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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變鳥

變鳥

謝婉枝嫌棄地將柳條在沈燃身上點了點,沈燃的傷口立刻癒合了。謝婉枝說:“這寶貝也不是萬能的,它救人就像修東西一樣,只能讓外表看上去恢復如初。”意思是隻能救外傷不能救內傷。

昔合看著沈燃蒼白的臉色:“那麼他的內傷和減損的壽命是治不了了。”沈燃連續燒了兩次命催動天火,不知道減損了多少壽命。他現在還是一個最低等的築基期弟子,壽命與凡人沒甚麼兩樣。

“是的。”謝婉枝點頭,雖然她很嫌棄沈燃搶走了昔合的關注,但對方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對於這種情況她也是愧疚的,“世間現有的靈藥還沒有這種能延長壽命的。如果飛昇後能上九重天,或許能找到。”

“目前也不是沒有別的方法。唯一的方法就是提升沈燃修為。如果提升他的修為一定程度上會延長他的壽命,抵消到燒命帶來的損耗。”昔合答,“突破的境界越多,壽命越長。到時候燒命這種事偶爾使用一兩次也不是甚麼大問題。”

但關鍵是沈燃的修為一旦提升,就更不可控了。他那個得不到就拉著人一起死的性子總有一天會壞事。

昔合思索著,還是要讓他提升點修為的,只要控制他的成長速度,也不是甚麼大問題。畢竟還有她在拴著。

而兩人討論的事件主人公沈燃毫不在意地拿袖子擦乾淨了臉上的血,就像是在討論的不是他的生死大事一樣。

對於沈燃來說多活一天和少活一天也沒甚麼區別,區別在於這一天裡昔合是不是隻想著他一個人。就目前來看他活著就挺沒意思的。昔合明顯把他當作一條驢拴著跑,她自己像是吊在驢嘴前的胡蘿蔔,他吭哧吭哧跑得相當賣力,卻總也咬不到。

沈燃知道自己是在陪對方玩一個遊戲,一個主動當狗狗的過家家遊戲。他目前看來樂此不疲,那是因為這是唯一能讓他接近昔合的方式。但是他是有慾望的人,不是狗。他的耐心總會有告罄的一天。

到時候就只會再一次重蹈覆轍。

無論輪迴多少次都一樣。

沈燃不對昔合的愛抱有任何信心,或者說他對昔合永遠不會選擇他一直抱有信心。

他忍受著昔合的冷漠、無視,周圍的惡意。甚至可以忍受昔合和別人結婚生子,把他當作身下的床板——只要能讓他一直看著這一切。

他可以一直忍受這樣的折磨,因為這是昔合給予他的。但是萬事都是相互的。就像養狗也有糖和鞭子。昔合給他的只有鞭子,所以他就只能靠自己來爭取到糖——等到一切結束之後,他會將糖和鞭子的數量歸於平衡的。

到那時,不論是和她一起在地獄裡下油鍋還是滾刀山,他都甘之如飴。

昔合併不知道沈燃的這些想法,或者說她並沒有試圖去理解沈燃。這一點無論是在前世還是在今生都是一樣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昔合是一個傲慢的人,她不會理解別人,即便她關心那個人,她也不會去嘗試理解。

昔合看謝婉枝和沈燃都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們繼續前進吧,要儘快找到琳琅。拖得越久琳琅越危險。”

三人繼續前進,這次路上沒有甚麼阻礙。他們順利地來到了宮殿最深處。沿著地圖的指示,越走越往下。三個人走到地下室入口處,入口被一個沉重的棺材擋住了。

謝婉枝抽出劍想要砍,昔合止住了她:“有呼吸聲。”三個人屏住呼吸,果然聽到棺材內傳出了平穩的呼吸聲。

“還是和之前一樣,我去開棺,你們兩個人在我身後警戒。”昔合上前一步。謝婉枝拉住昔合的衣袖:“前輩,不如這次就讓我來吧?總是這樣也不合適。”

“那不如讓我來,你的劍有甚麼用?萬一裡面有甚麼東西,我的火還能燒了。”沈燃拉住昔合另一邊的袖子。

“哈哈,你還是悠著點吧,別把自己腦子裡那點可憐的水都燒沒了燒成弱智了。”

“那也比你天天只會拔劍到處亂揮舞動幾個鐘頭只砍到一堆空氣強。”

兩個人又是眼中火花帶閃電地打在一起,昔合被突然降智的兩個人搞得頭大,突然明白了過年時為了搶玩具在地上撒潑打滾無理取鬧的小孩哥小孩姐以及大喊大叫實則沒招了的大人。

她兩隻手止住了亂叫喚的兩個人,一人頭腦一個爆慄:“吵甚麼吵!誰想吵先打過我再講!危險的事情一向都是前輩去做,是因為前輩能承擔更多風險,這種時候有甚麼可爭的!”

昔合站到棺材前,警告地看著兩個人,手指指著他們:“回來我檢查誰的防禦姿勢沒做誰就要被我吊在天花板上倒立著被我抽。”

謝婉枝、沈燃:怎麼辦居然有點期待懲罰了不對這也有點太變態了吧。要不要故意做錯被昔合狠狠懲罰爽一下,但是做得好被對方誇獎也一樣很爽。不好!這是針對我的魚和熊掌選擇題!

昔合懶得理他們糾結的思緒,一把掀開了棺材,裡面躺著的居然是琳琅。琳琅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昔合探了探她的脈象,十分平和,看起來沒甚麼大問題。

昔合試著叫了琳琅幾聲,琳琅卻醒不過來,剩下的兩個人也跑過來研究,用了各種方法依舊叫不醒琳琅。謝婉枝這邊已經拿出了劍開始彈了起來試圖用魔音穿耳的難聽歌手吵醒琳琅,而沈燃也不甘落後,直接把棺材蓋一劈,劈出兩個鼓棒,架在腿上開始激情演奏。

昔合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們兩個是來搞笑的還是來搗亂的?”

謝婉枝無辜地放下劍:“我是來拉屎的。”

沈燃也無辜地放下鼓棒:“我是來偷紙的。”

昔合按著頭疼的腦子:“你們倆還把劇情連上了是吧?擱這兒給我唱大戲呢?想被吊起來抽嗎!”

她說完,發現兩人的眼珠都放射出喜悅和期待的光芒,不是,你們到底在期待甚麼啊一個兩個玩這麼變態!

昔合試著用神識緩緩侵入琳琅的識海,琳琅的警惕性非常強,昔合只是略微試探了一下,立馬就產生強烈的排斥感。昔合立刻就退了出去。

不過她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識海內有龐大的資訊量:“琳琅的意識還在輪迴鏡中,不能再繼續讓她沉淪下去,時間久了她就真醒不過來了。”

昔合對兩人道:“我會用神識強行在琳琅的識海撕出一道口子,然後侵入她的前世意識所在的夢境中。此行兇險,只能用神識前往,魂魄和軀體都留在原地,萬一有差錯,神識留在夢境中,就會變成活死人。你們在我身旁護法就行。”

謝婉枝和沈燃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沒有再鬧了,神色凝重地對視了一眼,一左一右守在昔合身旁護法。

強行撕扯開琳琅的識海無異於直接把她的整個人對半撕開,痛苦程度不可想象,但眼下琳琅危在旦夕,多浪費一秒琳琅就少一分醒來的希望。而且即便等到了醫修也毫無辦法,只有她這樣神識堅韌的人才能冒著便活死人的危險這樣做。

沒有時間猶豫了,昔合深呼吸了一口氣,撕開琳琅的識海侵入進去。

昔合的神識飄飄搖搖,來到琳琅的夢境中。她循著琳琅神識的氣息,正要往前去,猛地像是被甚麼東西一拽,眼前一黑。等到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已經有了實體。她身體剛想動一動,結果發出撲稜稜的聲音。

……嗯???

昔合不信邪地又動了一下,這下子她感到自己輕盈地跳了起來。她艱難地動了動手,自己的手變成了毛絨絨的翅膀,身子也圓滾滾的。她拍打了幾下翅膀飛到了水邊,水邊映出一隻淡黃色長著兩團腮紅的小鳥。

啊這。

昔合沒想到自己居然變成了鳥。

雖然說只有神識進入了夢境,出現甚麼樣的意外都是有可能的,但是變成鳥還是有點兒太意外了。她一張嘴直接發出幾聲嘰嘰嘰的鳥叫聲,立馬閉上了嘴巴,不願再面對現實。

昔合現在完全是一隻貨真價實的鳥,一身的靈力都在原本的軀殼上,神識也被禁錮在鳥身上,無法動彈,任意一個邪惡的彈弓小孩哥或小孩姐都能把她打得滿地亂叫。

昔合憂愁地抖了抖羽毛,但很快又樂觀地把這種情緒壓了下去,積極地循著琳琅的氣息飛了過去。

不得不說當一隻鳥還挺快活的,大腦簡單,翅膀發達,渴了就喝小溪水,餓了就吃小甜果。還能專挑結得最大最甜的果子吃,每次只吃最嫩最中心的那一口,剩下的全任性地不要了,看著摘果子的凡人愚蠢而又惱火,得意地嘰嘰叫。還能隨時在空中隨地拉屎,四處空投。每次精準打擊到下方人類時,她都要邪惡地盤桓一圈展示結算畫面。

昔合已經沉浸在自己的智障鳥兒歡樂多的藝術裡無法自拔了,連飛翔時都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她飛到小溪邊,不停地抖動身體清洗身子,再抖一抖羽毛甩幹身上的水分。她剛想要飛起來,一隻龐然大物突然襲來,猛地抓住了她。

那龐然大物實則是一個小孩哥的手,小孩哥看上去不過五六歲,長得唇紅齒白,額間一點紅痣,看上去活像個小仙童,只是一張嘴就破壞了氣氛:“這是甚麼鳥?我要烤來吃。”

昔合嘰嘰地叫了幾聲,試圖賣萌博取同情,結果小孩哥直接捉住了她的鳥嘴,眉頭一皺,很是嫌棄:“叫得真難聽。我現在就把你烤了。”

昔合激動了起來,這小孩油鹽不進,她拼命地用嘴啄小孩的手,小孩居然很能忍疼,同一個地方都被啄出血了,他依然眉頭都不皺地把她麻溜地捆在樹枝上,放在架好的簡易燒烤架上,手指竄出一簇火苗在下面點火。

昔合吱哇亂叫,拼命扇動翅膀,屁股緊緊地縮著,眼見著火就要燎到屁股,一給聲音喝止住了小孩哥的舉動:“沈燃,你在幹甚麼呢!”

小孩哥形態的沈燃聽了那人的話,像是引起了逆反心理,不但沒有停下來,指尖的火苗更大了,烤得昔合渾身發燙。昔合一聲哀嚎:你要是阻止就感緊抓住他的手啊,為甚麼只是用嘴巴看著!

那人像是聽到了昔合的心聲,速度極快地過來,一隻手摁滅了沈燃的火苗:“不可殺生。”

沈燃挑起一邊眉毛,開始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地拋著昔合玩,給昔合顛得腦漿都搖勻了:“憑甚麼?”

“憑我給了你一條命。”那人理所當然。

沈燃熄火了,但還是反駁了一句:“又不是我求著你給我一條命的,還不是你多管閒事。”

“我桃仙人最愛管的就是別人不讓我管的閒事。”桃仙人嘖了一聲,他看起來十分年輕,但眼神卻蒼老如百歲老人。他捉著沈燃的後襟,像提溜著一隻貓,“總之,這隻鳥你不能殺。你還是把她放了吧,別打擾別人的正事。”

桃仙人是白玉京創始人,也是凡間唯一一個真正去過九重天的地仙。她的神識自然逃不過桃仙人的法眼。昔合若是能得到桃仙人的幫助,那救琳琅還不是易如反掌。況且琳琅也相當於給他打工擦屁股的後輩了,他沒理由不救琳琅。

昔合衝著桃仙人嘰嘰嘰了幾聲,桃仙人竟然扭過了頭假裝沒聽見。

沈燃卻很不滿意地掐著昔合的身子:“你衝他叫甚麼?你的主人是我。我就是不吃了你,你也別想跑。”

主人?你是我主人?倒反天罡!我才是你主人!

昔合憤憤地啄了幾下沈燃的手指洩憤,沈燃居然一樂,笑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好,算你有點骨氣,總比之前慫包樣兒強。你要是有本事就啄死我,我就立馬放了你。”

桃仙人發話了:“沈燃,不要強求不屬於你的東西,放她回歸自然吧。各人有各人要做的事。”

昔合聽了這話,百分百確定桃仙人絕對知道她此行的目的,但桃仙人像是卯足了勁兒不願意摻和昔合和琳琅的事情。

沈燃冷笑一聲,昔合沒想到他一小屁孩小小年紀居然學會了冷笑,還笑得這麼陰惻惻的,也不知道是和誰學的還是天生就是棵歪脖子樹:

“一隻鳥能有甚麼正經事?我剛剛還看到她往別人頭上拉屎。”

昔合徹底閉嘴了。她以往高冷端莊、深不可測的仙子形象毀於一旦。

沈燃哼了一聲,抽出一根紅線一端拴在昔合的爪子上,另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帶路。”

昔合撲稜著翅膀飛了起來,那紅線像是無限長,無論她飛到哪兒,另一端始終穩穩地傳來拉扯感。

桃仙人看到沈燃居然拿紅線栓鳥,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你幹嘛!你知道這是甚麼嗎你就亂用!”

“鬼知道,反正是從你身上摸出來的。”沈燃毫不在意,拿著紅線像放風箏似的逗鳥玩。

桃仙人捶胸頓足,痛心疾首,破口大罵:“那是紅線!月老結緣的姻緣線!你居然用它來拴鳥!你這傻逼!你就和那漫天拉屎的破鳥過一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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