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穿過風暴牆
鏡子裡面映出來的不再是戰鬥畫面,而是那守護之物在劇烈發光後,內部似乎有甚麼東西分離了出來,化作一道更凝實的白光,墜向大地深處,而剩餘的主體則光芒不變,繼續懸浮於上空。
緊接著,便是封印形成的宏大景象,犧牲者的意念與那分離出來的白光一同被捲入地底,永遠地留在了那裡。
“那就是我們要找的那一部分嗎?”
雲禪盯著那墜落的白光問道。
“很有可能。”
虯刃點頭。
“分離出來,或許是為了更徹底地鎮壓某樣東西,亦或者作為某種後手做二次反擊?”
兩人繞過鏡面繼續前進,痛苦的低語逐漸變成了一道道更加清晰的,充滿了怨憤之情的嘶吼聲,聽得雲禪心下一緊。
“為甚麼是我們?!”
“痛……好痛……”
“忘了……全都忘了……”
“不能忘!不能忘啊——!”
隨著聲音的逐漸清晰,灰霧也越發濃稠,幾乎化為了實質的阻力,像一堵牆一樣橫在二人面前。
這幾情感衝擊也瞬間增強了數倍,絕望與狂躁如同潮水般洶湧澎湃,一波一波地衝擊著定神符的防護。
雲禪只感到自己的頭腦開始發脹,太陽xue突突直跳,一些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開始試圖侵蝕進入她的腦海。
有被陰影侵蝕時全身凍結的寒冷,看著同伴在眼前湮滅的無助,靈魂被撕扯融入封印時的劇痛……
種種畫面走馬燈般地閃爍在雲禪腦海裡,令她不由得後退一步,抱著頭蹲下試圖緩解。
“穩住。”
虯刃察覺出了她的不正常,低聲叮囑,伸手在她肩頭一拍。
一股略帶冷冽的力量透入雲禪體內,幫她驅散了些許侵入的雜念。
雲禪稍作調整後起身看向他,發現虯刃的面具邊緣似乎也有暗紅色的紋路若隱若現,他的呼吸也沉重了些許,這裡的環境,顯然對他也有影響,或許因為他的血脈特殊,吸引或承受了更多注意力。
“我沒事了,謝謝你。”
雲禪咬牙堅持,拿出兩張符,將更多的靈力注入白澤給的定神符裡,清涼感加強,勉強抵禦住了精神攻擊。
“快到了,羅盤指標快定住了。”
果然,待她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前方,灰霧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旋轉的漩渦。
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那裡沒有破碎的鏡面或燃燒的火焰,只有一片彷彿由純粹星光構成的,微微盪漾的湖泊。
湖泊中央,懸浮著一團柔和但堅定的白光,形態不定,時而像碎片,時而像符文,散發著與周圍痛苦狂躁不安情緒,格格不入的寧靜氣息,帶著淡淡的悲傷。
那裡就是緣跡盤指引的終點,守護之物分離出的那一部分。
雲禪和虯刃稍作休息,開始規劃路線。
雲禪仔細看了看,要到達那裡,必須穿過環繞湖泊的最後一道屏障,一堵聚集了數量最多,形態也最不穩定的意念碎片的風暴牆。
風暴牆上的陰影們,不再是安靜的徘徊者,而是聚在一起,如同暴風般圍繞著星光湖泊旋轉、嘶吼、衝撞,形成了一道由純粹痛苦與執念構成的屏障牆。
風暴牆中,一個格外高大的身影佇立其中,若隱若現。
他看起來似乎是一位將領模樣的人,盔甲破碎,手持斷劍,他的意念比其他碎片要凝聚得更多,痛苦也更集中,充滿了不甘的怒吼與深切的愧疚。
“吾等……守不住……護不住……”
“剝離……核心……鎮於淵……盼後來者……”
“為何無人記得?!為何——!”
他的嘶吼聲帶動了整個風暴牆的劇烈波動,狂暴的意念如同瀑布般向外擴散。
“看來這位是我們要解決的關鍵人物之一了。”
虯刃眯起眼睛,拿出了自己的法器。
“他的執念太強,幾乎成了這片區域的節點,不透過他,恐怕很難平靜地靠近那團光。”
“我們先嚐試著溝通一下?”
雲禪問道,但其實她心裡也沒底,面對如此深刻的痛苦,任何試圖寬慰的語言都顯得蒼白。
“試試看,但準備好跑路,或者直接開打。”
虯刃言簡意賅,但他周身的氣息已經開始凝練成一團,手中的利刃已悄然出鞘。
雲禪深吸一口氣,拿出自己畫的符,將定神符的效果催發到極致,同時將自身的氣息調整到最溫和最自然的狀態,儘量傳遞出善意的訊號。
雲禪揹著桃木劍向前走了幾步,對著風暴牆中心那高大的將領虛影開始說話,儘管她的聲音在風暴中顯得格外微弱。
雲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用犧牲者們最在乎的事情做切入點開口。
“前輩你好,我們都聽到了,我們知道不能忘,我們也沒有忘記,我們來此,正是為了理解你們的犧牲,尋找你們守護之物,希望尋得辦法,告慰英靈,穩固封印,以維護後世太平。”
環繞在外的風暴似乎停滯了一瞬。
那將領的虛影緩緩轉向他們,破碎的面容上,一雙充斥著痛苦神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雲禪和虯刃。
“你們是……後來者?”
他嘶啞的聲音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希望。
“證明……你們……都記得甚麼?”
雲禪快速回憶起之前看到的鏡面碎片裡的畫面,還有白澤對她交代過的一些事情,斟酌許久後,才開口回答。
“天裂之災,陰影自外侵入,前輩們結陣相抗,靈獸撞向空間裂隙,地靈獻祭山河之力……最後,守護之物分離核心,與諸位前輩的英魂一同永鎮於此,化為封印,你們的犧牲並非無謂,災難已被阻擋……”
雲禪每說一句,那將領的虛影就顫動一下,周圍的意念風暴也隨之起伏不定。
“還有呢?”
那位將領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急切了些許。
“吾等究竟為何而戰?吾等守護的又究竟是甚麼?!”
這個問題問得太直白,有些突然,雲禪忽然卡殼了一下,她只知道他們是為了抵禦外敵入侵,守護世間,但具體為何而戰,守護之物究竟是甚麼,白澤也未曾言明,雲禪只怕貿然回答,再刺激到他就更不好了。
雲禪正在構想措辭,這時,虯刃忽然上前一步,他伸手,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金屬面具。
面具下他的臉龐在星光和血色幽光的映照下,顯現出一種奇異的蒼白,他沒有直接回答將領的問題,而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掌心,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些極其複雜古老,又彷彿天然生長於他身上的暗金色紋路,那些紋路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又散發出一種與這回廊同源,卻又有些微妙不同的氣息。
那氣息裡混雜了災難的痛苦,又有一種新生的喜悅。
將領的虛影猛地一震,死死盯住虯刃掌心的紋路,風暴牆驟然平靜了許多,只剩下低低的嗚咽聲。
“印記,你身上有那場災難的印記……還有……守護之力的微光?”
將領的聲音充滿了震驚與困惑。
“你到底是甚麼?”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甚麼。”
虯刃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坦誠的迷茫。
“我只知道我自己生於那場災難的餘燼之中,或許也與你們守護的東西有關,所以我也在尋找答案,我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讓該被銘記的不被遺忘,讓該安息的得以安息。”
虯刃這番話說得模糊,卻似乎恰恰擊中了將領意念之中最在乎的地方。
那位將領沉默了良久,而後傳出一陣雲禪聽不清辨不明的聲音,周圍風暴牆的旋轉速度明顯減緩下來,那些痛苦的嘶吼聲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悲傷的嘆息。
“原來……還有後來者……帶著印記而來……”
將領喃喃自語道,巨大的虛影看著似乎鬆動了一些。
“守護之物分離的核心,就在那裡。”
他伸手指向星光湖泊中心的那道白光。
“它承載著希望的種子,也記錄著部分最關鍵的真相,以及,鎮壓著那汙染源最頑固的一縷惡念,觸碰它,需要純淨的意念與堅定的守護之心,否則很可能被惡念侵蝕,也可能喚醒它全部的痛苦記憶,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們了。”
他緩緩地轉過高大的身軀,看向雲禪。
“你的靈性純粹,執念為救師,雖有私心,卻也重情。”
雲禪聽著這話摸不著頭腦,他又看向虯刃。
“你身負複雜印記,追尋本源,心思難測,但此刻似乎並無惡意。”
最後他總結出結果。
“吾可以讓你們過去,但吾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雲禪聽他這麼一說,鬆了一口氣,朝著他站的方向,鄭重地說道。
“謝謝您,您做的已經夠多了。”
“我需要它去救我的師父,也需要了解完整的真相,更重要的是要找到安撫此地鞏固封印的方法,我一定會盡自己的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