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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2026-03-22 作者:燕棄愁

第49章

當年,塗山燾還不是妖尊,被父王逼得太厲害,他一時氣憤瞞著父王,跑到了越州。在這裡,他碰見了一生摯愛。

魏思然在未遇見他之前,就已然名聲大噪,塗山燾初到越州,就聽說了思然樓有一伶人一曲難求,他從小家教甚嚴,從前就是連人界都不曾來過,這次遭父王一罵,惱怒之下,轉頭就踏進了思然樓。

只一眼,就定了終生。

塗山燾在越州置辦了一處別院,暫居於此,每日都必去思然樓聽曲,早出晚歸,兩人很快就陷入愛河之中。

一日,塗山燾找到當時的掌櫃,想要替魏思然贖身,那掌櫃是何等精明的人,縱使塗山燾給的好處很是誘人,可他算計之下,還是比不上魏思然帶來的利潤,當即就委婉拒絕了。

塗山燾也不惱,反正魏思然心中有他就勝過一切,況且,他也擔心該怎樣對父王說,他知道,父王是不會允許他和一個人類女子在一起的。

比辦法先冒出來的,是魏思然懷有身孕的訊息。

起初,小腹尚且平坦,瞧不出端倪,可久而久之,掌櫃就發現了不對勁,叫來魏思然,步步逼問之下,終於得知,腹中那孩子竟是塗山燾的種。

掌櫃一氣之下,就不再讓魏思然登臺露面,可又不忍心放她走,只好對外聲稱,魏思然病重,只能在簾幕之後唱曲,叫人瞧不出真容,可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不少人慕名前來花重金,哪是專門聽曲,大家都心知肚明,是為一睹魏思然的芳容。

因此不久之後,就有人當場鬧事,掌櫃的把控不住場面,唯恐叫人瞧出了端倪,趕忙讓魏思然從後臺下去,換了人上來,才暫且安穩住了眾人。

掌櫃的摸到後面來,拉住魏思然,懇切道:“思然,算我求你好不好,你把這孩子給打了吧,你這一副歌喉,一身舞藝,緣何要拜倒在男子身下,一生只能相夫教子,你怎麼甘心呀?”

魏思然低垂眉眼,盡是溫柔,輕柔地撫摸微微隆起的小腹,輕聲道:“乾媽,你不懂的,燾對我很好,我也很愛他,愛到甘願為他生孩子,甘願為他放棄我的事業,我相信,他絕不會負我。”

掌櫃勸說道:“哪個男人起初不是海誓山盟,我們都是過來人,乾媽勸你一句,及時止損,莫要到時候連後悔藥都買不到。”

魏思然最終還是拒絕了,掌櫃對她也還不錯,總不能為了賺錢毒害了她腹中的嬰兒,只能痛定思痛,將她趕走了。

魏思然和塗山燾住在別院中,那段時日,是他們一生最快樂的時光,可遲早得面對現實,塗山燾的父王下了命令,再不回青丘,就會親自派人來抓他。

塗山燾很是苦惱,他不敢瞞魏思然,便對她坦誠自己是狐妖的事實,本以為,魏思然會害怕會棄他而去,可是魏思然只是眼中含淚,笑著說:“不管你是甚麼,我都跟定了你,總不能讓我們的孩兒剛出生,就沒了爹爹吧。”

“思然,謝謝你,願意愛我相信我。”

不久之後,塗山燾便帶著魏思然回了青丘,一到青丘,他就帶著魏思然去見父王和族中長老,他一人跪著,卻死活不讓魏思然跟著她跪。

“父王,長老,思然懷有身孕,跪著恐傷了腹中嬰兒,還請你們不要怪她無禮。”

他父王眉毛豎起,哼道:“妖婦!竟敢勾引我兒,簡直是不知廉恥!”

魏思然心中害怕,但是站得筆直,沒有絲毫畏懼,只道:“小女子出身卑微,空會唱歌跳舞,遇見燾之前,更是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妖。”

一個長老慣會諷刺人,道:“你莫不是瞧不起妖?!”

塗山燾急得簡直就要站起來,“長老,你明知……”

他父王喝道:“住嘴!沒問你話。”

魏思然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不急不緩道:“小女子不敢,我尚且一個螻蟻,又怎敢睥睨眾生?我愛燾都嫌愛得不夠,腹中孩兒更是愛不釋手,又怎會瞧不起他?”

“哼!花言巧語,也就是能騙騙這傻小子。”

塗山燾見氣氛稍緩,連忙道:“父王,思然已經懷了我的孩子,總不能讓塗山氏的血脈流落在外吧?”

他父王思忖了一番,才緩緩道:“先等孩子生下再說。”

兩人忙一起道:“多謝父王。”

塗山燾本想現在跟父王提一下娶親的事,唯恐父王和各位長老一氣之下就將魏思然趕出青丘,只好暫且按下,等私下裡再找父王商議。

這日,塗山燾來找父王商量娶親的事情,果然不出所料,他父王很是氣憤,拂袖道:“讓那女人生下孩子已經是我最大的寬容了,你個臭小子,知不知道神界已經察覺到你們相愛了,恐怕不久神罰就會降臨,輕則只傷及你二人,重則整個青丘都會跟著遭殃!”

塗山燾一怔,“怎麼會?我們明明甚麼都沒有幹,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為何要這樣對我們?”

他父王一哼,“你以為這天下事,事事都能講個公平可言嗎?不是父王非要阻你所愛,如若你我只是一個最普通的小妖,你愛了便愛了,父王絕不會說些甚麼,可是,你我身上都有重擔,我們身上揹負了整個青丘的命運,不能和其他人一樣,隨心所欲,你能明白爹的苦心嗎?”

他怎能不明白?可是他一點都不想明白,為何只是愛一個人,也這般難。

“父王只有你一個兒子,若是你還有其他兄弟,父王就是拼上我這條老命,也定為你擋下神罰,可是,現實不允許我們肆意妄為。”

塗山燾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樣走出去的,回到房裡,看著榻上熟睡的愛人,不禁痛徹心扉。最後,塗山燾只是和魏思然自己在房中舉辦了一個無人可知的婚禮。

出席婚宴的,只有乖乖躺在搖籃中,不哭不鬧,嘴角彎成月牙的嬰孩。

魏思然逗弄嬰孩,笑道:“夫君,你看瑱兒多乖。”

塗山燾也笑著,“是啊,雖然沒有人參加我們的婚宴,但是有瑱兒祝福,也已經足夠了。”

塗山燾給這嬰孩取名,塗山瑱。

光陰飛逝流轉,塗山瑱很快就五歲了,魏思然眼睛周圍已經漸漸布上了皺紋,笑的時候尤為明顯。

那幾年神罰幾次降臨,都是塗山燾父王為他擋下了,可他年歲漸長,修為不及當年,想著就在這幾年傳位於塗山燾。

一日,他父王去神界請見天帝,“帝君,我兒塗山燾遭那人類女子誘騙,那女子不知給我兒下了甚麼藥,竟然讓燾兒對她死心塌地,這幾年神罰頻頻降臨,我年事已高,實在無力抵抗,還請帝君莫要再為難我青丘,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我發誓,妖界必然永生永世追隨帝君。”

當時,三界一直很太平,沒有甚麼大的戰爭興起,妖界的力量也不容小覷,是以天帝並不想因為此事開罪妖界。

天帝思索了良久,才道:“人妖不能相愛,這是自古以來就立下的規矩,又怎能因你妖界破了規矩,但是,也不是沒有解決之法,既然是那女子勾引塗山燾,那就只讓那女子受到她應有的懲罰就好了,如此一來,塗山燾和妖界都能相安無事。”

他父王回到青丘後,就將此事一字不差地告知了塗山燾。

塗山燾如遭雷轟,啞聲道:“不行……父王,絕不可以,孩兒願意,替她死。”

只聽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塗山燾就側過臉,耳中嗡嗡作響。

“你個混賬——!你爹我已經老了,老的不中用了!以後,青丘、妖界就全靠你了,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混賬話,是想氣死你老子嗎?!”

塗山燾不語,只不住搖頭。

良久之後,他父王說道:“燾兒,你我都沒得選,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了,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青丘因你覆滅嗎?難道你想看著瑱兒也跟著受苦嗎?”

他父王雖不待見魏思然,但是塗山瑱從小便聰明機靈,老年人喜愛孫子是亙古不變的,是以一直都極其疼愛塗山瑱。

塗山燾只恨自己不夠強大,不能保護妻兒,他將自己鎖在密室,誰也不見,一個人,茶飯不思,半個月過後,他才終於出來,已是滿頭白髮,滄桑得好似過了半個世紀。他最後做的選擇,唯有忍氣吞聲,默默接受他父王的所有安排。

他出來時,是晚上,正是天地尚且處於沉睡之際,他拖著沉重的身子,在妻子房前,從黑夜一直跪到破曉。

半個月的時間,他自覺心已死,再也不會跳動,可這一夜,心臟劇烈跳動,痛徹心扉。

最後,他似是絕望般俯下身,虔誠又罪孽深重地磕了三個頭,每一低頭,淚水便深深砸到手背上,那樣炙熱,那樣滾燙。

他一生都不會原諒自己。

魏思然被凌遲而死的那天,塗山燾被迫迎娶同妖界一個女子,那女子家族勢力與青丘相當,兩家聯姻,彼此增強族中勢力。

那一天,青丘上下張燈結綵,賓客舉杯相慶。紅蓋頭下,一女子悲痛落淚,蓋頭外,塗山燾傷心欲絕。

那女子便是尉遲瑱的生母。

那一天,青丘一處密室中,魏思然遭千刀萬剮,從手腕開始,一直到腳底。

那場刑罰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

為了讓她保持清醒,中間會給她服用特殊的藥物,不至於讓她痛到昏厥。

那場婚禮也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

那一年,塗山瑱,也就是後來的魏逸辰,不過五歲,尚且不知道死為何物,便失去了母親。

“瑱兒,來,讓父王抱一抱。”

“不要——,瑱兒要孃親,瑱兒只要孃親……父王,孃親去哪兒了,是不是瑱兒不乖,是不是孃親不想要瑱兒了?”

塗山燾卑微地俯身,跪到塗山瑱面前,艱難地抬起頭,望著他,“瑱兒很乖,是父王不好……你孃親討厭父王,她不想見到父王,就藏了起來。”

話出口,還是不敢說出真實原因,塗山瑱眨巴著眼睛,這才注意到塗山燾一頭白髮,慢慢止住了哭聲,“父王,頭髮怎麼白白了?”

塗山燾湊上去抱住他,貼著他柔軟的臉蛋,柔聲道:“父王這是為了讓瑱兒不哭,故意變的戲法,你瞧,”說著抬手施展靈力,將一頭白髮染了黑,“是不是變回來了?”

塗山瑱開心地蹦躂起來,連連鼓掌,道:“好耶好耶,父王好膩害,可是……可是,瑱兒還是想孃親,父王,你帶我去找孃親,好不好?”

塗山燾無奈,只能抱起他,走到那顆情樹下,魏思然尤其喜歡這棵樹,以前塗山燾就在這樹下修煉,魏思然就坐在樹下,抬手摘下一片樹葉,吹曲起舞。

塗山瑱是以也沒來由地喜歡這棵樹,總覺得有孃親的味道。

塗山燾將他舉起來,讓他騎在自己脖子上,順手摘下一片葉子,回憶著以前吹起一樣的曲調,但總歸有些出入。

“父王,瑱兒聽過這個曲子。”

“是嗎,在哪兒聽的?”

他便真的好好回想了一下,最後俯下身抱住塗山燾的頭,貼在他頭上,軟軟地道:“瑱兒不知道呀,但就是好熟悉好熟悉。”

“那父王給瑱兒吹一輩子,好不好?”

“好呀好呀!”

有時候,三年,就是一輩子。

塗山瑱八歲那年,偶然間去藏書閣玩耍,無意間翻閱到了一本卷宗,這本卷宗記載的是青丘歷來發生的一些大事,塗山瑱看的入迷,在這一待就是一天。

那時候,塗山燾早已坐上了妖尊之位,再也不像從前那般,總有很多空閒時間陪伴他,塗山燾新娶的那妻子,言語甚少,與塗山燾也不甚和睦,塗山燾從不讓她和塗山瑱單獨相處。

幸好,他妻子也從來沒正眼瞧過塗山瑱,他們成親以來,一直都是分房而居,是以很久都沒有所出。

塗山瑱翻到一頁,久久不能回過神,瞳孔微縮,喃喃道:“魏思然……這不是孃親嗎……凌遲之死,甚麼是……凌遲?”

再往下看,這幾個字,他卻是明白的。千刀萬剮,整整三天三夜……

原來上面記載的是塗山燾和魏思然的往事,塗山燾是妖尊,他的事固然是大事,是以記載得一清二楚。

“千刀萬剮,為甚麼要……千刀萬剮……?”

他真的以為,如塗山燾所言,孃親是因為討厭父王,才離開青丘的,塗山燾只能騙他,說等到塗山瑱十歲生辰宴,孃親就會回去看他。

這一等,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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