,身形有些虛弱,但面目清晰的老者,正盤膝而坐,雙手分別輕按在兩人額前,輸送著微弱的靈力,維持他們的生機。
正是剛剛脫離鏡中世界,消耗巨大的鏡心大師。
聽到鏡碎聲,手下們小心翼翼地推門檢視,看到這一幕,震驚萬分,立刻按照事先的預案,一邊通知待命的醫療團隊,一邊迅速而小心地將三人轉移上早已準備好的醫療車。
……
一個月後。
顧宅。
陽光溫暖地灑在庭院裡。
雲禪坐在廊下的搖椅上,身上蓋著薄毯,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懷裡抱著那個透明魚缸,雲斯斯盤在裡面,似乎剛從冬眠中完全甦醒,懶洋洋地吐著信子。
顧宴殊坐在她旁邊的石凳上,手裡拿著平板處理一些必要的事務,但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
他恢復得比雲禪快一些,除了臉色略顯蒼白,行動已無大礙,兩人當時都傷及根本,尤其是靈魂層面,需要長時間溫養,好在鏡心大師及時護住了核心,沒有留下不可逆的損傷。
鏡心大師此刻正在顧家特意為他準備的靜室中閉關恢復,他脫離鏡中世界後,神魂虛弱,需要重新穩固。
但每天,他都會出關一小會兒,來看看兩個人,指點一下雲禪的恢復修煉。
顧老太太和顧老爺子簡直把雲禪當成了易碎的寶貝,每天變著花樣地讓人燉補品送過來,不過也只能送到指定位置,他們不允許除顧宴殊以外的人踏入雲禪閉關修煉的境地,生怕忽然上演一出“失憶錯認愛人”的狗血戲碼,硬要兩人都完全恢復了才準出關。
桃抈倒是時常遛進來,檢查雲禪的身體,陪她說說話。
這天下午,鏡心大師結束短暫的調息,來到庭院,看到並肩而坐的兩人,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
“師父。”
雲禪想起身,被鏡心大師擺手制止了。
“坐著坐著,你現在的身體狀態,還是個小寶寶。”
鏡心大師走到近前,仔細看了看兩人的氣色,點點頭。
“恢復得不錯,根基未損,已是萬幸。”
他看向顧宴殊,目光深邃。
“此番,多謝了。”
這一聲謝,含義深重,謝他尋找法器,謝他一路護送,更謝他最後關頭以命相搏,救了雲禪,也間接助他脫困。
顧宴殊放下平板,神色恭敬。
“您言重了,這是我該做的。”
他看了一眼雲禪,意思不言而喻。
鏡心大師撫須微笑,不再多說。
有些事,心照不宣。
“師父,您的身體如何了?”
雲禪上下打量他,尋思著怎麼也該讓桃抈去想辦法探探。
“無妨,再溫養些時日便可。”
鏡心大師擺擺手說道。
“倒是你們,此次劫難,雖險死還生,但心性經歷錘鍊,於日後修行,未必不是一場造化,尤其是你,禪兒,絕命陣不可再用,但其間領悟的決絕與守護之意,你需好好體悟,宴殊亦然,你以凡人之軀,承此因果,歷經生死,心志之堅,已非凡俗。”
兩人皆點頭,一副受教的模樣。
又聊了一會兒,鏡心大師便回靜室繼續調息了。
院子裡又只剩下了兩人。
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偶爾有鳥鳴傳來。
雲禪摸著魚缸壁,雲斯斯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她忽然輕聲開口。
“顧宴殊。”
“嗯?”
“謝謝你。”
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神清澈而認真。
“還有……對不起。”
最後差點兒連帶著他一同赴死了。
顧宴殊凝視著她,目光柔和。
“沒有對不起,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說過的,陪你一起闖。”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而且,三十年前的緣,三十年後,我親手接上了,很值。”
雲禪耳根微熱,垂下眼簾,嘴角卻輕輕揚起。
一陣微風吹過,庭前的花樹搖曳,落下幾片花瓣。
顧宴殊伸出手,輕輕拂去落在雲禪髮間的一片花瓣。
動作自然,雲禪也沒有躲閃。
雲斯斯在魚缸裡轉了個圈,嘶嘶兩聲,又把腦袋埋了起來,彷彿在說“沒眼看”。
遠處,顧老太太和顧老爺子站在窗後,看著庭院裡靜謐美好的畫面,相視一笑,悄悄拉上了窗簾。
未來或許還有風雨,但此刻,歷經生死磨難後的平靜相守,足以溫暖所有過往的傷痕,也照亮了前行的路。
師父救回來了,九重咒破了,該了結的因果正在了結。
而屬於雲禪和顧宴殊的,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在彼此理解、尊重、乃至以命相托之後,那份厚重的情感,已然落地生根,悄然生長。
陽光正好,歲月還長。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