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月之城
這時候,就在唐小溪以為無人的時候,輕微的腳步聲,來到她身邊,像往常一般,掀開纏繞在唐小溪身上的亭簾,掀開唐小溪心中的漣漪。
不過是為期三天的相遇,卻有著幾百年的默契。
宋羽給唐小溪平復情緒的空間,卻不許她過於沉迷其中,他總是帶著冷冽的風雪,可給唐小溪的卻是最溫暖冬天。
那是從魂魄中提取的火焰來給予的。
唐小溪轉頭看向宋羽,她笑著說:“師兄,你可真厲害,像神仙一樣。”一身淺藍色的衣裳襯的唐小溪的臉,慘白慘白的,明明是那麼好看的顏色,明明她已經不哭了,明明她真的感知力低到不能再低了。
可為甚麼心卻是那樣的痛苦?
宋羽看著眼前的唐小溪,卻像即將羽化飛昇一般,像兩百年前一般離開自己身邊。
“唐小溪,睡吧,睡醒了甚麼都好了。”宋羽把唐小溪抱在懷裡,向房間走去,外界風雪也無法打溼唐小溪,她抬頭只能看見宋羽的下巴,和天上的月亮。
剛好她也懶得走,就隨著宋羽了。
月也是那樣的皎潔,梅花依舊綻放著,打更人一聲一聲的打更,伊月城就這樣輕輕地沉入夢鄉。
在郊外的梅花園卻在尖叫,原來是之前被宋羽一劍斬落腦袋的素女和一個黑衣人說話,沒人知道素女為甚麼還活著,只是聽見它那撕心裂肺的慘叫。
黑衣人絮絮叨叨的嘴裡念著:“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金雞鳴叫,給伊月城帶來清晨第一縷黎明,新年伊始,許多小攤販也趁著這時候架起店鋪,拉起客來。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兩人,一個身著白色衣襬帶暗紋的斗篷,一個身著春梅紅繡著硃紅色梅花的斗篷,一男一女,一靜一動。
“師兄,這裡就是伊月城?還挺熱鬧,那個是梅花糕嗎?”唐小溪在冬天裡,就是單單起床這件事情就耗費她很多精力了,按理說修士是很少睡覺的,大部分時間都拿來修煉。
不過對唐小溪來說,修為這種東西,順其自然便好。其實就是她懶得動,恨不得一天到晚躺在床上哪也不去。
之前說甚麼保護宋羽,早就放在一旁了,最近還被宋羽照顧的無法無天,唐小溪就更加懶惰了,也更愛睡覺了。
要不是她很想看看自己故鄉是甚麼樣子,她就真的打算在那個院子裡養生了,記憶甚麼的,它著急的話,它會上門找唐小溪的。
你要是問她被宋羽那樣的照顧會不會有點愧疚,剛開始可能有點,但是時間一長,她就真的心安理得起來。唐小溪原本以為在人間養老的願望不會實現的,結果就這樣來了。
哎,真的是想瞌睡就來了個枕頭。唐小溪心裡懶洋洋的,主要是宋羽一直用靈力給唐小溪暖身子,要是高遠山在一定會說宋羽暴殄天物,但對宋羽來說,靈力這種東西是用不完的。
宋羽過去買下一包梅花糕,“下午喝茶再吃。”在外面的宋羽帶著一副高冷和生人勿進的臉龐,可憑著這張臉,依舊會有許多女子頻頻看向宋羽,唐小溪看在眼裡不說話,可眼前的笑容還是出賣她那幸災樂禍的心情。
她接過熱乎的梅花糕,“沒想到師兄還挺受歡迎的,真的好奇我們之前是怎麼認識的。”
宋羽沒說甚麼,牽起唐小溪的手,帶到一個賣髮簪的地方,挑挑揀揀。
“公子,要不看看這個梅花簪,雖然在伊月城是常見的髮簪樣式,但是在伊月城可是有著夫妻白首不分離的寓意在。”
唐小溪沒想到人間的髮簪居然有這種寓意,之前天帝送她珞玉的時候,珞玉是一個玉佩,她嫌棄難帶,就換成髮簪樣式,方便攜帶還不引人注意。
“襯你。”宋羽把梅花簪簪在唐小溪珞玉旁邊,有隨手給唐小溪整理了她的髮型,這一幕在周圍人眼裡那絕對說的上是新婚夫婦之間的秀恩愛。
唐小溪在眾目睽睽下,內心沒啥波多,只不過剛才宋羽給她插髮簪的時候,他們對視一眼,宋羽黑色眼眸中對映出唐小溪的身形,但是眼神充滿一些唐小溪讀不懂的情緒。
“哎呦,真的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公子要不要在看看這個步搖?或者這個玉簪也是用頂好的玉料分出來的。”小攤販見狀馬不停蹄的介紹他那些髮簪,唐小溪看著宋羽的表情,毫不意外他打算把整個攤子買下來。
“師兄,我餓了。”唐小溪抓著宋羽的手就溜走了,雪早已停下,熙熙攘攘人群中,宋羽看著抓著自己的唐小溪。
她像是落在自己心裡的唯一一朵梅花。
唐小溪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走著走著,就走到一戶人家門口,這戶人家門扉大開,大廳裡面放著一副畫像,她停下看向門口的畫像,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宋羽沒想到她就算不記得自己也還是記得他……還能找到他的院子。
唐小溪想了想,“啊,師兄,那個畫像上的人好像曾梁。”
宋羽一聽,寵溺的笑了笑,帶著唐小溪就往院子走,向進自己家一樣隨意。
原來是我高估你了,曾杉……我的小溪,你只要記得我就行了。宋羽低頭看向唐小溪的,看著她對牆上的畫像冥思苦想,周圍開始瀰漫一些黑色的靈氣,逐漸把唐小溪包圍。
“這位姑娘,你知道畫像上的是誰?”院子的主人來了,是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他拄著柺杖,亦步亦趨的走到唐小溪身邊,原本那些瀰漫的靈氣也漸漸消散。
唐小溪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是他長的很像我之前見過的一個人,不過我仔細看了看,發現不是同一個人。”她發現畫像上的那個人雖然長的很像曾梁,但是神情不一樣,畫像上的人偏向溫和且少年志氣讓人忍不住望向他,可惜曾梁一臉深仇大恨,遮蓋了他原本的模樣。
老人嘆了一口氣,自顧自的說自己的話。
“哎,怕是這輩子也見不到咯。”他沒有驅趕唐小溪的意思,自己坐到走廊的一個竹凳,看著天上雲翻卷又飄走。
唐小溪走上前去,她蹲在老人身邊,“老人家在等甚麼?”唐小溪感覺老人身上透露著孤獨和死亡的氣息,修士對這種氣息尤為敏感,加上老人的氣息更加濃重。
濃重到觸動了唐小溪。
老人笑著說:“姑娘叫我張老頭就行了,其實我也不記得我在等甚麼了,就是記得有人叫我守著這幅畫像,可是我不認識這個畫像上的人是誰,也不記得是誰叫我守的。”他說完,又笑著望向天空,好像一直在渴望天空。
唐小溪難得遇見一個和自己一樣甚麼也不記得了,起了一點想了解的慾望,沒等她繼續問下去的時候,宋羽把她拉出院子。
她有點生氣,“師兄,我還有一些問題沒問呢。”可當她轉頭,哪裡有甚麼院子和老人,只有一片空地!
而且天上居然有兩個月亮,怪不得張老頭一直看向天空,要是剛才唐小溪也隨著張老人抬頭看向天空,就會發現這個古怪的地方。
“噓,小溪。”宋羽不慌不忙的畫著一個符咒,貼在唐小溪腦門上和自己的腦門上,唐小溪哪裡見過這種場面,自然是聽從宋羽的話。
不過一貼符咒,顯得兩人像一對亡命鴛鴦,還是死掉了才結了冥婚那種。
“師兄,你說我們……”唐小溪打了一個哈欠,她一打哈欠就知道到午休時間了,不過也給他們一個時辰指引,“我們在哪啊?”
“看了我們不小心到了伊月城的背面,日月城,這裡是死者才能進來的地方。”宋羽解開身上的斗篷,披到唐小溪身上,兩人離開那片空地,進到了日月城的城中心。
不同於人間,這裡更像是黃昏地府,每個人都是飄著走的,有的人腦袋掉到後面,用脊髓連著、有的人身體被劈成兩半,左邊在和右邊吵架、有的人胸膛部分是空空的,它居然在拿內臟玩雜耍!
形形色色的“人”,顯得日月城格外熱鬧。
感知力低也是有好處的,比如現在要是換成其他人早就被嚇得昏死過去,不過來的是唐小溪和宋羽,一個不知道怕是甚麼東西的人,一個是根本不怕這種東西的人。
倒是唐小溪困得睜不開眼睛了,“師兄,我有點困……我們甚麼時候離開啊。”
宋羽蹲下來,把唐小溪背在身上。她秉持著不浪費師兄的好心意,便趴在宋羽肩頭。
宋羽揹著唐小溪,融進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群”中。
可是沒等唐小溪醞釀睡意,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發現事情遠不止眼前那樣簡單。
她趴在宋羽肩頭,靠著他耳朵低聲說:“師兄,我好像見到高師弟了,而且還被人關在一個籠子裡了。”
“我知道。”宋羽淡定的說著,腳步穩健的走向高遠山所在的地方,又不能顯露出他們是生人的身份,所以短短几百米走的唐小溪以為走了幾公里。
他們走到籠子旁邊,唐小溪從宋羽背上下來,試圖用珞玉解開籠子上的封印,宋羽在一旁佈置結界,兩人默契十足。
“高師弟,喂,醒一醒。”唐小溪不敢高聲說話,宋羽也沒一點憐憫之心直接一道法術就過去,強行喚醒高遠山。這道法術是天宗門上一代掌門創造的一個小法術,僅僅一擊,連死人都能被喚醒。
“啊!”高遠山被強制喚醒,一醒來就見到自己最崇拜的大師兄,“大師兄!我以為死定了!唐師姐!見到你真好!”雖然高遠山是元嬰期修士,但是這是他第一次出任務,第一次孤身一人來到人間。
被曾梁反手綁住的時候,他一眼驚訝,奈何修為不給力,他就是案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曾梁在哪?”宋羽一眼就看出是曾梁的手筆,早知道就在客棧的時候一劍斬殺,不留禍害,“我早已說過,曾梁必死。”
宋羽冷冷的說著,劍鳴振振。
“就在他抹黑小溪的時候就該被我千刀萬剮。”
唐小溪扶額,大哥,冷靜點。
她靈機一動,“師兄,我好像……”手上按壓著心臟地方。
宋羽立馬收回殺意,轉身檢查唐小溪身體有甚麼異樣,再給唐小溪身上加上一道法術又親暱的說:“在忍會好嗎?我們很快就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