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聽完這一場自白,眾人皆是譁然,姚從海竟然還有這樁往事,他這些年靈力修為長進不少,將合歡宗發揚光大。
元昭怔愣道:“師尊……您是……我養父?”
姚從海答應了長老,要死守這個秘密一生,現在卻迫於形勢,不得不說出來,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嘆了聲氣,道:“是……你娘因生你而死,我答應了她,會將你撫養成人。”
沒想到姚從海竟然是個深情種子,就算是楊嘯,現下也不知該作何評價了,畢竟,這樣的事沒發生在自己身上,當然可以輕易放下,換做其他人,不一定比姚從海好多少。
宮鴻羽道:“所以邵以山是發現了你私自煉製起死回生藥,你為了不讓人察覺,才與他合作,陷害納蘭尊主?”
聽見這一聲“納蘭尊主”,納蘭若然斜乜了她一眼。
姚從海點頭道:“是,但是我殺的都是十惡不赦之人,他們修為高深卻不務正到,能給我的藥引做一單貢獻也是便宜他們了。”
這姚從海竟是半絲悔過之心都沒有。
宮鴻羽陡然間拔高了音量,“那尉遲瑱呢?!他是十惡不赦之人嗎?若不是被我撞見,恐怕你起死回生藥早就煉成了!”說著嗤笑一聲,“甚麼狗屁起死回生,不就是用其餘無辜人的性命來換你妻子的命,那你有想過那些人的家人嗎?他們難道就不會傷心難過了?!”
說著竟然是紅了眼眶,想起尉遲瑱還在鎖妖臺,自己剜心還有人相救,但現在情緒稍加激動,呼吸間竟然隱隱發痛。而他在那不見天日的地方,都好幾日了,不知是死是活。
姚從海長吁一口氣,仰頭看天,兩行淚順著臉頰淌落到地上,他笑了下,道:“再讓我重新來過,我還是不後悔這樣做,靈兒,我就來陪你,元昭已經可以保護自己了,你且放心。”
元昭瞬間就反應過來他要做甚麼,沒來得及阻止,姚從海就催動靈力,拾起了元昭掉在地上的劍,劍鋒凜冽,只一劍就不偏不倚插在了他的心臟處,他是鐵了心要尋死。
“父親——”
這一聲喊哭天搶地,在姚從海倒下去之前,元昭伸手接住了他。
“你叫我……甚麼……”
“……爹,我從小無父無母……是師尊您……一直待我很好……在我心裡……我早就把您……當作父親了……”
姚從海笑著,閉上了雙眼,靈力開始流散,圍著元昭轉了很久,然後朝著合歡宗的方向飛去,元昭催動劍,跳將上去,跟在靈流後面,消失了。
這場鬧劇,終於結束。
翌日,納蘭若然昭告三界,於崑崙寒冰宗重新登上仙尊之位,邵以山修為散盡,被驅逐出山門,合歡宗易主,由其下長老擔任。
妖界無尊,只有幾百個自認為王的來慶賀,魔界南宮慕兮派了使者前來慶賀。
這場宴席,持續了一天一夜。
宴席結束,宮鴻羽私下找到納蘭若然,她重登仙尊之位,要處理的事情很多,現下正皺著眉批閱案牘。
她微微抬眉,“何事?”
這幾日,她們極少像現在這般獨自相處,雖然她是宮鴻羽母親的姐姐,但是宮鴻羽覺得納蘭若然太過不近人情,很多做法她並不能讚許,何況尉遲瑱的家族覆滅,也是納蘭若然所為。
她暫時無法原諒她。
但眼下,尉遲瑱還關在鎖妖臺,沒有納蘭若然的指令,誰也進不去。
宮鴻羽道:“我朋友尉遲瑱還關在鎖妖臺,請求尊主,將他放出來,我知道尊主眼裡容不得沙子,等他出來,我們一定逃得遠遠的,再也不踏上崑崙一步。”
納蘭若然輕聲翻了一頁,頭也不抬道:“你朋友?當真只是朋友?”
“尊主,我二人關係,就不由您費心。”
宮鴻羽一口一個尊主,終是惹惱了納蘭若然,她啪地合上案牘,起身道:“南宮鴻羽,你好大的膽子!我是你姨母,你當真以為我不會管束你麼?!”
宮鴻羽不以為然笑笑,“尊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之前我應該說過,我還是更喜歡宮鴻羽這個名字。”
納蘭若然哼一聲,“我不與你多費唇舌,南宮鴻羽和宮鴻羽,在我看來,沒有甚麼區別,尉遲瑱,我可以放他走,但是,從今往後,你必須留在寒冰宗,好好修煉,以後,你可是要當尊主的人,男女情愛這些事情,還是趁早打消念頭罷,天下男子沒一個好東西!女子,要做自己的天。”
宮鴻羽氣呼呼道:“你自己被男人騙了,就以為天下男子都一個樣,哪有你這種道理?!我已有師尊,也絕不會留在寒冰宗。”
納蘭若然回過身乜她一眼,拂袖道:“你莫要得寸進尺!放他可以,這幾日你且待在房裡,我會命人給你送飯,等他走了,你再出來。”
宮鴻羽氣不過,但是現在也只有這種方法能救他出來,便只道一句,“我答應你,但是他受了傷,你找人幫他治好。”
“他是死是活,與我無關,我既已經答應你放他出來,就絕不會食言,但你也莫要再與我談條件,回房去。”
宮鴻羽前腳剛走,魏逸辰又踏了進來。
納蘭若然臉色和緩了不少,示意他一邊坐,“這次多虧你相助,這些年,若不是你暗中保護她,就她那性子,不知道死了幾百遍了。”
魏逸辰笑道:“魏某隻是舉手之勞,區區傳播了個流言,不足掛齒,南宮姑娘,天性聰慧,魏某也只是稍加指點,宗派事務繁多,沒教會她多少東西,便回了秦嶺。”
納蘭若然道:“閣主不必謙虛,若不是你暗中相助,我納蘭若然不一定能活到今日,寒冰宗也不大,不知道有甚麼東西是閣主看得上的,除了我這尊主之位,你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
魏逸辰思考了下,嚴肅道:“魏某想要南宮姑娘。”
納蘭若然先是愣了一下,之前邵以山設宴,宴席上魏逸辰便說心悅宮鴻羽,難道果真不假,但女子一般對這種事都有直覺,她能感覺到魏逸辰對宮鴻羽沒有其他心思。
然後她面色肅穆,冷冷道:“你若真的心悅她,我便將她說與你,但你若是像邵以山那般,只知玩弄感情,就算你幫過我,我也絕不姑息。所以,你若是對她沒有心思,我勸你,莫要開這般玩笑。”
魏逸辰終是憋不住,笑了出來,道:“尊主,您還是關心南宮姑娘的,但言語間有些太過嚴厲,所以你們才會相處不睦。”
納蘭若然後知後覺被他哄騙了,惱羞成怒道:“你簡直放肆!若無其他事,閣主請回吧。”
魏逸辰收放自如,玩笑開過火就不好笑了,他旋即正色道:“尊主,魏某此次前來,還真是想問您討要一個人。”
“誰?”
“尉遲瑱。”
宮鴻羽回了房,左右無事,就乾脆躺在榻上休息,到了晚間時分,納蘭若然果真派了人給她送飯。
一弟子將飯放在桌上就欲離去,宮鴻羽趕忙追著人問:“兄臺,請問前幾日被關在鎖妖臺上的人,現下如何了?”
那弟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尉遲瑱,道:“哦,他呀,今日跟著清心閣閣主走了。”
“清心閣?魏逸辰?”
“正是。”
納蘭若然不是答應要放他走嗎,怎麼卻跟著魏逸辰去了清心閣?不行,她得去問問。那弟子還未反應過來,就給她溜走了,那弟子急得追上去,叫道:“師姐,尊主說了,您不能出去——!”
宮鴻羽直奔前殿而去,果不其然,這個工作狂還沒去休息。
“納蘭若然!你不是答應我放他走?!”
案牘看久了,眼睛有些乾澀,納蘭若然微微閉了下眼睛,復又睜開,以手支額,“你嚷嚷甚麼?我確實放走了他,但他要去哪裡,我又哪管得著?”
宮鴻羽一屁股坐在她旁邊,“你為何要將他交給清心閣?!”
聲音傳到納蘭若然耳中,她似乎感覺有些吵,稍稍偏過了頭,“你能不能小點聲?我只是問他願不願意去清心閣,是他自己答應的,我又沒強迫他。”
宮鴻羽猛地怔住了,喃喃道:“他自己……要走的……?”
“不然呢?你莫不是真以為,他對你是真心的吧,之前那一掌,可是絲毫沒留情。”
那一掌,正是讓宮鴻羽險些見著她太奶的那一掌。
怔愣了片刻,宮鴻羽茫然站起身,“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找他說清楚。”
納蘭若然氣她這般不成器,被人甩了還要追上去問個為甚麼,當真是丟臉,現下也有些累了,她不想再多說,索性催動靈力,將她迷暈了過去。
“這幾日,你哪兒也別去了,我會派人跟著你。”
說著便命人將她帶回了房間,還落下了一道封印,這道封印是納蘭若然布的,一般靈力的人是解不開的。
清心閣地處秦嶺,弟子服多以竹青色、素白、淺灰為主,色澤普遍低調,一路進來,這些弟子正在練功,清風搖曳,空氣中隱約間飄來一股竹子的清香味。
尉遲瑱身上的傷已經被治好,只是也和宮鴻羽一樣,留下了一道很長的疤。他起身道:“多謝閣主,但我有一事不解,我是妖,你為何要救我?”
魏逸辰笑道:“尉遲公子,此言差矣,妖也有好妖,人也有壞人,為何僅憑你是妖,我就非要對你趕盡殺絕呢?我救你,一是因為不想宮姑娘傷心,二是因為你體內封印的妖靈符。”
尉遲瑱警惕看著他,眼中感激的神情轉瞬消失殆盡,“甚麼妖靈符?你們究竟在說甚麼?”
魏逸辰略微有些驚訝,稍作冷靜,正色道:“你竟不知?妖靈符是妖界聖物,可以號令百妖,只有歷代妖尊才有此物,當年,塗山燾還是妖尊時候,這妖靈符便沒了下落,但當時塗山燾勢力龐大,無妖能撼其地位,便也沒有人在意妖靈符的下落。
可不久後,三界大戰,塗山氏幾經覆滅,群妖無首,亂作一團,所謂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這幾年,妖祟橫行,三界都不勝太平,現階段,只有重振妖界,一統百妖,才能使天下安定,能重振妖界的人,有且僅有你一個。資質甚高的千年妖怪或許不會認你做妖尊,但是不會不認妖靈符。”
尉遲瑱道:“所以,你救我,是想讓我重振妖界,讓天下太平?”
“正是如此。”
尉遲瑱有些不敢相信,疑惑道:“既然有了妖靈符,就可以為尊妖界,那你為何不像邵以山那樣,剖開我的心取出妖靈符,自己稱尊?畢竟,比起我一個妖怪,你不應該更相信自己嗎?”
魏逸辰搖搖頭,道:“我更相信你,何況,我無心稱尊,只希望天下太平,再無戰事。”
良久之後,尉遲瑱終於道:“好,我答應你。”
宮鴻羽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鎖在了屋子裡,還落了一道封印,她氣憤不已,催動靈力,欲要解開封印,靈力甫一衝將過去,一陣巨浪翻來,將她反撲在地上。
她悶哼一聲,顯然給這一擊吃了痛,抬眼覷那若隱若現的封印,氣得翻身而起,貼近面門抬腳便踢,大聲嚷嚷道:“放我出去,納蘭若然,你個小人!哪有你這種,說不過就將人關起來的!放我出去——!”
可惜,納蘭若然這幾日剛剛上任,要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根本無暇顧他,況且,這裡離前殿相去甚遠,宮鴻羽就是喊破天也一絲聲音都落不到她耳中。
宮鴻羽喊了半天,都沒人搭理自己,她討了個沒趣,氣沖沖坐回榻上,稍作喘息。正思索該如何脫身,突然,門外響起一聲極輕的聲音。
是樓君炎。
“宮鴻羽,你在裡面嗎?”
宮鴻羽凝神細聽,果然是樓君炎,衝到門前,扒著門從縫隙中瞧去,卻一個影子都沒見著,她奇道:“樓公子,是你嗎?”
那聲音又傳來,“是我,你別看了,我不在外面,這是千里探查術,我看得見你,你卻看不著我。”
千里探查術,樓君炎之前也使用過一次,上次是宮鴻羽求他為救尉遲瑱才用的,這個術法,宮鴻羽從沒聽說過施術者竟然還能說話,他靈力到底強到甚麼地步。
“喂,傻子,別發愣了,想不想出去?”
宮鴻羽忙點頭道:“當然想,你有甚麼辦法?”
就算是隔著不知道多遠的距離,她也能聽出樓君炎聲音中的狂妄,“我當然有辦法,只不過我不便現身,這樣,我就隔空指點你,只要你不是齊蠢無比,就定能解開這道封印。”
雖然不知樓君炎為何要幫她,這可是違背了納蘭若然的指令,就如當年一般,他為了救他們二人,不惜違背邵以山的命令。
這樓君炎果然厲害,不消一會兒,宮鴻羽便解除了封印。
“被納蘭若然發現了你可別說是我幫的你,我知道你想去找誰,他在秦嶺清心閣,去不去找敢不敢去找,就看你自己了。”
眼看樓君炎聲音越來越小,宮鴻羽忙道:“等等!你,為何要幫我?”
屋中沉寂了一會兒,宮鴻羽都以為樓君炎已經斷了千里探查術,一句不似剛才那般張狂反而帶著些落寞的聲音悠悠飄來。
“這都是,我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