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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萌芽

萌芽

憐花再次睡醒的時候,天還暗著。她推開窗戶,盯著外面,潮溼的霧氣打溼了她的睫毛。隔壁傳來了同樣的開窗聲,沈燃伸了個攔腰,趴在窗框上。

“早啊,憐花。”沈燃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早。”憐花見到他有點尷尬,畢竟才做了和他有關的春夢,之前氣上心頭沒管這件事,現在兩人關係緩和了反而想起來了。

沈燃非常自然地開啟了話題,彷彿這幾日兩人從未冷戰過:“要一起看日出嗎?”說完他就翻了窗,走到憐花窗下伸出手。

手指骨節分明,指節修長,在晨光下泛著光,正中她喜歡的型別。

憐花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擅自做出了行動,本能地握住了那隻手。等到反應過來,沈燃已經直勾勾地盯著她緊緊握住他的手指,唇角揚了揚。

憐花假裝無事發生,迅速地抽回了手,翻過窗:“去哪裡?”

沈燃指了指遠處的高山:“去山上。”說完又重新握住了憐花的手,並且十指交握。

沈燃拉著憐花走上青石鋪就的小路,隨手摺了一支竹枝作為柺杖遞給憐花:“再往上的路不太好走,用這個會容易些。”

憐花看他輕車熟路的樣子,有點訝異:“你好像對這座山很熟悉。”

“十萬玉嶺的所有山脈我都爬過了。”沈燃回答。

“你這幾天早出晚歸就是為了爬山?”憐花一個激動,腳下踩偏了一些,正好踩在鬆動的石塊上,幸好沈燃拽住了了她傾斜的身體,她才不至於滾下山去。

“因為我想要找到視野最好的地方。”沈燃意味深長地說,他的眼珠右移了一下,斜斜地盯著憐花的側臉,“為了能夠時時刻刻地看清楚我想看的食物。”

“食物?”憐花有點摸不著頭腦,“你不是不能吃飯嗎?”

憐花環視了一圈周圍,都是些野草野花和樹木,並沒有找到甚麼可食用的東西。

倒是她平時採藥的山谷能夠從這裡看得一清二楚。

“唔……”沈燃不知道想到了甚麼,笑得眼睛彎成了兩個月牙,“有個詞語不是說秀色可餐麼?”

憐花突然就想到了那個荒唐的春夢。夢裡沈燃說著這幾天一直都在注視著自己。憐花想著想著,猛然鬧了個大紅臉。

而且偏偏這裡又能清楚地看到她採藥,秀色可餐又可以形容美麗的女人……不不不,憐花趕忙擺擺手揮去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還是不要過於自作多情產生錯覺為好。

“憐花,你怎麼了?”沈燃突然用手背試了試憐花臉頰的溫度,“你是不是感染了風寒,所以臉才這麼紅,額頭還出了汗?”

憐花連忙後退一步:“我沒事!”

沈燃又說:“其實我剛才是騙你的,你就不好奇為甚麼阿山沒有在節日裡和你告白嗎?因為我把他埋在山上了,一會兒咱們就要在他墳頭看日出呢。”

憐花腳下又是一滑,險些摔倒。沈燃連忙笑嘻嘻地扶住:“我開玩笑的。阿山哥昨天病了,說是晚上窗戶不知怎麼被開啟了,吹了一晚上冷風,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

憐花放心地舒出一口氣。她太緊張了,沒有察覺到為甚麼早出晚歸的沈燃會知道阿山和她告白,知道阿山生病。

沈燃帶著憐花爬到山頂,笑眯眯地指了指矇矇亮的天:“那我們一起手拉手看日出吧。”

說著他就要去拉憐花的手,憐花卻把手往回一縮,尷尬地用手掌扇風試圖讓臉上的溫度降下來:“哈哈,我這不是有點熱嗎?手心出了汗,摸起來黏黏乎乎的,就不拉手了。”

沈燃卻不由分說地拉住憐花的手:“為甚麼?你以前從來不會在意這些。你親口對別人說過,我是你的‘弟弟’。如果我是你像家人一樣的存在,就不需要在意手心出沒出汗這種事啊?”

我主動碰你和你主動碰我當然是兩件事情啊!

憐花的臉火辣辣的,她怎麼好意思說“我做了有關你的懷春少女夢”這種話?她只能嚥下去,扯了個笑容:“……是,是啊。”

沈燃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們就一直拉著手,直到太陽昇起吧。”

他貼了過來,和憐花肩挨著肩。憐花的肩膀一僵,隨之開始從肩膀那處麻了起來。整個人像是被螞蟻咬來咬去,又癢又酥。

她想要扭動身子,試圖讓自己舒服些,可沈燃卻輕聲說:“快看,太陽要升起了。”

憐花感到冰涼的耳朵突然被熱氣蒸了一下,燙得耳朵一麻,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身子。

太陽漸漸從地平線升起,本來應該是極為壯麗的景色,可憐花卻完全沒有心思去看。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兩人緊緊相握的手上。沈燃的手熱得發燙,熨帖著她的掌心,手腕貼著她的手腕,脈搏跳動急促又亂。

她想要動一動僵硬的手指,或者擦一擦手指滲出的薄汗,可她剛剛把手抽出來,沈燃又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他也沒有在看日出,而是一直在看著她:“姐姐,你怎麼又鬆開手了?”

“我、我就是有點緊張……”憐花慌亂地別開眼。

“不管我是你的家人,還是你豢養的小狗,好像都不是憐花你需要緊張的物件吧。”沈燃貼過來,鼻尖幾乎要撞上來,近得憐花能夠聞到他身上花草拂過的清香。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憐花,眼珠梭巡著,彷彿要將她面孔上的每一寸表情放大觀察。

“為甚麼要這麼緊張呢,憐花姐姐?”

憐花向後傾斜著身體,沈燃不依不饒地逼近,貼得憐花的身體變成了一張反張的弓。

她一隻手貼著沈燃的胸膛,想要將他推得遠一些,試圖轉移話題:“我餓了,不如早些回去吃飯吧?”

沈燃另一隻手從後面扶住憐花的腰,往自己的方向一按,兩個人剛剛被憐花用手隔出來的一點點距離又被近了。

“姐姐,不要避開我的問題,你為甚麼要對我感到緊張?”

憐花有點崩潰了,尤其是沈燃一口一個姐姐喊得她真的有點子莫名的背德感,她開始暴躁:“你為甚麼老是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沈燃的臉突然放大,憐花還以為他要吻自己,嚇得趕緊閉上眼,結果對方只是輕飄飄地吹開了她黏在臉上的亂髮。

憐花感覺自己被對方耍了,尤其是沈燃看上去如此地氣定神閒,遊刃有餘。

她剛想發作,就聽沈燃道:“因為我心悅你。”

憐花愣了一下。那一刻似乎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胸腔裡強烈的心跳聲。

沈燃繼續說:“我心悅你,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樣看待我的。所以我在試探你,試探我在你心中有多特別。”

沈燃驟然鬆開手,冰冷的空氣沖刷了之前燥熱的氣氛,她居然感到有些不適應。

憐花穩定了身形,她剛想要別過臉,沈燃雙手捧住憐花的臉,迫使她直直地看著自己:“不要逃避這個問題,回答我,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我不知道。”憐花避無可避,只好閉上了眼睛,“……我不知道甚麼是喜歡。”

“我曾經在最低谷的時候受到別人的安慰,我以為這就是喜歡,但這其實只是我想要逃避現實而已。我不知道喜歡是甚麼感覺,我不能就這樣輕率地回答你。”

“那麼,由我來提問好了。”沈燃鬆開了捧著憐花的臉頰的手,憐花感到臉頰重新接觸了冰冷潮溼的空氣,不由得睜開了眼。

“如果我把對待你的舉動轉移到別的女孩身上,並且疏遠你,你會感到煩躁嗎?還是憤怒?”

“這不就是你這幾天所做的事嗎?”憐花反應了過來,皺起眉頭,“你這幾天這樣就是為了耍我,看我現在的表情?”

“不。”沈燃握住了憐花的手,他像是要像她昨天的夢裡那樣捉住她的指尖親吻。

她的手指一縮,沈燃貼近的唇一頓,離她的指尖不過毫厘的距離。

他抬起眼,盯著憐花:“我只是想讓你意識到你對我的感情。”

他說出了和夢中一樣的話:“我這幾天並沒有和任何人在一起……我一直在注視你。”

“我注視著你,看著你因為我而煩躁不安,我在等你發現……等你發現我是特別的。”沈燃握緊了憐花的手。

很奇怪,剛剛還劇烈的心跳聲突然就平靜了下來。憐花像是從夢中醒來,被冰冷的現實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強迫自己清醒了過來。

“如果我喜歡你,那麼你想從我這裡得到甚麼?”憐花盯著沈燃。

太陽終於完全升起,恰好停留在二人之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陽的光輝,沈燃居然在她眼中閃閃發光。

或許沈燃眼中的她也是一樣。

沈燃終於在憐花的指尖落下一吻。

不同於夢中的冰冷,這個吻是滾燙的:“我想要的就只有一個——成為你特別的人,獨一無二、無可替代之人。”

憐花突然笑了,她拿出一根細細的紅線:“我是不相信愛的。你如果真心待我,就種下苗疆情蠱。如果你變心,我會讓你感受萬箭穿心之苦。”

沈燃毫不猶豫:“你種吧。”

憐花將紅線一頭拴在沈燃的小拇指上,一頭拴在自己的小拇指上,紅線消失了。她摸了摸沈燃低下來的腦袋:“記住你的誓言,如果你決定愛我,就要一直愛,愛到死。”

-

他們兩個人很奇怪。

沈燃還是一如既往地粘著憐花,和對方拉拉扯扯,憐花也是一如既往地縱容對方,但好像有甚麼變了。

憐花時不時就會忍不住臉紅地推開沈燃,沈燃又笑嘻嘻地湊上來。

忘川盯著大清早爬山歸來的沈燃和憐花,一會點頭一會搖頭,唉聲嘆氣,彷彿這件事讓她萬分頭痛。

畢竹譁倒是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眼神看著沈燃像是用刀子剮人一般。

吃完早飯,憐花掩飾地咳了兩聲:“我要回房間再睡會,今天起得早了。”

沈燃連忙跟上:“我也要一起睡!”

忘川直接將一口粥噴了出來。

沈燃笑嘻嘻地改口:“我是說我也要和你一樣回房間睡覺。”

忘川放心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沈燃像是又想到了甚麼,補充道:“如果憐花你覺得一個人睡覺害怕的話,我也可以陪你。”

忘川被稀飯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沈燃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個半人高的縮小版沈燃布娃娃,往前一遞:“我是指用它來代替我陪你。”

忘川累得癱倒在椅子上。

憐花接過布娃娃,一臉驚喜:“你甚麼時候買的?”

“我自己做的。”沈燃驕傲地翹了翹鼻子,然後彎下腰等誇獎。

“好棒好棒。”憐花揉了揉他的腦袋,抱著布娃娃開啟房門,神情一愣。

憐花的整個房間滿目雪白的花朵。簡直像是這些花朵本來就從這個房間長出來一樣。

尤其是床鋪,幾乎被白色的花朵淹沒了,白色的床簾垂下來,猶如一個收斂屍體的停屍床。

“銀蓮花。”畢竹譁走了過來,神情難看,“他果然一直在暗中注視著謝憐花的一舉一動。”

憐花沒甚麼表情地走了進去,她走到房間唯一的紅色之處——那是對方用血刻在牆上的幾個字:

我來迎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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