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隔萬里
唐小溪聽見宋羽這樣說,突然想起了一些東西,看著他們十指相扣的雙手,默默地退後掙開了。
明明白天的時候他們是如此形影不離,明明他都以為唐小溪接受了自己,可是你為甚麼又要離開我。
宋羽看著她逐漸遠離自己的身影,不明白他是不是說錯了甚麼,但是一直藏在心裡的想法如見到養分一樣肆意生長。
明明才不到一會她就要離開你……
是啊,她甚麼都不記得了……對啊,她甚麼都不記得了。
宋羽眼神突然暗淡下來,他右手揹著唐小溪默默畫起法陣。
唐小溪之所以掙開,單純是因為頭上的珞玉突然有了動靜,但是有不能告訴宋羽天帝的存在,離宋羽遠一點,檢視一下珞玉,發現它居然發光了,之前只是一枚不起眼的髮簪,現在發光,是不是意味著天帝在附近?
不會吧?唐小溪突然不想天帝知道宋羽的存在,她自己都沒搞清楚對宋羽是甚麼態度呢,之前默許道侶契,也是因為不想一條人命活生生的死在自己面前。
可是看著他們十指相扣,唐小溪忽然有一種放風箏的感覺,宋羽就是她手中的風箏。她感知力太差了,差到連對外界的情緒都感覺自己和他們隔著一層結界。
不知道的還以為,唐小溪修了無情道,她自己不知道而已。天帝對她的情況也是含糊其辭,雖然不影響平常生活,但是遇見宋羽的時候,她的情緒大起大伏,有哭有笑。
而且她彷彿早已習慣他對自己的照顧,甚至到了被他過於照顧離不開一點的地步。
唐小溪忽然急切的想知道他們以前的點點滴滴,她很想感受夢中“她”那樣的情緒。
那是怎麼樣的?
他們站在客棧中間,氣氛達到冰點。夕陽也逐漸消失,月亮攜著群星來到天空,開啟夜的宴席。
就在宋羽把法陣畫好,還差最後一步的時候,唐小溪一步一個腳印的挪到他身邊,牽起他的衣角。
那一刻,宋羽收回法陣最後一筆。
“師兄,要不我牽你衣角?我不記得我們之前發生的事情了,突然這樣……我有點不習慣……而且……”
唐小溪支支吾吾的說,低頭看地板的模樣,頭上的髮簪在夜晚下隱隱發光,好像她是無盡黑夜中唯一的光亮。
宋羽聽不見她後面在說甚麼,承受著法陣反噬的他開始意識到,唐小溪或許不同於以往,連性格也變得過於敏感。像她父母去世時候的狀態。
像一隻被人拋棄的小貓,經歷了許多風浪,不敢相信在被人所愛,可是心裡一直渴望。
“而且……要不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我先去伊月城一趟,等師兄想開了,我們把道侶契解了?”唐小溪實在不會撒謊,用她那不多的智商,才勉強想到這招。
她害怕那個妖怪和天帝找上門,她不敢保證宋羽的安全。她不想把太多人牽扯進來,這是她唯一給宋羽的了。
雖然她感知力差,但是她不是傻子。她不可能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和宋羽這樣下去,她起碼要搞明白自己為甚麼感知力差的要命還能修仙,而且天帝是甚麼人也等著她去解答。
而且最重要的是找回之前的記憶,就算宋羽再怎麼說他們之前是道侶,甚至有道侶契作為證明。
但是……但是唐小溪心裡不能就這樣接受宋羽對她的好,這是對她和宋羽的不公。在白天的時候,宋羽無微不至的照顧,唐小溪就意識到,這個不公平的存在。
她無法心安理得。
宋羽等著反噬過去,就聽見她就這樣薄情的說出這種話,心絞痛更嚴重了。
他不想在乎唐小溪是怎麼想的了,他現在只有唯一一個念頭,那就是:別想在離開我。
他無法就此放棄。
唐小溪無法言說心中的苦悶,給宋羽留下一些銀兩,就離開了。
珞玉的動靜越來越大,有東西在靠近!唐小溪拿出落灰的劍,主要是她以為在人間用不到了,誰知道人間比天界還危險。
得在它來到這裡前趕緊離開。
沒等唐小溪離開客棧呢,一根繩子突然把她綁的嚴嚴實實,唐小溪感受到靈氣用不上。
“小溪,我是不是給了你機會?為甚麼你一直想要離開我,明明我們之前是那樣的相愛,小溪……”
宋羽突然變得過於強硬,滿眼都是唐小溪。他用力的把她抱進懷裡,用一種想要把唐小溪抱進胸膛的力氣。
抱得唐小溪骨頭咯咯響。
“不是……師兄……有話好好說……我……我骨頭疼……”得虧唐小溪人脾氣好,不然換別人早就暴走了。
“師兄……小溪骨頭疼……”唐小溪見宋羽油鹽不進,她撒了個嬌,效果出眾啊。
總於在唐小溪以為自己要見到一個月前的那個老婆婆的時候,宋羽清醒過來了,他緩緩分開,卻把唐小溪困在他的手臂範圍內。
兩人是靠的那樣近,連心跳聲都快同頻共振。可是……為甚麼反而離的更遠了呢?
“小溪,你要去哪?嗯?”宋羽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他抬起唐小溪的下巴,讓她和自己對視。本來冷冽的丹鳳眼帶著一絲瘋狂和渴望,像中毒一般。
周圍的靈氣四溢,形成一個結界。讓唐小溪看不清周圍環境,只看見宋羽那雙眸,就滿頭冷汗,她感到很緊張。
“我的小溪,你這次又要去哪?”宋羽輕輕的在唐小溪耳邊說,那清冷的聲線卻染上了平常難得一見的慾望,而唐小溪像被蛇緊緊纏住的獵物,渾身動彈不得,雞皮疙瘩起一身。
唐小溪沒想到平常看著高冷的師兄暗地裡居然是這樣的人,她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宋羽輕笑一聲,撥出的聲音吹動唐小溪耳廓絨毛。
他緩緩地說:“當然來不及。”
我的老天爺……唐小溪瞪大眼珠,那杏仁般的眼睛,透出不理解和震驚。
珞玉發出的光越來越亮,亮到把結界照亮,唐小溪總算是看清楚外面有甚麼了,客棧很安靜,也沒有甚麼動靜。
難不成珞玉壞掉了?
這時候,宋羽忽然將繩子鬆開,把唐小溪抱起來,御劍飛出客棧,珞玉離開客棧後又恢復正常了。唐小溪被宋羽抱在懷裡,周圍充滿一種風雪中松樹的味道,現在又染上她洗髮膏的味道。
她不明白為甚麼宋羽會這樣……她說不上討厭,畢竟是她先忘記人家的,可是她看見那樣失去理智的宋羽,就很想哭,從靈魂發出的悲傷。
我以前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唐小溪那種急切感又在腦海裡翻騰,之前天帝不許她找回記憶,她不以為然,畢竟對她來說,那也是以前了。
是過去的事情了,何必在過多糾結?
“宋羽,或許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你喜歡的那個我了。”兩天的時間,短短兩天的時間,就讓唐小溪逐漸理解一些感情。
她沒聽見宋羽的回覆,風雪叫囂,她耳邊只有風聲和他的心跳聲。
不到一會,唐小溪終於感到他們停下來了。
宋羽將唐小溪放到地上,月光照亮了她的身影,照亮了他們落腳的地方。
是一個落魄不堪院子。
“為甚麼白天的你那樣坦然的接受我,一到晚上就百般拒絕。”宋羽沒有回答,反倒問起了唐小溪。
唐小溪怎麼可能說,是因為天帝和那個妖怪。她不知道天帝的實力,她不能隨便拿一個人的生命來試探天帝的實力,何況還是結了道侶契的宋羽。
她可以不怕死,但是她的良心不許她這樣做。
現在的她無法回應宋羽的感情,所以她想曲線救國,她不想復活一個月不到就揹負人命。
“是不是剛才嚇到你了?小溪,我可以控制住,只要……只要你別離開我,如果你執意的話。”宋羽把劍交到唐小溪手上,“就想我白天說的,殺了我,好嗎?”
他眼眶猩紅,眼中瘋癲。
身形單薄,立在風雪中,搖搖欲墜。
唐小溪不知道怎麼辦,她無法昧著良心說還記得宋羽,可是夢中他們那樣的相愛,她不忍心看著宋羽這樣,他是那樣的宛如神仙般的臉龐,擁有強大的修為和敬愛他的師弟。
就算她只認識兩天宋羽,她看的出來,宋羽是天宗門未來的掌門。
她早就在仙界看到不止一個這樣的人,擁有常人所沒有的天賦,常人所沒有的資源。
唐小溪在仙界和天界,見過很多修士,很多神獸。她都是見過就忘,她眼裡只有任務,感知力淡薄的她不明白情愛。
一個月的時間,也是有修士向她表達過好意,可她都不以為然,畢竟修士的生命是短暫的,一場和妖魔的戰鬥都能讓很多修士隕落,可修士的生命也是長久的,他們可以靠著修為,活幾百年。
直到在梅花園,唐小溪看見身上帶著風雪的宋羽,冷冽的眼神,殺伐果斷的劍法。
她第一次聽見心跳的聲音,沒等她搞清楚是甚麼,就被宋羽告訴他們之前是道侶,而且結了道侶契。
唐小溪連自己都不記得,怎麼可能回應另一個人的感情,甚至是帶著燃燒自我的炙熱感情。
就像貧窮慣了人,突然莫名其妙有人給了他一屋子黃金。
哎……想不明白……唐小溪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種是甚麼情緒,她有點心力交瘁。
唐小溪把劍丟在雪地,第一次主動擁抱宋羽,耳邊剛好是他猛烈地心跳聲。
這樣一個神仙,到底為甚麼會為我停留?沒人給予唐小溪回答,或許在未來某一天,等唐小溪找回自己,就能回答了。
“那師兄陪我找回記憶,如果以前的我還喜歡師兄的話,那現在的我可能也喜歡著師兄了。”
要是天帝和那個妖怪真的找上門了,就只能把師兄藏起來了。唐小溪為以後不能躺平的自己哭泣。
她來人間的目的就是享受生活的。
宋羽回抱唐小溪,似乎想將比唐小溪還高大的身體,縮小,小到能躲在唐小溪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