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陣法飛速旋轉,屋裡書卷齊飛,散了一地,妖力太過強勁,尉遲瑱承受不住,皺起了眉頭,噗嗤一聲,嘔出一口血,腦袋些許昏沉,支著身子,想要站起來。
魏逸辰忙上前扶了他一把,道:“你身子還有些不適應,這幾日就靜臥榻上,其餘的事之後再說。”
尉遲瑱點了點頭,微微抱拳道:“多謝閣主鼎力相助。”
魏逸辰笑道:“莫要客氣,既是宮姑娘的朋友,便是我魏某的朋友,何況,我也不全是幫你,妖界太平,三界便也太平了。”
過了幾日,尉遲瑱身子總算是能慢慢適應體內的妖力,便又開始研究起妖靈符起來。
這妖靈符,他不知塗山燾是何時封印到了他體內,這麼重要的東西,為何要封印在他這裡?左右也想不出,便不想了。
他來到藏書閣,想補充一下青丘的歷史,這裡經年沒有開啟,一開門,便是一股沉重的黴味,敞開門透了一會兒氣,才抬腳走了進去。
翻閱間,偶然查到一卷古籍,書中記載了妖靈符的由來,使用方法,諸如種種,都詳細記載了。他看得痴迷,往後翻閱,瞳孔一縮,猛地驚醒。
對了,這妖靈符人人覬覦,萬一哪天不小心就給人搶了去,三界必然大亂。
這古籍上記載,可以用塗山氏的血脈將這妖靈符打造成一枚扳指,往後,只有塗山氏血脈才能戴上這枚扳指,其餘人就算是偷了去,也戴不上發揮不了作用。
當即他便行動起來,花了大半天,步步按照古籍記載,不敢出錯半分,終於將這扳指打造出來。
再等幾日,他便號令百妖,歸順於他,屆時,再行舉辦登基典禮,昭告三界。到那時,或許三界真的能沒有硝煙,天下也許真的會太平。
那個誓言……
罷了。
南宮慕兮叫來宮鴻羽,遞給她一張請帖。
宮鴻羽接過去,拆開來,道:“這是甚麼?”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展開來,竟是尉遲瑱親筆,尉遲瑱,妖尊?幾月不見,他竟一舉坐到了妖尊之位?
宮鴻羽只看了一眼,就還了回去,冷冷道:“給我幹嘛?”
南宮慕兮似笑非笑看著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這小子,是不是?”
宮鴻羽轉過身去,“你不要胡說,誰喜歡他了?”
“你啊。”
宮鴻羽:“……”
南宮慕兮道:“為了維持表面關係,魔界需得派一個人去參加,地位還不能太低,不然,這三界的表面關係,怕是也維持不住了。你是個不錯的人選,就你去吧,而且,你不是很想見他嗎?”
宮鴻羽登時紅了臉,“誰想見他了?!”
南宮慕兮把請帖重新塞回她手中,輕輕捏了下她的臉,便走了,“這事兒就包在你身上了,辦砸了你就別回來了。”
她這姑姑真無賴!
是日,宮鴻羽精挑細選了好幾套衣裳,總不滿意,最後一氣惱,乾脆破罐子破摔,閉眼選了一件做工簡單的玄色衣裳。她自從歸順魔界,吃穿用度都以魔界為標準,此次去青丘,也是代表魔界去,斷然不能不注重形象。她這樣說服自己,才不至於選衣裳時生了其他心思。
大典很快結束,宮鴻羽只遠遠看了尉遲瑱一眼,幾月不見,他看起來竟然……更妖冶了,尤其是換上妖界衣裳之後,這樣的人,果然是披一塊布都好看。
真沒出息,若不是在場這麼多人看著,她真想甩自己幾個巴掌,說好了再不糾纏,那就必然不會再死纏爛打,對,等回去了就讓南宮慕兮給她找幾個長得帥的男人。
仙界也派了人來,寒冰宗派了樓君炎來,清心閣是魏逸辰親自來的,宮鴻羽並不知尉遲瑱重振妖界是魏逸辰幫的忙,是以心中有些奇怪。
她猜想納蘭若然這幾日定是天上地下將她找了個遍,納蘭若然一向不待見妖、魔,卻派樓君炎來參加大典,想來是欲讓樓君炎將她帶回去,這可不行,是以大典上宮鴻羽特意藏在人群中,唯恐樓君炎發現自己。
直到結束,她才鬆了一口氣,混跡在人群中,想神不知鬼不覺回到魔界。
誰成想,一雙大手刷一下將她拽出去。
正是樓君炎那張賤兮兮笑著的臉。
“嗨,好久不見呀。話說你這幾日都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納蘭若然那個老妖婆,發起火來真是可怕。”
宮鴻羽一臉無語地看著他,明擺著寫了幾個大字,若不是你放我出去,她能發火嗎?
樓君炎尷尬地放了手,道:“不過你也別擔心,她忙的很,沒時間管你。”
宮鴻羽輕輕鬆了一口氣,這時候,人群都散的差不多了,若再不走,沒準會讓那人看見她,想著就要開拔,一聲溫潤的嗓音在後方響起。
“宮姑娘,你怎麼是魔界的打扮?”
宮鴻羽眼睛一閉,還是避開不了,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道:“原來是魏公子,好巧好巧,你也來這裡玩兒?”
魏逸辰先是一怔,而後笑道:“姑娘說笑了,魏某是來祝賀塗山公子的。”
宮鴻羽轉了個彎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尉遲瑱,是了,尉遲瑱本名塗山瑱,現下他稱尊妖界,當然得用回本名,不光是他,就連宮鴻羽,在魔界都是被人叫做南宮鴻羽,她雖不喜,但是唯有南宮姓氏能讓她在魔界立住腳跟。
“魏兄,你在和誰說話?”
尉遲瑱被零星幾個人擋住了,看不到他們這邊,那幾個人識趣般避開了,魏逸辰剛好側身過去,然後尉遲瑱的眼光就赤裸裸看了過來,正好對上宮鴻羽的。
尉遲瑱先移開了眼。
他面無表情地走過來,只看著魏逸辰,“今日多謝你了,一會兒用過飯再走吧。”
樓君炎慣愛蹭飯,倘若是平日,一聽見有飯眼睛都亮了,今日卻故作沉穩,還搶在魏逸辰之前說道:“不了不了,你這才坐上妖尊之位,裡裡外外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我們就不打擾了,走走走。”
魏逸辰幾乎是被樓君炎拖著走的,出了青丘,樓君炎才肯放開他,魏逸辰袍袖一揮,氣道:“你幹甚麼?!上次他們倆鬧出多大動靜,你不是不知道!”
樓君炎微微嘆了口氣,道:“有些事,總要讓他們自己說清楚。”
魏逸辰道:“然後呢?說清楚之後,又眼睜睜看著宮鴻羽受傷害嗎?你明知道他們不能長久,又何必給他們希望?”
樓君炎靠近魏逸辰,步步緊逼,上手托住他的下顎,強迫著他貼近自己,“我們還不是一樣,明知道無法長久,又為何要這般藕斷絲連?”
魏逸辰羞惱道:“還不是你一直死纏爛打?!”
“哦?是嗎?”樓君炎忽地湊近他的面頰,貼在他的耳根上,輕輕朝裡面吹了一口氣,勾唇道:“當初你撿我回去,不就是想把我煉成一把刀,指哪兒打哪兒嗎?非要說死纏爛打的話,這麼多年應該是你一直纏著我吧。”
魏逸辰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嘆了口氣。
屋裡只剩下尉遲瑱和宮鴻羽兩人,眼見氣氛轉瞬升溫,宮鴻羽欲要拔腿開逃,尉遲瑱突然道:“吃過飯再走吧。”
“啊?”宮鴻羽轉頭東看看西瞧瞧,確定他是在跟自己說話,連連擺手道:“不不不用了,姑姑還在等我。”
尉遲瑱突然很輕很輕嘆了一聲氣,緩緩靠近她,宮鴻羽跟著往後退,最後退到牆上,再無可退,他忽地低下頭,輕聲道:“對不起,上次,是我情緒失控……”
宮鴻羽想抬手撫摸他的臉,掙扎了幾下還是垂著手,側臉過去,“都過去了,無需再提。”
一月過後,妖界對魔界下了戰帖。
宮鴻羽從青丘返回九淵山後,將自己關在屋子裡整整七日,任誰來問候都不肯開,起初,屋裡還能聽見宮鴻羽的哭聲,可漸漸的,裡面就甚麼聲音都聽不到了,南宮慕兮也不打擾她,只每日按時派人給她送飯,開始每日送去的飯都是原封不動,南宮慕兮簡直想衝進去將人抽一頓,最後還是忍住了,直到後面幾天送去的飯都吃了一半,才慢慢放下心來。
出來之後,宮鴻羽就像變了個人,不似從前那般愛說話了,不知道她在青丘究竟發生了甚麼,早知如此,南宮慕兮絕不會讓她去。
今日,妖界突然送來了一張戰帖,宮鴻羽看見那張戰帖,手心攥緊,眉頭緊蹙,提起九思就往外衝,幾個魔界長老衝上來,攔住她,“不能去呀,你是未來的魔尊,你現在根本不可能是塗山瑱的對手。”
“別攔著,”南宮慕兮坐於臺上,翹著二郎腿側手支頤,“讓她去,看她能造出甚麼能耐。”
宮鴻羽道:“姑姑,你放心,我絕不會捅甚麼簍子。”
說著便頭也不回走了,留那幾個長老在原地氣惱,“魔尊,你這也太胡來了。”
南宮慕兮只是笑笑,“她越來越像哥哥了。”
出了九淵山,宮鴻羽並不朝青丘而去,而是繞了幾個彎,來到人界。隱蔽了魔氣,換了身裝扮之後,她便熟練地進了一家酒肆,警惕看了四周,確認沒有人跟上,才上了二樓盡頭處的一間包廂。
“沒人跟著吧。”
尉遲瑱也喬裝打扮了,看樣子已在此等候多時,宮鴻羽提起茶壺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幾口才緩緩道:“沒有,為了不讓人察覺,我這一路都不敢御劍。”
尉遲瑱道:“倒也不用太謹慎,反倒叫人察覺異常了。”
宮鴻羽擺擺手,“行了,確認就是這家酒肆?”
“嗯,都打聽過了,一會兒那個人就過來。”
兩人便都默不作聲了,彼此都一副心思沉重的樣子,不消一會兒,門敲響了,兩人對視一眼,宮鴻羽躲在床簾後,尉遲瑱瞧她躲好了才上去開門,看清來人後,兩人才鬆了一口氣。
是一位中年婦女,單名一個玲,兩人便稱她為玲姐。
玲姐說:“你們果然找對人了,百年之前思然可是越州出了名的伶人,咱們這酒肆也是依照她的名字所取,喚作思然樓,雖然她早已不在,但或許是玄學吧,聽我祖輩說起,這中間換了好幾個店名,生意呀,那總不咋好,索性就換回來,沒想到,這生意不輸當年呀!”
玲姐話語間不住嘖嘖稱奇,講得那是眉飛色舞。
尉遲瑱道:“她一直都待在這裡嗎?”
說到此處,玲姐突然低沉了聲音道:“要真是那樣就好了,當年突然來了一個長相俊美的男子,一來那男子就看上了思然,好幾次跟掌櫃說要替她贖身,那男的也真是有錢,但掌櫃的當然知道,一時的財富哪能比得上一生的財富?沒同意,可誰知道,這後面,思然突然有了身孕,這伶人最忌諱的就是懷孕,身子都走了形,誰還樂意來看你唱歌跳舞?這後面,就跟著那男的走了,誒,話說,我感覺你和那男的有些像,不會這麼巧,你就是思然的後輩吧?”
尉遲瑱忙轉了個角度,道:“除了這些,您還知道後面發生過甚麼嗎?”
玲姐道:“那還能有啥發生?無非就是回家成親生子,相夫教子一輩子唄,也不知道思然有甚麼想不通的,非要替男人生孩子,要我說呀,這天下男子都不是好東西!你們別不信,在這酒肆待久了,甚麼人都能見著。”
不久之後,玲姐便走了,兩人相對無言,片刻,宮鴻羽才說道:“你真的相信嗎?”
尉遲瑱搖了搖頭,“不信又能怎麼辦?這麼多證據擺在眼前,逼著我不得不信。”
一月多前,魏逸辰去青丘,給尉遲瑱帶去了一個青銅打造的棺材。
“這是我特意讓人打造的,你一直用靈力維繫塗山燾的屍身也不是辦法,這具棺材可保屍身不腐,試試吧。”
尉遲瑱一怔,道:“魏兄……我,你何必幫我這麼多?不值當。”
魏逸辰只是笑道:“那有甚麼,我魏某朋友不多,你算得上一個,為朋友做事,自是竭盡所能。”
移動塗山燾屍身時,魏逸辰本想幫一把手,尉遲瑱卻不好意思再讓他搭手,只摘下了食指上的扳指,擔心對屍身有甚麼不好的影響。
魏逸辰不知道這扳指是妖靈符打造的,只看這扳指構造非比尋常,他與尉遲瑱相處已久,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妥,便順手戴在了食指上。
尉遲瑱剛費勁巴拉合上了棺蓋,轉頭一瞥,瞧清魏逸辰手上戴著的東西后,瞳孔劇縮,偏偏這時魏逸辰抬起頭看他,說道:“你這扳指真不錯,哪兒買的?”
尉遲瑱慣於偽裝,旋即就調整好了狀態,正色道:“哦,這是我自己打造的,你若是喜歡,改日,我給你打一個。”
魏逸辰摘下遞給他,道:“不必了,我只是瞧這枚好看,但並不喜歡佩戴這些飾品。”
上次,宮鴻羽去青丘,回去後將自己關在屋裡七日,就是因為得知了這些,她心思縝密,登時就由此推出了很多隱瞞的真相,雖然尚且真假未知,卻也傷心不已。
忽然間,佩戴在尉遲瑱身側的鈴鐺有了異動,這鈴鐺是監測妖界情況的,與此同時,宮鴻羽手上佩戴的由幾個骷髏頭串成的手串陡然間碎了一個。
兩人神色一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