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我做不到
雲禪已經忘了當時的自己是甚麼心情了，只記得那天回去過後，她高燒大病了一場，此後再也不隨便和別人說話了，又默默的，把自己的課桌搬到了最後一排。
後來為了生活，雲禪開始帶著桃抈偷偷下山去接一些活做。
有些人看她們年紀小還騙她們，雲禪就這樣在各種惡劣的環境中，各種詭異的場景中，逐漸摸爬滾打出一套自己的辦事法則。
雲禪開始逐漸學會怎麼變成一個冷漠的、快刀斬亂麻的、偶爾又有點滑頭的小大人。
她開始覺得，和鬼打交道，比和人打交道容易多了。
但現在，顧宴殊居然親口說出，他們是朋友了。
雲禪忽然有些惶恐，她好像又回到了高中那段被人欺騙戲耍的回憶裡。
她的潛意識裡開始害怕，開始逃避。
雲禪抿著唇，頭陣陣眩暈了起來。
顧宴殊還在看著她，執著地想要等一個回答。
雲禪的心砰砰跳起來。
她忽然有很多話想說，卻始終開不了口。
車輛一路朝大道上行駛，窗外的風景變了又變。
雲禪沉默了許久都沒有說話，久到顧宴殊都認為她不會再回答這個問題時，她忽然開口了。
“……但我……確實做不到……”
開了這個口，雲禪心裡的那道坎好像過去了，她開始一股腦地把話全都吐出來。
“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地，麻煩任何和此事無關的人。”
“準確一點，是普通人，沒有說你普通的意思，我指的是會因此受到傷害的普通的，所有和玄門無關的人。”
“帶著雲斯斯是因為它是上古神獸，有金光護體，讓它去找詹寧，是因為詹寧身份特別，有職務之便，且對她升職有利。”
“我害怕你會因為我受傷，害怕顧家因為我有所損失，這樣的人情我還不起。”
“顧宴殊，我確實做不到。”
“不過，謝謝你……第一次有人對我這麼堅定的說我們是朋友，不管未來怎麼樣，我現在都很……”
雲禪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情緒，她覺得自己面對這樣的情況，還不如高中的時候了呢。
不過她現在已經長大了，她有足夠強大的內心去面對未來的一切變數。
雲禪看著顧宴殊的眼睛，又輕聲說了聲。
“謝謝你，顧宴殊。”
顧宴殊對她突如其來的坦誠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著雲禪的眼神，忽然想起她的過往。
無父無母，野蠻生長。
顧宴殊的心狠狠地被撞擊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太奇怪了，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矯情，追著一個女生問這些無聊的，沒有意義的問題。
自己好像在強人所難了，是讓雲禪想起甚麼不好的事情了嗎？為甚麼他在她的話裡，聽出了那麼多的難過和委屈。
顧宴殊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說了聲。
“對不起。”
兩人之間忽然產生出一種，微妙的詭異的默契。
兩人把頭扭到一旁，看著窗外的風景，眼神卻無法對焦似的，看甚麼都是模糊、眩暈的模樣。
雲禪覺得自己也該找桃抈要兩顆藥了。
心跳得怎麼這麼快，不會是強行闖鏡的副作用吧。
兩人沉默著到達了【FOX酒吧】。
還是那個熟悉的狐貍調酒師，他對雲禪的到來已經見慣不慣了，頭也不抬地做自己的事。
“小桃子！快來！”
雲禪捧著看起來在沉睡的雲斯斯，對著牆上的狐貍雕塑嚷嚷著，下一秒，桃抈跳出來，落到她面前的吧檯上。
她在顧宴殊眼皮子底下變成了他熟悉的那個樣子。
不過此時也顧不得這麼多了，雲禪既然能直接帶他過來，對他也是信得過的。
“快看看雲斯斯，他還有救嗎？”
雲禪手心裡一動不動地小蛇忽然詐屍了一樣，尾巴尖倔強地動了動，證明自己還沒死，有救。
桃抈僅看了一眼，就得出了結論。
“他沒事，靈力消耗得有點多，他本身就沒恢復好，最近都別讓他變人形了，我給他調個藥水，找個浴缸給他天天泡著，加速他的恢復。”
雲禪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她正準備讓桃抈也給自己看看病，桃抈忽然指了指顧宴殊。
“我感覺，他好像病得更重哦，再來晚一點，他就要死翹翹了。”
“啊！”
雲禪下意識地驚撥出聲。
顧宴殊抬頭望過來，一臉平靜，毫無反應。
雲禪把雲斯斯隨便拿了個杯子放著，拽著顧宴殊，把他按在了吧檯前的椅子上坐好。
桃抈變回狐貍的形態，小爪子放在了他的額頭上。
一股淡淡的白霧籠罩住顧宴殊。
顧宴殊身體一僵，感覺自己頭頂涼颼颼的，卻並未掙脫開。
片刻後，桃抈放下手，白霧散去，她從狐貍雕塑裡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兩顆紅色的藥丸。
“你以凡人之軀強引靈覺，又借了上古神獸的力量，意識沒被衝破算你命大，好在我這兒有治百病的靈丹妙藥，這瓶藥可是我狐貍醫族傳承百年的秘方，要用上百種珍貴藥材提煉而成，二十年也才能煉出一顆，在鬼市上，可是有價無市的搶手玩意兒……”
桃抈瞥了雲禪一眼。
“要不是看在你是救她的份上才受損至此，我也是不想拿出來的。”
顧宴殊接過藥丸服下，藥力化開，他臉上總算恢復了些許血色。
“多謝。”
桃抈擺擺手，又去看雲禪的情況。
雲禪默默聽著，這種藥她也是知道的，確實如桃抈說的一般非常珍貴，二十年才能煉出一顆，不過她們狐貍醫族傳承這麼多年，藥房裡沒有一萬顆也至少有八千顆了
雲禪看顧宴殊那個樣子就知道他又要給多多的錢多多的好東西了，她沒有拆穿桃抈，只是在顧宴殊看不到的地方，她偷偷對著桃抈比劃出一個二的手勢。
雲禪這是在示意桃抈，報酬她們兩人二八分，她要二。
桃抈偷偷對著她比了個好的手勢。
桃抈又給顧宴殊拿了一瓶別的藥丸，叮囑他，每日一顆，一定要連續服用一個月。
分錢分得太爽快太開心，雲禪想起顧宴殊一貫地大手筆，高興地合不攏嘴，也忘了找桃抈要兩顆治療心跳過快的藥來吃吃了。
雲斯斯被留在這兒，雲禪跟著顧宴殊回顧家。
回去的車上，顧宴殊又提起療養院的事。
詹寧在接到雲斯斯的報信後，立馬申請了最高警備，採取了措施，她也知道療養院背後勢力的龐大，靈機一動，想起雲禪和顧家關係匪淺，試探著給顧宴殊的助理聯絡了一下。
沒想到顧宴殊竟然親自到了靈異調查局來找她，還毫不猶豫地賭上了自己的命。
詹寧有了顧家的幫忙，自然是放心大膽地去做了，現在療養院已經被初步查封，還要一件一件地處理他們犯下的罪行。
直於郭山青，他確實是被郭家拋棄利用的棋子了。
這就是郭家自己的恩怨了，顧宴殊無從打探。
車輛行駛到顧宅門口時，顧宴殊忽然開口。
“雲禪，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告訴我，好嗎？”
雲禪沉默了片刻，點頭。
“好。”
進到顧宅，顧老爺子在大廳等著他們。
雲禪想了想，決定問問顧老爺子對那三件早已失傳的法器有沒有頭緒。
書房裡，雲禪把鏡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顧老爺子。
顧老爺子的柺杖杵在地上發出陣陣響聲。
“豈有此理！聖教之惡，遠遠超乎我的想象！”
提起雲禪的師父鏡心大師，顧老爺子聲音裡多了一絲惋惜，又非常堅定。
“鏡心大師對我顧家有救命之恩，他受此磨難，我顧家豈能見死不救？這幾件法器，我記下了，就是豁出我這張老臉，我也要動用所有的關係網，勢必找到所有的法器！”
雲禪真心實意地同他道了聲謝，回到房間開始思考後續的對策。
雲禪盤算了一下午，最後得出了一個初步的方案，她先是回到學校，申請了為期一年的休學申請。
輔導員比較詫異，這才開學不久，怎麼就要休學了。
他一直對雲禪的經歷表示同情，從小村子裡考到帝都，還上了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學，這是非常不容易的，他還為她申請了補助金，自然是希望她的大學生活能夠順利度過的。
不過雲禪有病例在先，輔導員還是嘆著氣為她申請去了。
雲禪不知道怎麼和室友們解釋自己的休學理由，只簡單說有不得已的要事要辦，在室友們依依不捨地眼神裡，雲禪打包了自己的所有行李，離開了學校。
桃木劍此次也消耗了非常多的能量，雲禪帶著它回了一趟青雲山。
她離開青雲山也不過兩三月，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讓她拖了這麼久才趕回來。
一切都和她走之前一模一樣，只有曾經每天和師父一起用餐的木桌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雲禪把桃木劍放在祖師爺佛像前，重新點燃了兩盞長命燭。
她簡單打掃了一下寺廟，卻不敢去開師父臥室的門。
那扇門也是破破爛爛的，風吹過來，碰出一陣響。
雲禪卻沒有勇氣去推開那扇門，走進去。
物是人非事事休。
雲禪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難得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