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以希望鎮絕望,以生機鎖死寂
將領的虛影略微點了點頭,緩緩讓開了通向星光湖泊的道路,風暴牆向兩側分開,中間出現了一道縫隙。
“去吧,小心那縷惡念……即便被鎮壓、被淨化了無數歲月,它依舊十分狡猾……它會利用你們心中的弱點,給你們意想不到的打擊……”
這就是在傳授實打實的作戰經驗了。
“多謝前輩!”
雲禪誠懇道謝,她和虯刃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踏入了通向星光湖泊的縫隙之路。
她走了幾步,腳下的情況又變了許多。
他們的腳下不再是破碎的大地,而是如同踩在溫涼的水面上,泛起圈圈漣漪,越是靠近中心的那抹白光,那股寧靜而悲傷的氣息就越發清晰。
同時,一陣極其細微的,令人非常不舒服的冰冷黏膩感,也從四面八方湧來,像一條條毒蛇藏在暗處窺視,只待找準時機,咬住他們的脖子,纏繞住他們的身體,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雲禪知道,那是被鎮壓的惡念在窺伺,在伺機而動。
雲禪握緊了手中桃木劍的劍柄,迫使自己保持冷靜,虯刃也重新戴上面具,一邊走一邊觀察著,眼神格外鋒利。
走了許久他們終於來到了那抹白光面前。
白光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團高度凝聚的溫暖的光之意識。
當雲禪伸出手,嘗試用自身的靈力去接觸它時。
白光驟然擴散,將兩人徹底吞沒。
這一次,湧入他們腦海的不再是破碎的畫面和痛苦的情感,而是一段相對完整的,卻更顯沉重悲壯的記憶。
他們看到了那守護之物的全貌。
那是一塊經過了數萬年時光,天然形成的,蘊含著天地至理與無限生機的造化玉璧,在天裂之災中,它被激發出了全部力量,不僅用於構築封印,其最核心的造化本源被主動剝離,攜帶著犧牲者們最純粹的守護與希望意念,以及被玉璧之力捕捉禁錮的一縷最本源的湮滅惡念,一同沉入地心最深處,形成雙重鎮壓。
以希望鎮絕望,以生機鎖死寂。
這段記憶也恰好揭示了犧牲者們最深層的恐懼:他們害怕隨著時間的流逝,世人徹底遺忘這場災難的可怕與犧牲的意義,導致警惕心喪失,他們更害怕那縷被鎮壓的惡念會利用遺忘帶來的鬆動,悄然滲透而後腐蝕封印,甚至汙染後來者的心智,再次挑起惡戰。
“不能忘”,既是執念,也是最後的預警。
雲禪接收到的記憶的末尾,是造化玉璧傳來的一段微弱卻清晰的意念波動。
它的聲音好像從天光裡滲透出來似的,充滿著神性。
“後來者,若心懷守護之念,可引吾力,暫鎮痛苦,照見真實,然欲徹底平息此間哀慟,需補全玉璧,以完整生機沖刷沉澱之惡,補全之契,就藏於……”
它的意念波動在這裡忽然變得模糊不清,似乎關於如何補全玉璧的關鍵資訊被刻意隱藏或受損消失了。
緊接著,那縷一直被鎮壓著的惡念,終於抓住了記憶傳遞結束的空檔,趁兩人心神專注於修復玉璧的空隙,大張著毒牙,發動了襲擊。
它沒有幻化出實體,是直接針對二人的意識層面,幻化出他們內心最恐懼或最在意的景象。
雲禪眼前的景色變了又變,從非人學院,閃回帝都,又閃回青雲山,師父的身影在時間亂流中迅速遠去,直至消散,無論她怎麼呼喊追趕都無濟於事。
同時雲禪的耳邊響起了充滿惡意的低語聲。
“放棄吧……他早已湮滅……你的執著毫無意義……不如沉淪於此,與痛苦永恆相伴……”
虯刃那邊,則是無數破碎的畫面在他的腦海裡交織。
他誕生於災難的血與火之中,體內那股與封印同源卻又令他不安的力量開始躁動,一個模糊的,彷彿是他根源的黑暗陰影在獰笑。
“你的出現本就是錯誤的,你是……永遠找不到歸屬的……不如釋放了我,釋放你真正的力量,毀滅這一切……”
惡念的低語充滿了誘惑與腐蝕力,試圖放大他們心中的恐懼、懷疑與負面情緒,引動他們自身的力量去破壞眼前的造化本源光團,或者彼此攻擊。
“穩住!是幻象!它在利用你的心魔!”
雲禪對虯刃,也是對著自己厲聲說著,同時拼命回想師父的教誨,咬著牙不讓自己掉入它的圈套裡,她用桃木劍狠狠地劃破自己的手臂,鮮血流出來,桃木劍剋制地吸食著她的血液,再將靈力注入她手中的定神符,用以抵抗邪念的侵蝕。
虯刃悶哼一聲,面具下的眼睛閃過激烈的掙扎之色,他猛地握拳,掌心的暗金紋路爆發出刺眼的光芒,一股混雜著守護與毀滅氣息的力量震盪開來,暫時逼退了侵襲他的惡念幻象。
“這東西真煩人!”
虯刃咬牙,看向那團白光。
“怎麼樣才能暫時引動它的力量?不是說要安撫嗎?”
雲禪強忍著師父消散幻象帶來的心悸,回憶起白光傳遞的最後清晰意念。
“心懷守護之念……對了,守護它!”
她不再試圖去抓取或控制那團光,而是收斂起所有的攻擊性和一切雜念,將自身最純粹的意願,混合著溫和的靈力,如同涓涓細流般,主動送向那團造化本源之光。
光團似乎感應到了這份純粹,微微一亮。
虯刃見狀,遲疑了一瞬,也嘗試著壓下心中的暴戾與迷茫,回憶起之前看到過的犧牲者的畫面時,內心深處一閃而過的那絲並非完全陌生的悸動,那或許是他體內印記對守護之力的微弱共鳴。
他也將這份複雜難言,但此刻更傾向於守護此地,弄清真相的意念傳遞了過去。
造化本源之光的光芒更盛了一些,一圈柔和的,帶著清新生機的光暈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水波般拂過整個星光湖泊,並向外圍的風暴牆和更廣闊的破碎大地盪漾開去。
光暈所過之處,那些痛苦的嘶吼和狂躁的波動明顯平復了許多,灰色風暴牆幾乎變得透明瞭,意念碎片們也變得安靜下來,彷彿陷入了沉睡,顯而易見的,他們臉上的痛苦神情也略微舒緩了許多。
將領的虛影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那燃燒著痛苦火焰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慰藉。
那縷惡念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叫怒吼,但在造化本源之光照耀下,迅速縮回光團深處,重新被鎮壓了下去。
這辦法有效!但這只是暫時的安撫。
雲禪能感覺到,透過這次的意念連線,她和這團造化本源有了一絲微弱的聯絡,似乎可以有限地借用它的力量,照見真實與穩固心神。
這或許就是日後她使用七星定魂鏡時,所需要的降低風險的依仗之一。
虯刃也若有所思地看著光團,他體內的印記在光芒照耀下異常活躍,似乎有更多破碎的資訊在翻騰,但一時難以理清。
“我們先回去。”
虯刃環顧四周說著。
“待太久了,定神符要撐不住了,外面白澤還在等著我們。”
雲禪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平靜了許多的迴廊和那團白光。
他們得到了部分答案,獲得了暫時的安撫能力,也知曉了更長遠的目標要補全玉璧,但最關鍵的資訊補全玉璧的辦法卻缺失了。
不過,這對於向白澤證明能力,爭取使用七星定魂鏡的機會,應該足夠了。
兩人沿著來路返回,這一次,那些意念碎片不再構成阻礙,只是靜靜地漂浮或沉睡著。
兩人穿過逐漸平復的灰霧區域,他們找到了來時的那個微弱旋轉的意念漩渦出口。
再次穿過漩渦般的通道,經歷一陣光影顛倒後,雲禪腳下猛地一實。
清涼的夜風拂面,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他們回到了現實世界,依舊站在舊校舍那扇黑門前。
門上的金色符印恢復了平靜的微光,身後的建築在夜色中靜默矗立著。
子夜已過,天際透出一線熹微。
水鏡前,白澤校長看著鏡中安然歸來的兩人,尤其是他們身上殘留著的,與造化本源之光隱隱共鳴的純淨氣息,以及迴廊內明顯平復了許多的意念波動,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又帶著讚許的微笑。
……
舊校舍的陰影在晨光中逐漸褪去,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並未完全消散,雲禪和虯刃站在黑門前,都沉默了片刻。
“去找白澤?”
虯刃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嗯。”
雲禪點頭,她手臂上的傷口在離開回廊後就開始緩慢癒合,但精神上的消耗是實打實的,她現在只感覺自己頭暈暈的,眼皮子也在打架。
“得儘快把情況告訴他,還有……”
她看了一眼虯刃。
“你的狀態如何?”
“死不了。”
虯刃扯了扯嘴角,重新將面具戴好,遮住了略顯蒼白的臉色。
“走吧。”
兩人不再耽擱,趁著晨光未盛,學院所有人都還在沉睡之際,悄然離開了舊校舍區域,再次前往校長辦公室。
白澤似乎早已料到他們會來,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兩人推門而入,房間內景象依舊,巨大的水晶星圖緩緩運轉著,水鏡中映照著學院各處的安寧景象,穹頂的天空已是一片淡藍色,幾顆星辰即將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