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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銀蓮

銀蓮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沈燃怔怔問。

“讓你愛上我的不是你,而是我給你的設定。”憐花重複了一遍,“在我創造你之時,就給你植入了這個設定。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除掉曜日。”

從一開始憐花就在撒謊,這一點沈燃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憐花總是把真話和謊話摻雜在一起,還喜歡只說出一部分的真話。

其實想來也有很多疑點。比如畢竹譁無緣無故地在他面前挑釁憐花,謝漪放著親女兒回覆修為的可能性和研究出的新派別不管,非要曜日的心法口訣和讓女兒他聯姻,還要從別處找來一個繼承人。憐花和他逃婚恰好來到苗疆,憐花又恰好在他身上下了蠱。

那真的是情蠱嗎?

憐花說這個蠱可以驗明謊話,可是她告訴他這個情蠱的訊息的時候還沒有種下它。

那時候她完全可能對他說謊。

憐花看著沈燃驟然反應過來的神色,收回了手:“就像你想的那樣,整個謝府、忘川和畢竹譁都知道我的這個計劃,並配合我演了一場戲。”

“我一直受制於曜日,在他把我扔到山林裡的時候,我就計劃著要這樣做了。我將他引開,讓他去十死無生的地方給我摘一朵銀蓮花,就是為了讓他永遠也不要回來。不過我也知道他是不會這樣輕易死去的,所以我準備了些別的東西。”

“我潛心研究人偶。一方面是為了尋找新的修煉方式,一方面是為了徹底殺死曜日。”

憐花盯著沈燃,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冷酷:“我藉著人偶修煉、羞辱曜日的表象,是為了掩蓋我做人偶的真實目的。我用曜日的頭髮、物品,生辰八字做出了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替身,是為了要用讓這個替身和曜日同步詛咒,這樣,我殺了這個人偶,曜日也一樣會死。”

“這樣既可以避免用活人做替身的業障,又可以真正除掉曜日,簡直是一舉兩得。”

“我找了很多的方法來殺死人偶,最終決定用苗疆的蠱。苗疆有一種單向的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操縱傾心於自己之人的生死。最重要的是,能讓曜日死在他口口聲聲對我的‘愛’裡,這就是對他一直以來折磨我的最好報復。”

“而這個人偶就是你,沈燃。”憐花看著沈燃,似笑似嘆,“所以我才說你是最特別的,沒有你,我就無法完成這個計劃。”

“從一開始我就給了你愛我的設定,但我還是不放心。我讓你第一眼就看到我,對我產生雛鳥般的依賴。我帶你出遊,讓你第一次的新奇體驗都有關於我。我讓畢竹譁挑釁我,給你‘英雄救美’的機會,最重要的是讓你認為你和我是同一邊的,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同時也讓你相信我操縱你的身體只是為了戰鬥。

我串通謝府上下,讓你以為我們兩個被一同‘孤立’了,讓你憐惜我,對我產生同情。

沈燃,你知道嗎,很多時候有的人是分不清同情和愛的。尤其是在我給你設定了你對我有好感的前提下。這隻會讓你更加淪陷。”

“我和你一起逃婚,按照我的計劃來到南蠻苗疆部落。我想你一定覺得這很刺激吧?像是兩個人在一起冒險一樣,好像是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反抗全世界,這對你來說是多麼美妙的經歷。

你還記得那個住持對你說的‘檀郎謝女,天定姻緣’,那是我讓他說的。你還天真地以為是真的,真是可愛。”

沈燃的身體晃了晃,憐花貼心地扶住他,就像當初他們一起看日出爬山,沈燃也扶住摔倒的她一樣。

“為了讓你心甘情願地種下蠱,我一直在等你忍不住主動向我表白。我利用了阿山,我看出了他對我的好感,故意藉著採藥的由頭和他多接觸,給足他示好的機會,又表現出明顯的拒絕,同時讓自己看起來因為你的不在而心神不寧。

這都是為了讓你產生我在乎這你的錯覺,讓你產生我會被人奪走的錯覺,讓你感到焦急。

當我在夢裡聽到你說你一直在注視著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快忍不住了。

於是我又讓忘川和畢竹譁配合我,讓畢竹譁和我一起參與狩日節,你果然出現了。”

“就像我想的那樣,你向我表白,而我告訴你那是情蠱,給你種下。其實那根本就不是情蠱,我怎麼會讓自己和別人一起種下情蠱這種會被拿捏住把柄的東西?”

“一切都如我所想地進行著。我和你親密互動,曜日果然也忍不住出現了。不得不說你不愧是他的替身,從長相到性格都是那麼地相似,連那莫名其妙的佔有慾也一樣相似得令人噁心。”

“我示意忘川和畢竹譁放水重傷,這樣你即便有其他的想法,為了保護我,也避無可避,不得不站出來讓我操縱你的身體。

而我就可以用神識控制你被曜日一劍穿心,用神識分裂你的身體。讓曜日和你一起受著身體被撕裂成碎片的痛苦,在極度的疼痛中像條狗一樣死去。現在,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曜日了。”

憐花的最後一句解釋落下,沈燃的身體裂縫迸射出無數道金光,他碎裂成千萬片,仰倒在地上,像個真正沒有意識的瓷人偶,四分五裂,扭曲破碎。

白色的銀蓮花瓣像是他的斂床。

“為甚麼?”沈燃只剩下半個頭顱,仍執著地問。彷彿這樣就能讓憐花重新變回那個他熟悉的樣子。彷彿這樣憐花就會溫柔地抱住他,俏皮地點著他的鼻子,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這只是紀念他們心意互通後的一個小小的玩笑。

他在等她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只要她願意和他解釋,哪怕是騙他,他也願意相信。

反正他也很傻,被她騙了這麼多次,現在他快要死了,再騙最後一次也可以。

憐花親暱地貼著沈燃碎裂崩潰的臉,打碎了他最後的希望:“因為我也是謝氏啊。整個謝氏沒有一個人有過愛這種東西。謝氏只有弱肉強食。”

“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騙我嗎?”沈燃死死地瞪著憐花。如果他有力氣,他此刻一定會狠狠地咬住她的脖子,就像一條咬著主人的狗那樣。

他要看看她流出來的血是紅的還是黑的,是熱的還是冷的。

憐花歪了歪腦袋,像是思考了一下他的話,表情變了。她變得很動容,居然為他流下一滴淚。然後她抱起了沈燃的頭顱,吻上他冰冷殘缺的唇,直到他的腦袋也化為齏粉:

“沈燃,我愛你,我就是世上最愛你的人。而且……也會是世上唯一愛著你的人。”

“如果你不甘心,就變成人再來找我吧。”

“那時候,我會和你一起共赴地獄的。”

-

昔合從漫長的前世中醒來。

“師父。”沈燃輕喚道。

他已在這裡站了許久,久到快要成為一座雕像。白色的麻衣如同他的斂衣。

昔合毫無反應。

沈燃蹲下來,伸出食指。

他用食指接住昔閤眼角搖搖欲墜的一滴淚,這個舉動終於讓昔合有所反應。

她怔怔地看著沈燃,對方還是那張她熟悉又陌生的水月觀音相,端麗柔和。

彷彿一切都從未發生。

沈燃輕聲問:“師父,你在鏡中見到了甚麼?”

“我忘了。”昔合慢慢抬起頭,盯著沈燃,像是要確認他的臉,“人偶是沒有來世的,對嗎?”

沈燃握住了昔合的手,他笑了,冰冷而溫柔:“當然,沒有靈魂的東西是不配擁有來生的。”

“那麼,你是沈燃嗎?”昔合的指甲陷入了沈燃的掌心。

他在昔合的手指落下一個毫無溫度的吻,凍得昔合牙齒髮顫:“我是沈燃啊,這世上就只有我這一個沈燃,唯一一個沈燃。

這個名字也只屬於我。”

昔合站起身,仔仔細細地看著他,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人。

作為人偶的沈燃死了,他碎成了千萬片。連腦袋都化為了齏粉。她還清晰地記得自己用神識將他的身體撕裂的觸感。

他永遠地消失了,也不會有來生。

那麼這個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曾是她夫君的沈燃又是誰?

沈燃歪著腦袋,露出白森森的牙:“師父不是已經看過前世了嗎?你我有緣,是‘檀郎謝女,天定姻緣’,是孽緣。”

“哪怕你死了,變作鬼,投胎到來世,你也無法擺脫我。”

“那麼,我是因你而死的嗎?”昔合問。

她的直覺告訴她,她前世的死和這個人絕對有著無法分割的關係。不論他的真實身份是甚麼。

沈燃的眉毛神經質地抽動了一下。

“你想讓我墮入地獄。”昔合動了動手指,卻被沈燃握得更緊。

沈燃抱住昔合,他的聲音既冷又毒,宛如蜿蜒盤旋而上的蛇,緊緊纏著她:“師父,我們已經在地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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