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別離
“哥！”曾梁那聲呼喊，透盡了此生苦楚。
曾梁極力上前抓住曾杉的衣角，兒時的話語在耳邊、在腦海、在那場遺憾的春天裡，曾梁總於意識到天地間只他一人煢煢孑立。
“阿梁，你看雲片糕！之前師父說要是我完成他的法陣，他就會實現我一個願望，我拜託師父去買雲片糕。”
“曾梁！你個小兔崽子，又欺負宋師弟，他才十歲，你幾歲了？！”
“沒事的，哥哥會一輩子陪著阿梁的。”
曾梁跪在天地間，如果有世間真的有神明，那為甚麼他求便世間鬼神卻無一人回應他。
可耳邊只有風聲，再無家人溫和的呼喚。
他癲狂的顫抖站立，披頭散髮，受傷的地方停止流血，身形是那麼的悲苦。
“哈哈哈哈哈哈，就差一步，就能成功，如果不是你們，我就成功了！宋羽！如果不是因為你，那一切都不會發生！”曾梁左手拿著一把劍刺向宋羽，在宋羽眼中只不過垂死掙扎。
宋羽把唐小溪拉到身後，身形一晃，躲過曾梁的劍，一下子抓住曾梁的脖子，他淡淡地開口：“你以為你那麼輕鬆的躲過天宗門和守界人的追捕真的是自己實力強大？你以為你的法陣是老天爺看你可憐給的？”
曾梁被掐的臉都成豬肝色，可衝擊力遠遠沒有宋羽說的話大。
寥寥幾句話道出了曾杉死前的疑惑，也道出了曾梁的自以為是。
一切都是宋羽在背後操控！
“你……你……”曾梁萬萬沒想到，在他悲痛欲絕的時候，以為真的是神明可憐自己，結果都是被宋羽操控著一步步完成。
唐小溪臉上的淚水還沒擦乾淨，就知道怎麼大的一件事情，她還沒從為甚麼會因為曾杉的離去而流淚的疑惑中回神，耳朵先背叛她，聽見了不該聽見的東西。
“大師兄？！你說甚麼？”
有人當了唐小溪的嘴替，不怕死的問了出口，是姍姍來遲的高遠山，他廢了好大勁才從日月城出來，出來看見宋羽他們，高興地的飛奔過去就聽見了宋羽說的話。
宋羽沒回應他們，接連的問：“你說的那個’他’是何人？”
曾梁被掐著脖子上氣不接下氣，高遠山連忙過去扒著宋羽的手，宋羽鬆手，曾梁跌落在地。
“哈……宋羽，是我低估……你了……”曾梁願賭服輸，沉默的低頭。
高遠山就沒那麼沉默了，他不知道接下來怎麼辦，處於一種無能狂怒中。
高遠山頹廢地問：“所以是大師兄告訴曾梁禁術的？曾梁做的一切都是大師兄在背後幫助他？大師兄，你為甚麼啊。”高遠山自暴自棄的，反正天知地知，只有他們幾個人知道，不和天宗門說就萬事大吉。
宋羽聽見高遠山問為甚麼的時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唐小溪，那雙丹鳳眼裝著星河就奔向唐小溪，奈何唐小溪讀不懂眼神，她也想知道為甚麼。
唐小溪和宋羽對視，她的腦子空空的，看著宋羽的眼神也是空空的，她真的好餓，又經歷大喜大悲，更餓了，非要說腦子裡想甚麼，那就是想客棧旁邊的牛肉麵。
宋羽走到唐小溪身邊，牽起她的手，低頭在她的耳邊輕輕地說：“餓了？我給你做餛飩怎麼樣？”宋羽一股置若旁人的神情，高遠山急的跳腳，唐小溪聽見宋羽親自下廚心裡已經開始想立馬回到客棧了。
“師兄，這不好吧？”唐小溪推脫一下，其實已經下意識的抓著宋羽的手，魂躺在床上了。
還是人間好，躺平都有餛飩吃。
就是師兄做的餛飩就一點點味道，奈何口感一流捨棄點味道也無所謂。
“大師兄……其實掌門勒令讓你回去了，還給我發了生死契，說不帶回你，高遠山就死在人間好。”高遠山抱著宋羽的大腿，死皮賴臉。
“吃甚麼餡？”宋羽上手檢視唐小溪的右手，又給唐小溪傳了一些濃厚的靈力，對高遠山視若無睹。
唐小溪看著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高遠山，於心不忍，但是她不能左右宋羽的想法，想了想。
“就普通的肉餡，不過，師兄，之前的梅花糕我沒吃上。”想了想等會吃甚麼餡，唐小溪自己也是胳膊肘不過大腿啊。
此時，遠遠來了一個身形，婀娜多姿的走來，看見她的臉就完全忽略了那身姿，反而過多懼怕她那清冷的氣息。
之前消失不見的守界人，李若恩。
李若恩對宋羽行了個禮，之前還在地上像狗皮膏藥一樣貼著宋羽的高遠山早就整理衣裳，裝好一股翩翩君子的姿態站在宋羽身邊，手裡還拿著一把扇子。
大冬天的拿扇子，也不知道去哪裡學的公子哥模樣。
“宋公子，感謝你再一次拯救人間，我們守界人為此獻上一枚追憶石，望宋公子收下。”李若恩雙手捧著一枚晶瑩剔透的靈石，是天極靈器，追憶石，聽說能看見那些失傳的高階法術或者劍譜。
每一枚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現在明晃晃的出現，連高遠山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宋羽對此不放在眼裡，唐小溪更加不感興趣。
也只有高遠山回應：“守界人大可不必如此客氣，這是我們的責任，但是這個太過貴重，我們不能收。”
李若恩看著這枚追憶石，轉身便送給高遠山。
“那望高公子收下，我們有個規矩送出去的東西決不能帶回去，不然沾染了因果，只好銷燬了。”李若恩一臉我見猶憐的模樣，讓高遠山心潮澎湃啊，畢竟是初出茅廬的少年，實在沒遇見這種情況。
臉都紅透了，手上依舊沒有甚麼動作。
高遠山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東張西望，看看唐小溪又看看宋羽，他們沒一個人想給他一個臺階，高遠山嘆氣。
“李小姐收回去，我師父見到我拿這個東西會殺了我的。”高遠山心裡再怎麼心動也不行，他不能收下守界人的東西，師父殺了他還是開胃菜，大師兄絕對會把他挫骨揚灰的。
李若恩聽後只能收了回去，而宋羽的耐心也消失就此結束。
“李若恩，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宋羽腰間的劍蠢蠢欲動，氣氛一點即燃。
高遠山不知道宋羽和李若恩之間發生了甚麼事情，但是聽著宋羽那種不把人放在眼裡的高冷，總於聽懂了，這才他的大師兄，說不動的直接上手，甚麼後果統統不管。
李若恩看了一會高遠山，“我們會再見面的。”身形就在風雪中消失了。
不過在原地還是留下了追憶石。
高遠山看著宋羽和唐小溪遠去的身影，上前把追憶石拿在手裡，他不知道為甚麼看見這枚追憶石，心裡就一陣悶悶的。
他抬手摸了摸心臟的位置。
心臟在平緩的跳動，可是那種劇痛的感覺縈繞不散。
宋羽一行人總於回到了客棧，短短一天的時間，就發生那麼多的事情，高遠山也不在想著帶宋羽迴天宗門了，自己偷摸的拿著追憶石回到房間搗鼓。
唐小溪吃著宋羽親手包的餛飩，身上剛洗完澡，渾身一個舒服了得。
“師兄，高師弟一直叫你迴天宗門，你甚麼時候回去？”唐小溪雖然之前承諾過宋羽，叫他和自己一起去尋找記憶，但是現在她感覺宋羽身上或許有許多責任。
感覺……等等感覺？
唐小溪吃著餛飩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的感知力提升了一點點，不多，真就一點點，大概能讓她對周圍靈氣的感知力強一點。
她不換不忙的吃完餛飩，慢吞吞的爬上床。提升就提升吧，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睡一覺。
唐小溪心裡沒有一點興奮，渾身只有被睡意侵蝕的味道，也不問宋羽去那裡睡，剛躺下就睡著了。
一般唐小溪都會在床上掙扎一番，現在顯得有點反常，宋羽上前把唐小溪抱在懷裡，識海里也平穩，看來是真的累了。
宋羽把唐小溪放回床上，自己去洗漱一番，只著單衣，頭髮溼漉漉的上床，他本來想著用靈力一會就幹。只見唐小溪迷糊迷糊的爬到宋羽身上，抓起宋羽的頭髮。
“師兄……你又這樣……”
不一會唐小溪運轉靈力，將兩人周圍都整的暖暖的，宋羽的頭髮也乾燥了。
宋羽看著唐小溪做完一切便趴在自己身上睡了過去，緊閉的眼睛，白天看人的時候，陌生人都會被唐小溪那充滿智慧的眼神唬住，或者被她過於神性的神態給停留；小巧的嘴唇，總是說出宋羽不愛聽的話。
但是現在……
宋羽抱緊唐小溪，將臉埋在唐小溪肩窩。兩人相互依偎，如同過去一般，未曾分離。
“我的小溪……”
夜晚悄悄的攜月而來，群星圍繞月而閃爍，萬里無雲，雪不知不覺間化了，梅花一夜間凋落一地，只剩枯枝在樹上搖搖入墜。
原來今天是最後一場雪，原來只要曾杉在堅持一晚就能見到兩百年後的春天，原來……
曾梁被綁在客棧一樓的一個柱子下，他望著窗外的月，他心裡猛地感到一陣苦楚。
原來春天就在自己面前，只是冬天過於寒冷，凍結了一切復甦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