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結界消失了,剛才那些都只是結界中的幻象,山林間一片葉子都未飄落,兩人也沒有受傷,看上去好像只是一場大夢,一場逼真的大夢。
尉遲瑱已經平復了心情,兩人一商議決定先去崑崙腳下的陳河鎮休整一下,再做打算。結果就在此時,一群寒冰宗弟子御劍飛來。
原來剛才那些打鬥驚動了寒冰宗,這為首的弟子竟然就是當年暗傷尉遲瑱的人,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那弟子譏笑道:“當年要不是看在飄渺神宗的面子上,你這妖孽早就被繩之以法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寒冰宗弟子聽命,佈陣!”
“又是九天噬罡陣,這五年你們就沒有點長進?”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宮鴻羽。
陣未成,宮鴻羽就和九思配合的相得益彰,破了陣眼。她特意叮囑尉遲瑱不讓其出手,“你且看著我,幫你報了當年的仇。”
九思護身,眾餘弟子無法近身,宮鴻羽三兩下就閃到那為首弟子身後,趁其不備一把奪過他的弓箭,隨之縱身一閃而退,一個利索落到尉遲瑱身旁,三支羽箭應聲出弦,嗖一聲不偏不倚正好穿透了那弟子靠近心臟的地方,和尉遲瑱當年的位置一模一樣。
“師兄?!”
“這個瘋女人!和妖孽為伍,看來是留她不得了!”
宮鴻羽捏響了指骨,側頭勾唇道:“都一起上吧,別浪費我時間。”
尉遲瑱往後退靠到一棵樹上,輕飄飄一句話落到她身後,“上點心,別都搞死了。”
“囉嗦,搞死算我的。”
尉遲瑱便不言語了,免得擾她不開心,乾脆長手一伸扯下一根樹枝,盤腿數樹葉玩。最後一片樹葉數完,宮鴻羽那邊已經完事了,只見那些弟子屁滾尿流互相攙扶著逃走了。
“氣消了?”
“嗯。”
“等等——”
打鬥間,宮鴻羽頭上掉了一片葉子,那葉子被捏在尉遲瑱兩指間,展現在她眼前,“喏,還得練。”
怔愣半晌,才發現這小子是在嘲笑她武藝不精,瞬間怒道:“你是不是找死?!”
然後重心有些不穩,腳步踉蹌幾下,被尉遲瑱一把攬住腰,嘴唇已經覆上了柔軟,舌尖攻城掠地,奪去她嘴裡的溫暖與甜蜜。
宮鴻羽喘不過氣,氣得踩他的腳,尉遲瑱乾脆就讓她踩在自己腳上,這樣他就無須彎腰彎得如此辛苦。
“你夠了……唔——”
剛分開了些許間隙,話又被堵在喉中,又過了很久,尉遲瑱才意猶未盡地放開她,刮一下她的鼻子,“真笨,還是沒學會。”
她微微喘氣道:“三年沒見好不好?早就生疏了。”
“那以後天天練習。”
“你想得美!”
“我就是想得美啊。”
說話間兩人已到了陳河鎮,這鎮子變化倒是不大,只是多了些生面孔,想必是提前來了些等候五年後招新大會的人,但是招新大會每一年是由抽籤決定考核地點的,這些人怎會知新一屆考核仍在崑崙?說不定是買通了些小道訊息。
但也不說準,崑崙只有在舉辦招新大會的時候才會處處設定關卡,目的是考核參試者的心性,但平日裡進出倒是容易許多。有些人並未是執意修仙,只是看重了崑崙這個好地帶,來做一些營生也還不錯。
但多數人都還是五年前那批,那些人不知在陳河待了多少年,可能早已忘記歸鄉的路,在此娶妻生子,日子也過得安穩。就說這客棧的老闆娘吧,五年前宮鴻羽考核未過,下山和尉遲瑱會和,人沒找著還裝上人家小夫妻白日行兇,要不是這老闆娘,她或許真的就此和尉遲瑱錯過,而尉遲瑱也早已被元昭煉成一味丹藥了。
兩人打這客棧而來,老闆娘還是那般搖曳生姿,靠在門檻上抽一袋水煙,煙霧繚繞,眯眼一看,竟是五年前找相公的娘子,她吐出一口煙,魅聲聲道:“喲,小娘子找著你相公了。”
宮鴻羽率先走入店中,聞著味抬起手扇去撲面而來的嗆鼻菸霧,皺眉道:“八字還沒一撇呢!”
尉遲瑱跟在她身後,經過老闆娘身側時眨眨眼小聲道:“快了快了。”
老闆娘也小聲說道:“記得請我喝喜酒。”
“一定一定。”
宮鴻羽徑自落座,小二上了壺茶,她悠悠倒一杯下肚,眼也不抬道:“我都聽到了。”
那些個寒冰宗弟子一瘸一拐地回去覆命,邵以山正在前殿等待好訊息,密信內容沒有差錯的話,不出幾日他就能號令群雄,到時候這天下再無紛爭,人人都會稱讚他是一位好仙尊。
想著想著,竟然就笑出了聲,這一聲讓有幾分微醉的姚從海驚了一下,支頤的手落了個空,要不是反應及時,整個人現在都是七仰八翻了。
“邵兄啊,你說你……沒事傻笑作甚?嚇死我了……”
正當此時,一個尚且腿腳完整的弟子進入殿中向邵以山稟明情況,餘眾弟子皆在殿外等候發落。待那弟子向邵以山說明情況,頭便低垂到地板上,死活不敢看自家仙尊的臉色。
五年前邵以山就派他們捉住尉遲瑱,給的指令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當時分明已經追蹤到兩人蹤跡,可突然一個兄弟不知給那為首的弟子說了些甚麼話,只囫圇射了幾箭再使個詐,就斷定他們已經逃走了。
後面一直找不著這兩人蹤跡,樓君炎也受了鞭刑,但是邵以山到底器重他,按照門規不得不罰,卻出於私心不得不保。可他們不是樓君炎,樓公子犯了錯可以重新來過,甚至平步青雲,可寒冰宗只有一個樓君炎,從那以後,他們沒過過一天安穩日子,做夢都期盼能夢到他二人的蹤跡。
說出去他們是寒冰宗高階弟子,誰會信?這幾年品階沒升,功力不長,倒是吃了一肚子氣。
“滾滾滾——一群廢物!”
“師尊……師兄……師兄受了重傷……求師尊施以援手……”
本以為又會得到一聲河東獅吼,邵以山硬是生生憋住了沒發作,他們終究是自己門中的弟子,“罷了罷了,自取找長老療傷吧。”
姚從海看熱鬧不嫌事大,哈哈笑道:“邵兄,何須動怒?人既然已經出來了,又何愁抓不到人?”
邵以山再也坐不住,站起身在殿中徘徊,眉心緊蹙,那張本就不年輕的面孔上似乎又爬上了幾絲皺紋,突然想到了甚麼,眉心忽然舒緩,朝姚從海踱步過來,語氣是那般興奮燃起了希望般,“從海,丹藥煉得如何了?”
姚從海臉頰微紅,還沒有從醉酒中完全清醒過來,搖頭晃腦道:“莫急莫急,就快了,快了……”
二人訂了客棧稍作休息一會兒便打算在陳河逛一下,這會兒天色尚早,吃個晚飯領略一番陳河的夜生活,商討些之後的計劃。
現下,兩人點了一道手抓羊肉、大盤雞還有新疆烤包子,與崑崙打過幾次交道,卻還沒嘗過這西北的特色。
宮鴻羽不願真的用手抓羊肉,尉遲瑱便笑她:“西北人得笑話你假矜持了。”
尉遲瑱倒是不介意,但畢竟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副狼吞虎嚥的樣子,宮鴻羽斜乜他一眼,不客氣道:“你倒是真豪放。”
打笑過後就商議起正事來。
“眼下你有甚麼線索?”
宮鴻羽小口咬著烤包子,除了那一個手掌大小的繡著雪花紋飾的校服外,就再無多餘線索,只好搖搖頭,而後思忖一番又道:“但我能確定那些人的目標是我,孫婆婆是為了給我拖延時間才慘遭殺害。”
一直以來,都有一群躲在暗處行動詭異的人,雖不知他們的動機如何,但是很明顯最終只有一個目的——殺了她。
但是幾年來,那些人的動作卻不似之前那般頻繁了。最後一次交手,是她正動身去南詔找尉遲瑱的路上,如果不是樓君炎出手相救,她只怕再也見不了往後的天日。
那些人為何偏偏在她離開崑崙打算去南詔的路上攔截她?是不想讓她活著逃離崑崙,還是不想讓她去南詔救人?如若是前者,那兇手會不會就在寒冰宗?倘若是後者,兇手會不會又在合歡宗?
當時她懷疑過很多人,樓君炎、魏逸辰皆在其中,但是他們幾次相救,實在不像是兇手,試問哪個兇手在殺一個人之前要捨命保他,這般費力不討好除了讓這個人有更多喘息時間變得更強大更難對付之外,兇手討不到任何好處。
或許是兇手也在等,等一個機會,等喘夠氣再將她一網打盡,再無生還的可能?對了,當時樓君炎一劍將那十餘人都盡數斬殺,會不會兇手自此大傷元氣?對,很有可能!
五年時光,他們兩個修為都有這麼大的長進,又何論那些本身就靈氣高強的兇手呢?說不定現下那些人已經察覺到她的動作,正在佈置一個陷阱等著她自投羅網。
這般想著,竟是飯也吃不下,尉遲瑱猜出她心中所想,伸出手在她冰冷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吃過飯後,兩人便就在陳河逛起來。現下賣小吃賣好玩意的小攤販都漸次開了張,賣力扯著嗓子吆喝招攬客人。
眼下又快到中元節,河邊有幾人放河燈,這五年時光,她沒有一天忘記孫婆婆,卻鮮少有機會給她燒紙錢,不是她不願意燒,是因為她一直記著孫婆婆生前的叮囑——不要給她燒紙錢,那是死人才喜歡的東西。
到現在她都沒明白過來那句話是甚麼意思,唯恐擅作主張燒了紙錢惹得孫婆婆不高興。孫婆婆只說不讓燒紙錢,卻沒說不讓放河燈,這樣想著,就要掏腰包去買一個河燈來,一轉身,一個漂亮的河燈遞了上來。
“看你想放,就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