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我們是朋友嗎?
三人一路沉默著往外趕。
顧宴殊的車隊在某個隱蔽的地方等著他們。
顧宴殊先讓詹寧回去在系統裡查一下有沒有這三件法器的資訊,並讓助理留下她的聯絡方式,他會想辦法找人修復羅盤。
詹寧一臉緊張地走了,顧宴殊坐上車,看了一眼雲禪,雲禪莫名有些心虛,她原本打算偷偷去後面一輛車坐的,現在只得在顧宴殊的眼神注視下,跟著顧宴殊坐上了同一輛車。
車門關閉後,雲禪讓司機直接開向【FOX酒吧】,雲斯斯現在一動不動地樣子,看起來非常虛弱,它需要儘快得到救治。
司機看了一眼顧宴殊,見他閉著眼不說話,默默地開啟地圖,輸入地址開始導航,還貼心地升起了擋板。
車輛緩緩駛出偏僻的小道,往【FOX酒吧】趕去。
顧宴殊的臉色蒼白,雲禪摸了摸身上,也沒有藥了,她只能低聲說道。
“顧宴殊,你還好嗎?再堅持一下,我找人幫你恢復力量。”
雲禪原本以為按照顧宴殊的性子,他最多點頭嗯一下做回應,或者說一句沒事兒還好。
誰知顧宴殊忽然睜開眼,看著她,眼對眼,幽幽地說了聲。
“不好。”
?
雲禪有點吃驚,但畢竟是為了救自己顧宴殊才耗費自己的精力到這種地步,她只能呵呵一笑,準備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回去當牛做馬好好補償一下他和詹寧。
誰知顧宴殊盯著她的眼睛,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雲禪,為甚麼這次療養院行動的時候,你不找顧家幫忙。”
雲禪還沒有回答,顧宴殊馬上又補充了一句。
“也不找我……”
顧宴殊現在的氣色很差,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莫名有些委屈。
雲禪的心底忽然顫了顫,她嗓子一緊,對著顧宴殊的眼睛,甚麼話也說不出口了。
過了良久,雲禪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太危險了……”
顧宴殊忽然深吸了一口氣,他單手撐在車窗玻璃邊上,手指扶住額頭。
“你也知道這很危險。”
雲禪垂著頭不說話,她習慣了單打獨鬥,總是下意識地覺得這種事情,越少的人參與,就能降低越多的損失。
雲禪學的是心理學專業,她也檢視過很多心理學相關的書。
她認為這可能是童年時期養成的固定習慣了,因為青雲山又偏又遠又破,師父一個人拉扯她長大,一邊要教她本領避免未來被餓死,一邊要接一些法事維持生計,還要維護整座寺廟的執行,很多事情是顧不過來的。
況且男女有別,師父對她再好,有些事情,也是照顧不過來的。
所以雲禪從兩歲起就能獨自睡覺了,五歲時就能爬上灶臺切菜做飯,七歲開始她就已經可以幫著師父畫符做法事,十歲的時候她已經開始自己接單賺錢了。
總之她不是一個習慣麻煩別人的人,從小就這樣,她遇到事情的第一件事,總是馬上開始規劃,如何在最短的時間裡,用最少的資源,最快的完成任務。
之前雲禪能心安理得得利用顧宴殊的勢力,偶爾幫幫忙,是因為她在幫顧家做事,她認為這種算合理的資源置換,她救的是顧時安,所以顧家的資源可以為她所用。
但這次療養院行動,她是自己接的單子,雖說是顧舒引薦的,但是顧舒一分錢沒要,而且這件事的本質和顧家沒有任何關係,甚至她接單的極大部分原因是為了查到師父的訊息。
所以,綜合考慮之下,雲禪沒有聯絡顧宴殊。
雲禪垂著頭不說話,車廂內一時間格外安靜。
顧宴殊輕笑一聲,用自嘲似的語氣說道,
“……我私認為,即使是拋棄顧家的關係,拋棄和你師父的承諾,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至少……我們也能算得上朋友的……”
雲禪的思緒更加複雜了,一夕之間她經歷的種種事情太多,她需要一點時間冷靜思考。
但顧宴殊這樣說了,她忽然有些迷茫。
活了快二十年,還是第一次有人明確地告訴她,我們是朋友。
雲禪之前從來沒有過朋友。
小時候在山裡,整座山她認識的,除了師父就是鬼。
大一些了下山去上學,小朋友們都知道她是山上的寺廟裡下來的,她的師父是捉鬼的。
半大的小孩甚麼都不懂,只知道害怕,所以沒有人願意和她玩,總是離她幾米遠,不管老師怎麼安排,寧願哭得昏天黑地的,也不要和她坐在一起。
小小的雲禪甚麼都不懂,她問師父為甚麼小朋友們都不和她坐在一起,師父甚麼也沒說,但是隔了幾天後,師父抱回來了一隻小狐貍。
師父說它叫桃抈,它會陪著她一起長大。
雲禪和桃抈玩的時間多了,她覺得桃抈在她心裡,變成了和師父一樣重的存在,不是朋友,是家人。
就這樣懵懂到更大些了,雲禪上初中了。
雲禪的初中坐落於一個非常小,非常落後的小村落裡。
她的初中也非常小,一個年級只有一個班級,一個班大概四五十個人,都是附近幾個村的居民,不認識別人,也都認識跟著師父一起做法事的雲禪。
初中是一個很可怕的年紀,尤其是在她們那種小地方,總有人釋放惡意,又總有人用更惡的態度回應,形成了詭異的以惡制惡的惡性迴圈。
大人們都告誡自己家的孩子,不要和雲禪一起玩,也不要惹她,她會捉鬼,身上都是鬼氣,沾上會很晦氣的。
但有不信邪的,非要來挑釁她,以證明自己的勇氣和地位。
於是雲禪的課桌總是被人弄亂、走在路上總有人惡意地來撞她,甚至吃飯的時候,有人來插隊,然後在雲禪吃飯的時候,把自己的剩飯徑直倒進了她的碗裡。
別的雲禪都可以無所謂。
但是不能浪費她的飯,這是師父早上天還沒亮就下山做法事,到天黑才走回來,辛辛苦苦為她掙的生活費。
雲禪第一次在學校裡發了火。
她乾脆利落地一拳頭打在了那人臉上,然後她召喚出了一隻鬼。
食堂開始騷動,雲禪死死地壓著那個人,逼著他吃完了自己碗裡所有的飯。
很多家長都聽說了這件事,鬧到學校裡面,要求校長開除她。
校長也是這個村子裡的人,都是鄰里鄉親的,他也沒辦法,把雲禪的師父叫了過來。
雲禪沒料到師父會面對著十來個家長代表,據理力爭。
她也是頭一次見師父發火,小老頭平時對誰都總是笑眯眯的。
師父以非常強硬的態度保住了雲禪的課桌。
雲禪還記得,那天師父帶著她離開學校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小老頭甚麼也沒說,拽著她的手腕,在學校門口給她買了一串糖葫蘆。
但自此之後,在學校裡,再也沒有人敢和她說話,她又變成了一個人一座,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近垃圾桶的位置。
不過也好,這樣就再也沒有人能打擾她上課的時候偷偷練習畫符了。
從那一刻起,雲禪懂得了一個道理。
真理都掌握在拳頭裡。
後來上了高中,換湯不換藥,高中還是初中那群人,一傳十十傳百的,直接把她妖魔化了。
也有不怕的,硬要湊上來和她一起聊天,雲禪的課桌旁,頭一次坐了人。
那個女生總是眨著大眼睛,用充滿崇拜的眼神看著雲禪,看著她畫符,也誇她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在做很厲害的事,
雲禪頭一次被這麼直白地描述著,她難得紅了臉,點頭,輕聲說了句謝謝。
那個女生對著她話也越來越多,雲禪逐漸習慣了她的活潑,雲禪還偷偷告訴桃抈,她好像有朋友了。
桃抈甚至有點吃醋,三天沒理她。
雲禪甚至還在女生的要求下,不顧反噬的副作用,召喚過一隻帥鬼王給她看。
女生捂著嘴,躲到她身後,嚷嚷著快送走他,又誇她真的好厲害。
雲禪強壓著心底的不適送走鬼王,還硬撐著送她回家,才自己走回山上。
她還沒走到寺廟門口,就暈倒在了半路,還好桃抈嗅覺敏銳,聞到了她的氣息,跑出來救了她。
師父這次是真的動怒了,罰她在祖師爺佛像前跪了兩個小時。
雲禪也只強硬地說著,她沒有錯,她有朋友了,為朋友做這些,她覺得都值得的。
在祖師爺的佛像面前罰跪時,雲禪甚至雙手合十,祈願能和她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直到在女生生日的當天,雲禪拿著自己攢的錢,坐了很久的大巴車去城裡給她買了一份禮物,卻在送出去的那一刻,一陣大風颳過,不小心把她剛畫的真話符,沾到了女生的身上。
女生對著她,臉上雖然仍然掛著笑,吐出的話卻無比刺耳。
“其實我和你講話,只是因為和別人打了個賭,賭你這種怪物是不是真的會捉鬼,沒想到,我賭贏了,哈哈,其實每一次誇你我都覺得很噁心,好晦氣的,每次和你一起玩,回去我都要洗兩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