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人
“鶯鶯夫人和鑑心大師都出去了。”玄機走過來,對著昔合低聲道,“謝氏身為修仙世族之首,自從失去了族長謝雲,漸漸就管不住這些其他的世族子弟了。趙沔和謝雲一去,吉祥婆婆年邁,非墨在研究新藥,這裡能主持的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現在裡裡外外都人心惶惶,但我們這裡絕對不能亂。”
“那不是也還有我嗎?”沈燃冷不丁地插到玄機和昔閤中間,他像一片影子一樣把玄機逼得後退幾步,又繞著昔合轉了一圈,緊緊地貼在她的後背,只露出兩隻漆黑的眼珠子,像一朵陰魂不散的烏雲,“哪怕大家都死了,我也會一直留在這裡,支援著師父。”
沈燃溫柔地看著昔合,聲音也是細細柔柔的,但說出的話卻有著一股子凍得人牙酸的冷氣:“就算我也死了,那我也會從地府爬出來,找到師父。”
玄機抖了幾下,汗毛立了起來。他自覺地遠離了昔合,果然身上的冷意消失了不少。
昔合反手拍了一下沈燃,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別鬧,我們在談論正事。”
沈燃哼了一聲表示不滿。昔合忙起來的時候總是忘了他。
昔合知道要給他點甜頭,不然他鬧起來沒完沒了:“晚上你可以去我房間。”
沈燃死人一樣的臉色突然變得紅潤了起來。
昔合補充道:“抱著我睡。”
沈燃滿意了,高興了,臉上盪漾了,哼著小曲兒打算離開了。
玄機一臉被雷劈過的樣子,目光在昔合和沈燃之間滑來滑去:“你們兩個……到底是甚麼關係?”
昔合已經準備好了沈燃會說出“我是師父的小情人”這樣的話,玄機也已經準備好了沈燃會說出“我是師父未來的道侶”這樣的話。畢竟現在修仙界還算開放,師徒戀也不算是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但是沈燃的腦回路豈是他們這樣的正常人能想到的,沈燃連一秒猶豫都沒有,神清氣爽地回答:“我是師父的小狗。”
昔合:……
玄機:!!!
沈燃舉起手握成爪子的形狀,放在昔合的手掌心:“汪。”
玄機:??!!
玄機一臉複雜地看向昔合:“你……沒想到你還挺……”他憋了半天,也想不出該怎麼形容他所看到和聽到的:“……挺新潮的。”
昔合:……不是我,根本就不是我。真正的變態另有其人,天地可鑑,天地可鑑啊!
昔合:“我們說點正經事吧,好嗎,我求你了。”
玄機:哦對我是來說正經事的!
玄機:“非墨的研究有了進度,讓我們去商議一下。”
昔合和玄機來到非墨的房間,裡面擠滿了醫修,非墨下巴上全是胡茬,黑眼圈濃重:“不行,我需要病人的資料,光靠影像完全不行。最好我能到現場接觸。我的研究沒有一點進展!”
“前線的醫修不是傳來了許多研究的結果嗎,這些也不行嗎?”玄機問。
“不行!”非墨崩潰地大喊,“我需要病人的□□和皮屑,親眼觀察他們的症狀!不是隔著影像憑經驗在那裡臆測!這樣永遠都沒法研究出來!死人只會越來越多!”
他指著那些堆積如山的資料:“這些都沒有用!沒有用!我每天都透過影像看著那些病人潰爛到死,看到我曾經的師長、弟子倒下,我安慰他們我一直有在研究,很快就要做好新藥了,但是那都是假的!全是狗屁!我一點進展都沒有!那樣還不如放我出去,至少我還能讓那些人不那麼痛苦地去死!”
“接觸病人之後,你能保證你一定能研製出新藥嗎?”昔合冷靜地問。
“我不能說就一定是……”非墨話沒說完,就被昔合打斷:“我只要你回答能或者不能。”
“能。”非墨吞了吞口水,他知道昔合這樣說就一定是有辦法。
“行,那就賭一把。”昔合說著,伸手點在非墨的眉心。
玄機似乎是意識到了甚麼:“你想……?!不行!這樣非墨說不定會變成白痴!”
昔合的動作很快,她的指尖滲出的金色光芒變作小刀的形狀,狠狠地切進非墨的腦子裡。非墨只覺得那把利刃快要把他的腦漿攪勻了,整個人靈魂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他感到自己的一部分被刀從中間劈開活生生地被扯了出來。非墨渾身抖動著跌坐在地,頭痛欲裂。
昔合已經收回了手,她的掌心跳躍著一團淡藍色的光球:“我抽出了你一半的神識和一魂一魄。”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木偶,把光球拍了進去,手一鬆,木偶落地變作一個和非墨一模一樣的人偶。
“粗製濫造的簡易人偶,以前喪盡天良的傀修不喜歡沒有靈魂又造價高昂的人偶,所以會買賣人口用這種方式快速批次生成靈活且富有智慧的人偶。只不過這樣的人偶頂多十幾天就會魂力枯竭死去,想要長期使用必須不斷餵給它活人的魂魄。”昔合平靜地解釋。
她盯著臉色發白的非墨:“你現在的神識和這具人偶是相通的,他就像是你的分身。為了不讓你魂飛魄散,我已經最大限度地保留了你本體的魂魄,這也意味著你的人偶壽命很短。如果人偶的魂魄和神識消耗完了,沒有及時回歸你的身體,你很可能會變成白痴。”
昔合又拿出符紙在人偶上寫下咒文,把傳送符咒貼在人偶上,人偶瞬間消失不見:“我把人偶送去了藥王谷,那裡有你需要的病人,你要在三天內解決這一切。不然,我無法保證你的安全。”
非墨舔了舔嘴唇,眼神發亮:“好。”
昔合點頭,轉身就走,玄機連忙跟在身後,關上房門:“你這樣做太冒險了,萬一非墨真的變成白痴,那我們怎麼辦?!”
“非墨變成白痴,就讓他的親傳弟子秋水頂上,秋水也不行,就再換。”昔合毫不猶豫道,“情況危急,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他想做的事情,我會想盡辦法支援。我們不能因噎廢食。”
昔合走到花廳:“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甚麼?”玄機問。
“把訊息傳給岸邊的病人,就說我們的研究已經取得了進展。”昔合對身邊人吩咐道。
“可是我們明明進度是停滯的!”玄機急了。
“最重要的是穩定人心,我們的進展太慢了,必須要讓他們安下心來。光靠鶯鶯夫人和鑑心大師安撫不了他們多久。”昔合抬眼,“而且我的話並沒有錯,非墨已經去了藥王谷,他肯定能帶來好結果。我們只是提前放出了好訊息。”
玄機急得走來走去,最終一跺腳:“好吧,就這樣辦!”
三天後。
非墨盯著琉璃瓶裡近乎透明的淡藍色的液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疲憊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興奮:“我或許研製出新藥了,但想要完全成功,我還需要一樣東西。”
“甚麼東西?”玄機和昔合一起問道。
“病人。”非墨答,“我要驗證我的思路是對的。”
秋水補充:“必須要保密進行,如果這件事傳出去,絕對會引起騷亂。而且我們這個只是半成品,還不清楚會不會有副作用。”
“病人到處都是,關鍵是能夠完全配合的病人,而且怎麼把藥送給他並觀察也是一個問題。”玄機沉吟,“我們得保證醫修的安全。”
“所以,我想,我來成為病人就行了。”秋水說,“我就是醫修,我太明白要如何觀察了,我的師父就是非墨長老,我們之間合作也已經是得心應手了。只是,我需要一個不能被傳染的中間人傳遞訊息。”
“如果只是隔離你一個人,我想,我應該可以做出一個可以隔絕一切的房間。”玄機沉吟,“這裡有我們天干宗的弟子,我們打造出這樣一個房間不是難事。不過那個房間隔絕了一切,你甚至連呼吸都做不到。在有閉氣丹的情況下,身為修仙者的你最多能堅持三十天,三十天沒有結果,我們就必須啟動房間裡的機關,房間會變成焚燒爐,將你就地焚燒。”
“再用通訊玉牌記錄影像,能行。”昔合點頭。
玄機立刻和天干宗的弟子們行動起來,不分晝夜地製作,最終在七日內將一個僅能容納一人的小房間造了出來。說是房間,其實就和一個大一點的櫃子差不多,秋水甚至只能在裡面蜷縮著抱著膝蓋休息。
“我們準備了十五天的藥物。”非墨說著,盯著秋水,“現在要怎樣讓你感染?總不能連人帶房子一起送到藥王谷吧!這麼大的東西,傳送符也送不了。”
“讓秋水進去,然後讓他們把病人身上提取的感染物質傳送到房間裡。”昔合答。
秋水很快開始實驗。
在接觸病人衣物的第一天,秋水就順利感染了,開始出現發燒、面板潰爛,咳嗽等症狀。在服用藥物的五天後,症狀明顯減輕,但在第七天病情突然加重,整個人完全失去意識,生死不明。又過了十天,秋水完全沒有好轉的跡象,面板潰爛到不成人形,人雖然清醒了,但只能不停地發出痛苦的哀嚎聲。
非墨看不下去了:“一定是藥物不行,啟動焚化爐機關吧,別再折磨人了。”
“再等等。”昔合按住非墨的手,“還沒到三十天。”
非墨崩潰了:“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死嗎!”
昔合聲音冷酷道:“非墨,對自己的研究有點信心。”
到第二十天,秋水開始停止潰爛,狀況好轉,等到第二十八天的時候,秋水開始能正常說話起身了。
第三十天,秋水完全康復。
新藥研製成功了。
秋水在房間內接受房間機關的各種檢查,終於走了出來,並且帶來了一個好訊息:“我是第一個透過新藥治癒的人,或許我的身體裡有能抵抗疫病的東西,能夠讓新藥的效果變得更好。”
“你是說,你變成了藥人?”非墨不可置通道。
藥人通常都是從小用各種藥材培育出來的特殊人士,他們的血液和肉都能治百病,並且是上好的珍惜藥材。
秋水露齒一笑:“其實我之前從沒說過這個秘密,但我本來就是藥人。這正是我主動試藥的目的。我現在,已經變成了活體的新藥了。即便我走出去,我也不怕被感染。”
“好!太好了!”非墨激動地說,“我需要你的血液,我們現在完成新藥的研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