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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嫉妒

嫉妒

沈燃好奇地從車窗探頭,南蠻風情不同於中原,竹樓依山而建,錯落有致。這裡的人對肌膚的露出並不覺得羞恥,無論男女都能隨心所欲地露出結實的臂膀和小腿。

憐花也也覺得頗為新鮮,但還算是比較靦腆,只偷偷地從車窗的縫隙瞟個一兩眼。不過他們還是比不上忘川,她已經熟絡地和當地的年輕女孩隔著車窗打情罵俏,被她們拋了一兜子的野花。

四個人中唯有畢竹譁始終閉著眼小憩,對外界的一切毫不關心。

車隊停下,四個人從車上下來,畢竹譁和商隊首領打了個招呼,結算銀錢,才帶著眾人爬山。

畢竹譁介紹道:“這個地方叫十萬玉嶺,分佈著幾百個苗疆的部族,我們現在要去的是一個生活在叫作日隱溝的地方的部族。我和那裡的族長有些交情,可以讓他幫我們找一處房子住下來。”

忘川吹了聲口哨:“沒看出來你小子人脈挺廣,錢的事我也出一份力,你不用一個人攬下所有開銷。”

憐花聽了這話,不免有些愧疚:“我走得匆忙,甚麼也沒帶,抱歉。”

忘川一把摟過憐花,捏了捏她的臉蛋:“沒事兒,朋友不就是這個時候才派上用場的嗎?你養好身體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你就好好閉關修煉成為天下第一,到時候把我們都罩著,帶我們吃香喝辣。”

沈燃一把把憐花從忘川懷裡搶過來。他一隻手還抱著一個布娃娃,另一隻手抱著憐花,憐花的臉被迫和布娃娃臉貼臉,看上去有點滑稽。

憐花只得揉了揉沈燃的腦袋,從他懷裡站直了身。自從讓他去忘川那裡住兩天後,沈燃回來就愈發粘她了,宛如還沒斷奶的小狗,一時被她冷落就要哼哼唧唧。

房子的事情很快定了下來,忘川和當地人採藥去了,憐花和族長分派的嚮導阿山四處轉悠,只留下撫弄摺扇的畢竹譁和沈燃看家。

沈燃看上去心事重重,他幾次想要開口,又閉上了嘴,畢竹譁實在是忍不下去了,把扇子一收:“你到底想幹嘛?”

沈燃張了張嘴,還是說:“你知道憐花的未婚夫嗎?”

畢竹嘩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提那畜生幹嘛?你想找人弄他?”

沈燃發現這傢伙的嘴巴不是一般地刻薄,平等地攻擊每一個人,但他現在畢竟是有求於人,於是放緩了口氣:“……我就是有點好奇。”

“他沒甚麼值得好奇的。”畢竹譁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沈燃卻不甘心,他特意留下來就是為了問這件事。憐花他是絕對不能問的,忘川和憐花的關係那麼好,他也不好問,剩下的只有這個誰也不沾的畢竹譁。

他故意提起之前從謝漪那兒聽來的話:“我在謝府聽憐花的孃親說,憐花的未婚夫是比憐花還要厲害的天才,光他作為聘禮的心法口訣就比得上憐花這個人了。”

這句話顯然刺激到了畢竹譁,他冷笑一聲:“見識短淺,一個小小心法口訣就把謝府釣成翹嘴,買櫝還珠。”

沈燃趁熱打鐵:“所以說,他真的比憐花還要厲害嗎?”

“他不過是早生了幾年,多了些經驗,和那些憑年齡漲修為的老不死是一個套路,也配稱作天才?”畢竹譁嗤之以鼻,“既無人品又無修養,這樣的人若是成為大能簡直是修仙界一大笑話。謝憐花唯一比他差的就是筋脈,若不是這件事讓她停滯不前,還有那人說話的份嗎?她當初……”

畢竹譁講起憐花的天才之處簡直是滔滔不絕,但沈燃今天想聽的並不是這些,他連忙把話題拉了回來:“你說他人品不好,是甚麼意思?”

畢竹譁斜了一眼沈燃:“他從不把自己以外的傢伙當人。他想讓謝憐花做他瓶子裡的一束觀賞花。”

畢竹譁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他這裡有毛病,你知道嗎?謝憐花成為廢人後,一度低落到自殘,他趁人之危跑來安慰她,把她搞得像個墜入愛河的腦殘,也不想著修煉的事情了,成天想著要和他白頭到老。”

畢竹譁說完噓了一口氣:“還好我沒有看錯,他果然是個人渣,很快就暴露出來了。他的嫉妒心很強,他不允許任何人接近她,把她困在房間裡,不給她任何外界的訊息。”

“謝憐花又豈是吃素的?她想辦法逃了出去,結果被他找到了。那傢伙把她一個人扔在妖魔橫行、野獸出沒的山林裡,甚麼都沒給她。她一個人苦苦支撐了七天,不成人形,最後實在是快要被妖獸咬死了,才大喊著他的名字求救——這正是他的目的,他一直都跟在她後面,眼睜睜看著她被各種折磨,就是為了像熬鷹一樣把她馴服。”

沈燃問:“那他為甚麼又離開了?這樣控制慾強的人怎麼會願意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因為他是真心愛著謝憐花。”畢竹譁說完這句話,大概也是覺得噁心和晦氣,差點沒忍住要吐出來,他指了指沈燃的腦袋,“所以我都說了他這裡有毛病。謝憐花問他是不是真的愛她,願意為她做任何事,他回答是,於是謝憐花讓他去了一個十死無生的地方給她摘一朵銀蓮花作為定情信物,他就真的去了。”

“他命真硬。還真回來了。”畢竹譁一臉嫌棄。

“為甚麼是銀蓮花?”沈燃問。

“你自己去問謝憐花不就得了?誰知道她怎麼想的?”畢竹譁嘖了一聲。

沈燃問了他最想知道的問題:“憐花真的愛過他嗎?”

畢竹譁搖了搖扇子,譏誚地笑了:“人在跌落低谷時很容易陷入虛妄的感情,妄圖給自己找一個避風港來逃避現實。在我看來這不過是謝憐花人生的一個汙點,怎麼能稱之為愛?”

沈燃不再說話。他大概知道了對方是甚麼樣的人了。

那他就沒必要再呆在這個沒有憐花的房間裡了。

他正準備走出門,又轉身回來問畢竹譁:“你第一次見我,說要比試,也是真心想要殺了我吧?”

“我看人很準的。”畢竹譁只在摺扇後露出一雙碧綠的眼睛,神色犀利,“你和他一樣腦子有問題。他是畜生,你是會咬主人的狗。你們這些人留在謝憐花身邊,只會影響她重回巔峰。”

“我不會咬我的主人。”沈燃說完轉身出門。

畢竹譁卻望著他的背影笑了:“你有把她當主人過嗎?是她在用繩索拴著你,還是你妄圖用天真的面孔拴住她?”

沈燃的背影頓了頓,還是一言不發地出門了。

沈燃詢問當地人憐花在哪裡,沿著他們指出的方向向前。遠遠地,他看見憐花和阿山在花叢間說說笑笑。阿山的手很巧,給憐花編了花環又編了花籃,籃子裡裝了五顏六色的的花朵。他說了許多有趣的話,逗得憐花一直在笑。

憐花在這裡很快樂,他應該也感到快樂才對,可是他卻覺得很煩躁。

他閉了閉眼,再度睜開時,畫面還是那麼吵,連憐花的笑聲他都開始覺得刺耳起來。

無論是知道憐花的未婚夫這件事,還是憐花和阿山在說話這件事都讓他無比煩躁。

從前他的世界就是憐花的房間,就只有憐花和他兩個人。憐花總是說讓他去見更廣闊的世界,讓他和更多的人交往,才會明白誰才是最特別的。

結果到了外面,他的世界還是這麼小,狹窄地只能容得下他們兩個人,反而是她遊刃有餘,彷彿他只是她眾多相識的人中最尋常的一個。

他以為他在她心中或許是有點特別的,結果他也和隨便哪一個陌生人沒甚麼兩樣。

騙子。

你只是覺得我煩,想要拋棄我,所以才對我的試探的言語視而不見,用這些理由來搪塞我。

沈燃的瞳孔化作一片渾濁的黑,幾乎要滴出墨汁來。

他慢慢地走過去,無聲無息。他眼珠右移,阿山的身後的山坡陡然截斷,下方是深凹的溝渠,佈滿了尖銳的石子。

他伸出了手。

一隻手突然捉住了他的手,他的眼珠緩緩轉動了一下,宛如一個僵硬的白色塑像,只有眼珠漆黑得像是兩個漏風的洞口。

忘川笑吟吟地拉下他的手,像是沒看到他的表情似的:“小人偶,你也來採藥啊?”

沈燃掙脫了忘川的手。他沒有表情的時候就是一個逼真的人偶,無限接近於人,卻不是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不和諧的偽飾感,彷彿下一秒肢體就會像積木一樣斷裂倒塌、散落一地,只剩一個頭顱正正地杵在地上,轉著眼珠盯著你。

但他也只是盯了忘川幾秒,就移開了視線走向憐花。

忘川看他一如往常地和憐花撒嬌,討要她的花環,這才放鬆地撥出一直憋著的一口氣。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滿是雞皮疙瘩的胳膊,剛才她差點以為沈燃要對她下手了——不,她敢肯定他絕對有一瞬間想過要將她滅口。

而且她確信他可以做到。

“這可真是了不得……”忘川內心喃喃,“你究竟製造出了一個怎樣的怪物啊,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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