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
昔合的手心滲出了密集的汗珠,她面上依舊鎮定:“好巧,沒有想到我會在這裡遇見自己的前世,我也很是高興。”
昔合用餘光看著沈燃的反應。她當然想直接轉過頭看,可這樣會讓謝憐花說出更多動搖人心的話。
現在情勢危急,如果沈燃跳反,就意味著昔合要和謝婉枝二對二。
沈燃可是能為了謝憐花豁出命的人,謝婉枝和昔合可不像他那麼癲,一個燒命的人成了他們的對手,這會對他們非常不利。
這還是在謝婉枝是好人的情況下。
昔合實在是對謝婉枝額間那顆紅色的寶珠ptsd了,一看到就想起前世那個愛cos別人的未婚夫。但謝婉枝又並沒有做甚麼實質性的可疑行為。說到底昔合現在只是因為一件首飾無緣無故對對方產生了懷疑而已。
但不論如何,昔合還是要提防著謝婉枝。小心點總是沒有錯的。
而謝憐花……從前世的記憶來看她一直在研究傀修術法,從種種跡象來看,謝憐花就是傀修一派的創派之人。這相當於昔合要和祖師奶對打。並且對方還是無比了解自己路數的祖師奶。
對方甚至都不需要讀心,因為只要想一想自己會怎麼做,就可以得出昔合接下來的行動。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沈燃的表情沒有甚麼變化,甚至連一絲驚訝都沒有。
不對,沒有變化才是最大的變化。
尋常人見到這種場景會這樣鎮定嗎?
昔合用餘光看了眼謝婉枝,她捂著自己的嘴巴,像是懊惱自己的烏鴉嘴,一邊偷偷地看謝憐花,一邊又偷偷地看昔合的反應。她想要說些甚麼,又擔心自己再說出甚麼不好的事情,只好緊緊捂住嘴,眼珠滴溜溜地轉。
相比較平靜如水的沈燃,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昔合的心沉了下來。
她不能再把沈燃視作同盟,保險起見,她必須在此刻就將沈燃視作敵人,先下手為強,直接敲暈沈燃。
昔合剛要動手,沈燃身上金光一閃。
謝憐花已經想到了昔合的想法,並且搶先一步用神識鎖定了沈燃。
不能對沈燃強行突破了。昔合暗自嚥了口口水。動靜太大會失了方寸。不能讓謝憐花佔據更多的上風了。
再這樣下去,謝憐花會擾亂他們的心神,輕輕鬆鬆就能將他們所有人變為自己隨意支配的傀儡。
謝憐花為了活下去可以毫無顧忌地殺死另一個自己,但昔合卻還要考慮殺死謝憐花之後自己也會消失,必須尋找別的方法。
形勢對她相當不利。就算要誘導謝憐花和她統一戰線,對方也會更加願意用最快的方法解決關乎生死的問題。
昔合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冷靜下來,她能讀懂你的想法,你同樣也能讀懂她的想法。
昔合走到謝憐花面前:“謝憐花,我們還不至於要淪落到自相殘殺的局面吧?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你難道就甘心嗎?”
昔合要慢慢地讓謝憐花意識到被人捉弄的屈辱感,而不是把矛頭對向自己。
謝憐花盯著昔合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在考慮著甚麼。
昔合繼續加碼:“你也可以選擇繼續捉弄我,把我殺了,這樣就正中對方的下懷。即便你因此茍且偷生,對方也會在暗地裡竊喜你的無能和愚蠢。
你已經變成過廢人一次了,現在,你還要再變一次甚麼都做不到的廢人嗎?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對方操縱?你還配稱之為傀修嗎?”
謝憐花的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她眉毛擰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轉而是凜冽的殺氣。
昔合繞著她悠然自得地轉了一圈,生怕她不夠火大,語氣愜意:“哦,我忘了,你應該被人說過很多次廢物了,所以早就聽慣了。不像我,我從小到大都是天才,一直生活在愛裡,也沒有遇上過甚麼勾心鬥角,所以不太明白你的感受。”
謝憐花的身上的金光劇烈地波動了一下,昔合見機刺入自己的神識,謝憐花身體一僵,像是意識到了甚麼,臉上的怒色也褪去了:“想不到我竟然會再次輸給自己的心魔。”
謝憐花的聲音平和了下來:“我們確實沒有必要這樣針鋒相對,不過我始終還是比你要有優勢,別忘了,我是你的來路,你再怎樣也無法動我一根毫毛。”
昔合握住謝憐花的手,笑得極為溫和,她已經趁虛而入,隨時可以用神識刺入謝憐花的心臟,她知道這是對方最後反撲的機會,在趁機動搖自己的心神:
“你錯了,正因為我比你有牽掛,所以我和你不同,你可以為了讓自己殺死任何人,而我可以為了我在乎的人拉著你一起去死。”
昔合驟然攥緊謝憐花的手,耳語道:“你說,如我我們都死了,我留下遺言讓沈燃帶著我的後輩把其他人救出來,他會怎麼做?”
“你一定很清楚,他對【我】言聽計從。哪怕是用火燒燬整個幻境,他也會完成我的遺願。所以我還有甚麼可顧慮的呢?怕死的不是我,是你啊,憐花。”
“我可是世上最瞭解【你】的人。”
謝憐花被昔合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她眼珠閃爍了幾下,終於道:“說說你的計劃吧。”
昔合剛想要說甚麼,沈燃神不知鬼不覺地插到兩人中間:“師父在和別人說甚麼悄悄話呢?徒兒也想聽聽。”
昔合和謝憐花都被他嚇了一跳,沈燃盯著昔合,笑著露出白森森的牙,像是一片沉沉的烏雲壓在他的頭頂:“怎麼,有甚麼話是徒兒不能聽的嗎?”
昔合額頭冒出一大滴冷汗,沈燃這樣簡直是強行打破她和謝憐花的二人的平衡局面。謝憐花見到沈燃來了,唇角一揚,明顯是在高興。她的神識仍舊鎖定著沈燃,隨時準備侵入:“不如就讓他也聽一聽吧?反正我們三個也沒有甚麼不能說的。”
謝憐花嘴上說著,伸手就要去摸沈燃的腦袋安撫他,沒想到沈燃一躲,直直貼了上去,鼻尖抵著謝憐花的鼻尖,冷不丁地盯了她幾秒鐘,反而盯得謝憐花渾身僵硬地後退了一步。
沈燃長長地“哦”了一聲,說道:“好啊。”就笑眯眯地看著兩個人。
在兩人都放下警惕心,準備走到另一邊談論的時候,他出手如電,直接掐住了謝憐花的脖頸。
謝憐花猝不及防下被掐得臉色鐵青,直翻白眼,她想要用神識強行刺入沈燃的大腦,沈燃先一步從手心放出了火焰,幾息間就將謝憐花燒成了一個火人。
謝憐花怪叫一聲,渾身閃過耀眼的光芒,炸得沈燃眼前一晃,趁機脫身滾倒在地上,想要撲滅身上的火焰。但沈燃的天火不是凡間普通之火,她越撲燒得越旺。
眨眼間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昔合驟然反應過來,整個人都慌了,就要上前幫忙撲滅火焰,完全忘了自己可以直接命令沈燃住手。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萬一謝憐花死了她也會死的這件事。
沈燃這是看到謝憐花,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新仇舊恨疊在一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想把她們兩個人一鍋端了嗎!
沈燃一把抓住她:“師父,這個人不是謝憐花。”
沈燃舌尖頂了頂腮幫,陰惻惻地笑,因為再度使用天火,他的眼睛和鼻下又開始流血,顯得妖邪猙獰:“我倒要看看他能裝多久。”
昔合狐疑地在滾倒的謝憐花和八風不動的沈燃之間來回梭巡著目光,謝憐花像是終於忍受不住火焰的燒烤了,直接用雙手幾下抓開身上的面板,用力一扯。她面板底下居然是空心的,甚麼都沒有。面板扯開後瞬間失去了活性,軟塌塌地趴在地上,被燒成了灰燼。
沈燃用手撥了撥灰燼,從裡面滾落出一面小旗。
沈燃的火也是霸道,蛻了一層皮後,小旗本體居然還在燃燒。
沈燃伸手去拿,小旗像是有靈性似的,飛速朝他們身後一閃,被謝婉枝拿在手中。謝婉枝從懷中拿出一個插著柳條的淨瓶,用柳條沾了點淨瓶裡的水在旗上一點,火焰霎時熄滅,原本缺損的旗面也修復得完好如初。
昔合心中警鈴大作,腦中思緒萬千,閃過謝婉枝一萬種背叛的可能,謝婉枝卻像是渾然不覺現場緊張的氣氛似的,小步朝昔合跑來,獻寶一樣地揮舞著小旗:“前輩!前輩!我把旗幟修好了!這一定是那個巫氏兄妹裡哥哥的法器!咱們現在也能用了!”
哦,原來只是為了這個……昔合聽了她的話,虛驚一場。沈燃卻突然抓緊了昔合的手,以防禦的姿態面對謝婉枝。
謝婉枝將淨瓶收了起來,雙手捧著小旗,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昔合:“前輩,看看!”
昔合微笑著誇讚:“你做得很好,這面旗幟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法器,既然這是由沈燃降伏,你修復的,就應該由你二人決定歸屬。”
沈燃嫌棄地看著謝婉枝拿著的小旗:“我才不要別人拿過的東西。”
甚麼毛脾氣。昔合眉心跳了跳:“既如此,婉枝,你拿著吧。此行你繳獲鬼城城主一件法器,也是不錯的成績。”
謝婉枝本來想要嗆沈燃幾句,不過昔合居然不帶姓地喊她的名字“婉枝”,她感覺自己的名字在從昔合嘴裡喊出來的一瞬間自己的靈魂都開始被淨化昇華了。賺吶!這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昔合安撫了謝婉枝,當然也要安撫沈燃的情緒:“你有我的神識作為法器,如果你現在也想得到一件法器,最好先自己打造一件,回去我可以幫你淬鍊一下你的神識,讓你自己將自己的神識變為法器。”
這倒提醒了沈燃,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金色絲線,有點得意地看著謝婉枝:就算你得到了一百件法器,也不如我這一件獨一無二的珍貴!
謝婉枝和沈燃眼中激射出了火花,昔合無視了兩人之間的暗自較勁,又問謝婉枝:“你的淨瓶是你家人還是你師給你的法器?是有修復的效果嗎?”
謝婉枝乖巧地回答:“是的,這是觀世音的淨瓶,是我爹爹給我的寶貝,有著修復一切的效果,可以療愈人體,也可以修復器物。我之前受傷睡死過去,忘了還有這個寶貝。前輩你需要治療嗎?”
昔合搖了搖頭,看向沈燃:“倒是沈燃為了救我們傷得比較重。”
謝婉枝小臉一拉,不情不願地說:“哦,那這位沈……甚麼來著,需要治療嗎?”
“我叫作沈燃。”沈燃陰著臉,陰陽怪氣,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你願意給我用,我當然求之不得了,我也想多活一天,多和師父在一起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