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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魏逸辰等來的不是孃親,而是冰冷的噩耗,生生將他澆醒。

塗山的卷宗是用靈力記載的,可以重現當年的場景,密室中昏暗的燭光亮起時,伴隨而來的是魏思然的慘叫聲,魏逸辰頓覺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父王……為甚麼要騙我……”

當天晚上,魏逸辰就一刻不停逃出了青丘,那一走,就是一生。

塗山燾發了瘋地派人找他,可上天入地,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找不到。

魏逸辰離開後一年,塗山燾新婚妻子生下了尉遲瑱,他那時候已經堅信魏逸辰必然已經死了,心中固然百般悲痛,也只能接受現實。

他妻子生完孩子,就再也不肯看那孩子一眼,一臉厭惡,塗山燾只好抱走孩子,將他放在魏逸辰以前睡過的搖籃中,任他怎樣哭都不願伸手抱他。

最後,嬰兒都哭不出聲了,他才緩緩回過神來,盯著嬰孩,看了半天,才喃喃道:“就叫你塗山瑱吧。”

塗山燾妄圖將對魏逸辰缺欠的愛都傾注在尉遲瑱上,他努力想要將尉遲瑱打造成魏逸辰,可他忘了,這兩個都是他的孩子,卻截然不同。

尉遲瑱一點都不像魏逸辰,所以,塗山燾越來越心寒,再也不願意看到他,沒看到這個分明和魏逸辰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孩子,心中就是一陣抽痛。

不久之後,尉遲瑱生母就跑了,尉遲瑱從出生就沒享受過一天的母愛,他是由奶孃帶大的,父王也極少陪伴他,他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捏泥娃娃,然後對著泥娃娃,自顧自說話。

魏逸辰要報仇。

可是他那時甚麼都不會,聽說崑崙寒冰宗睥睨天下,可是仙界自古以來不收妖魔,剛燃起的希望又瞬間熄滅,心灰意冷之時,他無意中打聽到還有一個更厲害的仙宗,名為飄渺神宗。

可這個神宗一向行蹤不定,收徒更是百般刁難,如果看不上對眼,或許百年都不會收一徒,但也只有這個仙宗,不嫌棄來者身份,就算是妖魔,只要資質過關,便能收入門下。

據傳,百年之前,飄渺神宗座下首席弟子,便是魔界之人。

是以魏逸辰死灰復燃,花了三年時間,一邊打磨自己,一邊尋找飄渺神宗的蹤跡。終於有一天,他偶然間到了西平山,因為太困,便在此睡著了。

醒來之時,發現自己面前站著一個白衣飄飄的仙人,當即就醒了個透,反應過來,這一定是鼎鼎有名的飄渺神宗。

他一躍而起,衝上去,不待問及清楚,就雙膝著地,俯身跪拜,虔誠道:“久仰飄渺神宗威名,今日一見,果如九重天上仙,魏某想跟著神宗學本事,為我孃親報仇雪恨,懇請神宗收留我。”

西山老兒起了個大早,發現自己地盤多了個小孩兒,一時不知是趕還是留,世人皆道,飄渺神宗收徒,是看資質,其實不然,他一向以為,資質雖是先天的,但只要一心向道,肯下苦功夫,終有一日,有所作為。

他收徒,最看重,緣分。師徒緣也好,仙途緣也罷,若是緣分未到,便是天之驕子,也定然不收。

魏逸辰便是那天之驕子,可西山老兒並未從他身上瞧見緣分,是以委婉拒絕。

西山老兒拂袖欲去,魏逸辰仍舊跪拜,激聲道:“魏某還有一個請求,神宗修為高深莫測,想必已經看出魏某身份,我厭惡自己這一身妖血,不想如妖這般活一輩子,懇請神宗大發慈悲,將我變為凡人。”

西山老兒最終還是心軟了,答應了他的請求,將其變為了凡人。

一別十年,又是十年一度的招新大會,魏逸辰已然十八,他心中執念非但不減,還越來越盛。

這一年,招新大會也在寒冰宗舉辦,過忘事橋時,那位長老幾番勸阻,可他苦苦哀求,長老終是心軟讓他一試。

魏逸辰便成為了開天闢地以來,第一個沒有放下塵世,成功透過忘事橋的人。

他有心拜入寒冰宗,因其天賦異稟,很快便吸引了納蘭若然的注意,不出三年便一舉成為門下首席弟子,可也因此讓他遭到同門師兄弟的排擠,只有納蘭若卿願意陪他玩。

那時候,魏逸辰受了納蘭若卿不少照拂。

越來越懂事,就越能看清楚局勢,小時候,總以為輕而易舉便能扳倒堂堂妖尊,可現在才意識到,還遠遠不夠,他需要變得更強,不但要讓塗山燾生不如死,還要讓那些欺負他母親、瞧不起他母親的人全部得到應有的報應。

所以,那幾年他簡直髮了瘋地修煉,晝夜不停。

後來,清心閣閣主換屆,魏逸辰一舉坐到閣主之位,也成為了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閣主。

魏逸辰緩緩道:“尊主,當年受到您和若卿姐不少照拂,魏某卻瞞了你們這麼久,可惜,若卿姐到現在都不知道真相,魏某實在愧對若卿姐,可魏某也有苦衷,實在不知怎麼開口。”

納蘭若然啞口無言。

不少人聽完這故事,都閉口不再議論。

良久之後,宮鴻羽才緩緩道:“所以,你苦心孤詣,蟄伏几十年,專門設計了一場戲,挑起了戰火,正好仙魔兩界聯姻,關係稍作緩和,你就利用了這一點,讓仙魔界一起殺上了妖界,讓青丘幾經覆滅。”

魏逸辰苦笑一聲,“是啊,到最後,我竟然還是利用了若卿姐,這一次,又利用了你和塗山瑱之間的關係,再一次挑起了戰爭,說到底,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人,若卿姐待我那般好,我卻利用她,還利用她的女兒。”

然後轟隆一聲,一口青銅棺材赫然懸在半空,魏逸辰袍袖一揮,那棺材便開了棺,他悠悠道:“可我已經,回不了頭,人間那幾年,見證了太多世態炎涼,便知這世間,醜陋至極,既然這般醜陋,那就顛倒了這天下,重新打造一個新的世界。”

說話間,棺材中的屍身已然豎立了起來,魏逸辰袖中落下一把短刀,催動靈力,那刀便靈活地片在塗山燾屍身上,從手腕開始,回憶著當年從卷宗中看到的景象,一刀一刀,一寸不偏。

突然,一柄劍飛將過來,打落了那把短刀。

是無矜劍,尉遲瑱的武器。

尉遲瑱聲線顫抖,“他也是你的父王,你怎能這樣凌辱他?!”

魏逸辰眼神陰騭,咬牙切齒道:“他只是你的父王,我今日所為,正是當年我孃親遭受的,三天三夜,你知道那是甚麼滋味嗎?千刀萬剮之刑,整整3357刀!他們逼著我孃親,不讓她昏睡過去,讓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的肉被一片、一片切下來,你說,塗山燾,憑甚麼不該死?!”

眨眼間,尉遲瑱已經衝到了他面前,樓君炎正要擋在魏逸辰面前,卻被魏逸辰攔住了。

尉遲瑱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中充血道:“他那時別無選擇,你分明知道!他是妖尊的兒子,倘若神罰降臨,會波及整個青丘!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魏逸辰猛地掙脫,反揪住他,“我當然知道,可誰讓他非要糾纏我孃親?!若不是他,我孃親何至於此?若不是他太弱,保護不了我孃親,她又怎會死得那樣慘?!刀沒落到你身上,你當然說不痛!你他媽到底有沒有心?!”

尉遲瑱雙手無力,癱軟了下去,他哽咽道:“父王……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他給我取名塗山瑱,你應當知道是甚麼意思,因為他……從未忘記過你……他一直在找你。”

魏逸辰嗤笑道:“他對我都是假惺惺的,是裝出來的,若不是如此,他怎會在我孃親死的那天,迎娶你娘?還有,妖靈符那麼重要的東西,他卻封印在你體內,可想而知,你究竟有多重要,而我,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廢物。”

尉遲瑱吼道:“沒有心的是你!我不信你不知道,妖靈符這東西,看著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實則誰有了這東西,誰一生就不得自由,他把這東西封印在我體內,我他媽一點都不知情!你知道為甚麼嗎?因為他恨他自己,恨他無能為力,恨他保護不了你母子二人,所以他要想盡法子折磨我,他從沒忘記過你,我,只是你的替身。”

“閉嘴——!”

魏逸辰袖中落下一柄劍,刺向尉遲瑱腹中,劍光甫一畢現,尉遲瑱閃避極快,已經躍出數尺遠,可沒想到,卻中了魏逸辰的招。

魏逸辰有意支開他,目的是尉遲燾,那短刀刷刷幾下,快得看不清刀影,放眼看去,似乎有千萬把刀,齊齊向尉遲燾貼身扎去,那嫻熟的刀法好似練了千百遍。

“不要——,你他媽住手!”

樓君炎飛將過來,擋在他與魏逸辰之間,“你的對手是我。”

尉遲瑱壓低劍眉,“樓君炎,你為何?!”

樓君炎很無奈聳一下肩,“我樓君炎,認定了一個主子,這一生都不會背叛。但我是真心將你當朋友的,鑑於之前我剖了你胸膛,今日,我讓你十招。”

尉遲瑱頓感心中疼痛無法呼吸,低沉了聲音道:“不必,速戰速決吧。”

他不再言語,欺身而上,兩人迅速拆起招來,眾人見狀,也都開打了起來,場面一時陷入混亂之中,宮鴻羽格開數道劍影,想衝到尉遲燾旁邊,可寒冰宗多半弟子竟都圍在尉遲燾身邊,她硬是近不了身。

這些弟子何以不聽從納蘭若然?細看之下,原來是樓君炎喝令他們保護魏逸辰。

宮鴻羽是閃身掠到納蘭若然身旁,她身邊只有約百個弟子按兵不動,其餘的都聽從了樓君炎的命令。

宮鴻羽抓住納蘭若然,著急道:“姨母,你快讓他們停下來,不要打了,這都是魏逸辰挑起的,戰爭本不應發生的,你快讓他們停下來啊。”

納蘭若然漠然道:“這是尉遲瑱應得的,只要讓魏逸辰殺了塗山燾和尉遲瑱,就會結束了。”

宮鴻羽雙眼圓睜,鬆開手,“你……你知道,你甚麼都知道,為甚麼……為甚麼不攔住他?那百年之前……你是不是也……?”

納蘭若然搖頭道:“我不知道,之前我不知,但是我不後悔,事已至此,你就別攔他了,魏逸辰不容易,幾百年了,終於可以報仇雪恨。”

宮鴻羽轉身,看見塗山燾仍在進行著凌遲刑罰,周圍落下了結界,外邊還有一圈弟子包圍,尉遲瑱仍在與樓君炎拆招。

她僵硬在原地,仙、魔、妖,現下盡數混雜在一起,死傷無數。

難不成,又要重蹈當年的覆轍?

她心下不忍,欲要阻止大戰,可根本沒人聽她說話,所有人都殺紅了眼,她突然想到,只要說服魏逸辰,讓他停手,說不定一切尚且有轉圜的餘地。

當即她便四下搜尋魏逸辰的身影,這一看,她雙眼就瞪圓了,只見魏逸辰手中握著一把流光四溢的弓箭,弓已拉滿,箭頭對準的是,尉遲瑱。

嗖一聲,箭離弦。

宮鴻羽縱身飛劍過去,那箭的速度極快,她解除了封印,獲得了南宮燼淵的修為,現下這速度竟能與那羽箭持平,不,甚至更快一點。

眨眼間,她就張開雙臂,擋在了尉遲瑱之前,然後,那羽箭不偏不倚,正好射在她心臟位置。那個地方,曾經被她自己剖過一次。

世界突然靜止了,所有人都好似定住一般,再也動彈不得。

倒下之前,尉遲瑱俯衝下來,抱住了她。有雨,滴滴答答砸到了她臉上,但是,怎麼落的雨這般滾燙?還是她的臉太燙?

納蘭若然和南宮慕兮兩人瞬間僵化了一般,久久看著那倒在血泊中的人,不能回過神,率先暴起的是南宮慕兮。

她身影極快,頃刻間便閃到了魏逸辰面前,周身泛起的魔焰,讓那些擋在他周圍的仙門弟子,面板潰爛,四肢痠軟無力,兵器統統砸到了地上。

納蘭若然現也反應了過來,掠到南宮慕兮身旁,修為高深的幾個弟子還在苦苦掙扎,甫一看見納蘭若然,竟然潰不成軍,逃也似地溜走了。

眼看就要逼近魏逸辰,他也不躲,怔愣般看著宮鴻羽漸漸模糊的臉,全身都忍不住顫抖。南宮慕兮提著劍,就要刺向魏逸辰,這時,噹啷一聲,一把金劍格開了這一擊。

樓君炎擋在魏逸辰面前,一邊應對招數,一邊回頭怒罵:“你他媽傻了,是不知道怎麼用劍了?!”

魏逸辰卻好似沒有聽到這聲音,顫巍巍抬起手,看著手中的穿雲箭,這穿雲箭是他苦苦尋找多年,才打造的一把神箭,一箭下去,就算是神,也會灰飛煙滅,更兀說仙與妖了。

樓君炎分身乏術,南宮慕兮拖住了她,納蘭若然趁此閃到魏逸辰身後,噗嗤一聲,鮮血噴在樓君炎衣衫上,他瞳孔劇縮,眉心抽痛,忽地爆發出一股強大的靈力,一劍刺穿了南宮慕兮的肩膀,再猛地抽了出來,一揮之下,南宮慕兮脫力,砸到了地上,嘔出一口鮮血。

剛才那一擊,納蘭若然也受到了波動,連人帶劍,一起滾到了地上。

魏逸辰現下一心求死,對納蘭若然那一擊完全沒有閃避,硬生生當胸捱了一劍,倒在了地上,偏過頭去,看向奄奄一息的宮鴻羽,他伸出手,想奮力爬過去,叫醒她,給她說一聲對不起。

樓君炎衝將下去,抱起他,往他體內輸送靈力,魏逸辰虛弱地抓住他的手,搖了搖頭,虛弱道:“別費力了……你快走……是我……拖累了你……是我……一直利用你……這些都是……我應得的……報應……”

樓君炎雙眼猩紅,喝道:“你他媽說的甚麼話,甚麼叫拖累了我?!老子樂意,我說過,為你,我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現下,納蘭若然已經重新集結了兵力,喝止了眾人,將魏逸辰和樓君炎兩人團團包圍。

納蘭若然冷冷道:“魏逸辰,我信你,是因為你說,目標只有塗山燾和尉遲瑱,只要報了仇,你就收手,可現在呢?你看看,硝煙因你而起,南宮鴻羽,現下生死未卜,你說你有把握,不會讓場面太過混亂,這就是你說的有把握?你讓我,還怎麼相信你,你怎麼對得起若卿?!”

魏逸辰艱難半撐起身,靠在樓君炎懷中,鮮血不斷地湧將出來,“尊主……是魏某……對不住您……和若卿姐……更對不起……宮姑娘……魏某……被仇恨矇蔽……雙眼……兩次挑起……戰爭……我……死有餘辜……魏某,願……以死謝罪……”

樓君炎要阻止已經來不及,魏逸辰求死心意已決,眨眼間一枚暗器就打向他自己心口,原本那裡就遭了納蘭若然一劍,但卻稍稍偏離了一寸,他這一下,卻不偏不倚,正正刺在了心口。

鮮血噴薄而起,濺滿了樓君炎一臉,懷中的人顫抖著伸出手,撫摸上樓君炎的臉,留下了幾道血痕,每一說話,嘴裡就湧出更多血。

他已經發不出太大的聲音,喃喃道:“你……自由了……天高海闊……任你翺翔……”

樓君炎緊緊按住他的手,讓他貼在自己臉上,極力忍住不哭的眼,還是沒出息地落下淚,“魏逸辰在哪,樓君炎便去哪……任天高海闊,我只願,去有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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