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兩人御劍而行,這兩把劍就是西山老兒當時送給他們的,開始兩人以為這只是老嫗隨便打造的普通劍,後來西山老兒告訴他們:“為師是那麼無聊的人?這兩把劍都是為師收藏的珍寶,現在這劍還沒認主,當然威力一般。”
兩把劍都是古劍,都還未認主,與他們一樣都是剛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心氣高,互相看不對眼。幾經波折,總算是讓其認了主。
有了劍,兩人再也不用顛簸幾個月,不多時便能瞧見崑崙。他們決定先在附近山林中歇息一下,恢復些體力,免得剛進去就被人圍堵。
御劍來時,尉遲瑱便注意到這林子中有幾棵果樹,向宮鴻羽交代了一聲,自己便去摘了些果子來,宮鴻羽盤腿坐在地上擦劍,她這把劍叫九思,性子和她本人也極其相似,不屈於被人踩在腳下,因此每次御劍過後都得精心擦拭一番。
尉遲瑱乾坤袋中裝了幾個果子,蹲在她身邊,輕輕拍了下她的腿,宮鴻羽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就稍稍站起身,只見尉遲瑱非常自然給她抖了下衣裳上的塵土,然後從乾坤袋中取出一件舊衣,整齊鋪在地上,宮鴻羽這才坐下來繼續擦拭九思。
尉遲瑱接著又拿出一顆果子用手帕仔仔細細擦了乾淨才送到她嘴邊,宮鴻羽咬了一口突然皺眉道:“酸。”然後就別過頭去不肯再吃。
“酸嗎?”然後尉遲瑱把她只咬了一口的果子囫圇個吞了,酸倒是不酸,就是不甜,悄悄瞥了眼這個凝神擦劍的人,心中覺得有些好笑。
宮鴻羽問道:“是不是很酸?”
尉遲瑱笑笑:“確實,還是師尊他老人家種的果子好吃。”
“不好吃,你重新去找點。”
“好。”
正當尉遲瑱起身時,周圍突然一片空白,兩人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殺氣,對方還很強。
“是結界。”
九思和無矜齊齊出鞘,擋在主人面前。兩人並肩站著,警惕注視越逼越近的騰騰殺氣,他眉心攥緊,手指泛白,暗笑一聲:“終於來了麼?正愁如何潛入崑崙呢。”
然後突然一道藍色閃電向他們劈來,兩人只好分開向兩邊閃避,那道閃電威力極大,兩人中間被生生劈開一道鴻溝,鴻溝深不見底,足有一人高的藍色火焰從那鴻溝中竄出來,一時分不清這是人間還是煉獄。
兩人跨不過去,這火焰不似尋常人間火,來者究竟是誰?!
宮鴻羽擔憂地透過藍色火焰往左邊看一眼,發現尉遲瑱也在看著她,而後她撫平了眉心的皺痕,輕聲道:“我沒事。”
一聲空靈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自古神界就有規定,仙、魔、妖,不可妄自生情相愛,爾等是將我神族的規定當作耳旁風?”
宮鴻羽眉心抽抽,甚麼狗屁規定?且不說尉遲瑱是人是妖尚且不知,就算是妖那又如何?她忍住心中憤怒打算先好言好語商議一番,不行就打得他把那破規定改了。
卻聽見尉遲瑱狂妄不羈的聲音,“敢問前輩,是哪個烏龜王八蛋制定的這混賬規定?”
幾許沉寂過後,一聲怒喝伴隨著雷電交加爆裂,“你——放肆!”
不等猶豫,金石相撞的聲音猶如洪鐘,兩人騰飛半空,與那雷電抗衡,百戰之下,竟分不出勝負。可雷電沒有消退的徵兆,兩人卻已是傷痕累累。
凡人之軀如何抵擋神罰?
一時間飛沙走石,兩人背對背騰飛在半空,山石隨著颶風破土而出,形成一個包圍圈,將兩人困在其中,衣袂翻飛,劍鳴如烈鳥。
“與神對抗,找死——!”
山河翻騰,附近的寒冰宗都察覺到了一些異動,納蘭若然在房間裡翻閱書籍,捏住扉頁的指尖不可察覺地顫動了一下,突然感覺心臟抽痛,呼吸都變得困難。
“若卿……”
西山老兒歪著身子舉起一壺酒,就順著壺嘴喝了起來,微微抬眼看了眼上官煜,“何必為難兩個孩子?”
上官煜嘆一口氣:“我也做不了主,自古以來就是這樣規定。”
接著又是一道雷擊,朝尉遲瑱背後劈來,他正對著前方無暇顧及身後,宮鴻羽捏了下口訣,只見她與九思合二為一,頃刻間便朝著那雷擊飛去,這一擊是衝著讓尉遲瑱身死魂滅去的,宮鴻羽抵擋不住,被一招劈落。
九思黯淡下去,躺在她手中,宮鴻羽身上臉上全是血,狼狽至極,鼻子中口中也不斷有鮮血湧出,整張臉都變得模糊,叫人看不清晰。她望著尉遲瑱隻身奮戰的背影,無力伸出手,想再觸碰一下他,想對他說,她真的很笨,還是沒有學會該如何愛人,一直以來,都是他熱臉貼她的冷屁股。
她想說,或許,她真的愛他,只是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可現在甚麼都說不出來了,以後也不會有機會再說。
她緩緩閉上了眼,張開四肢往下落去,應該會很痛吧,可能摔得手腳都錯位,那太醜了,還是摔在河中去比較好,這樣尉遲瑱就找不到她,這樣他就不會看見自己這樣狼狽的樣子,萬一他笑她怎麼辦,所以還是躲起來比較好。
可是……可是如果他找不到自己難過怎麼辦?他肯定會哭,他一定會哭。那還是讓他笑話自己吧,反正她也不會知道了,只要尉遲瑱不要笑太大聲就好了。算了,就算她聽見了也裝作沒聽見好了。
意料之中的痛感並沒有傳來,她落到了一個很溫暖的懷中,她聽見了對方滾燙的心跳,還有……甚麼東西好熱,砸在她臉上,好痛,好燙。
不要哭,不要哭,你看我這麼醜這麼痛都沒有哭,你也不要哭,你要是哭了,我也會想哭的,你這樣傷心,叫我怎麼能放心丟下你一個人走。不要哭,好不好,你一向不是最聽我的話……不是我說甚麼你都會聽嗎?……這次……就當我最後求你,……你再聽我最後一次話……以後……都不會再煩你了……你自由了……
可這些話她都沒有說出來,她已經沒有力氣了,連睜開眼都吃力。
她感覺自己現在變得好輕,好像自己變成了碎片正不停散去,但是心中又好溫暖,是誰在給她輸靈力,把她散落的碎片又撿了回來?
還能是誰,當然是尉遲瑱了,只有他才這麼傻,將一個靈力幾乎散盡肉身都要消失的人拉回來,他是想一命換一命。
不行,這不行,他會死的。
宮鴻羽吃力般睜開雙眼,看見的就是尉遲瑱跪在自己身前,雙手交疊浮在自己心臟上的位置,正給她源源輸入靈力,她顫抖著抓住他的手,“不要……不……行,你……你會……死……不……要……”
尉遲瑱反握住她的手,把她抱起來抱在自己懷中,另一隻手仍然給她輸送著靈力,哽咽道:“你現在很虛弱,你不要……不要說話,你再忍受一下。”
宮鴻羽又閉上了眼,神罰並未停止,只是被尉遲瑱開出的一道結界暫時抵擋住了。眼看著結界就要破了,懷中的人越來越虛弱,他忽地一陣暴怒,一道雷擊轟然一聲劈來,聲勢浩大,尉遲瑱輕輕將懷中的人放在地下,讓她靠在一棵樹上,然後提起無矜出了結界,頭也不回一手加固了結界。
宮鴻羽隱約中看見尉遲瑱身後九尾通天狐妖尾巴若隱若現閃現出來,他周身爆出一道綠色幽光,眨眼間就竄到了半空,與雷電糾纏在一塊。
他分明給自己輸送了那麼多靈力,怎麼現在這靈力竟然比剛才還強上百倍?!
西山老兒扔掉酒壺,酒壺骨碌碌滾在玉石鋪成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一揮衣袖站起身搖了下頭:“我就這兩個徒兒,給我弄死了誰給我做飯吃。”
“等等——”
上官煜怫然起身,一個渾身是傷的女子闖入殿中,上官煜雙眼充血,急速上前一把抱住上官瑤,“瑤瑤,你這是怎麼了?!誰幹的,誰幹的?!”
上官瑤哀求道:“哥哥,放過他吧,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他吧。”
甚麼敵人都沒有,尉遲瑱卻殺紅了眼,突然,一切歸於平靜。
“尉遲瑱,宮鴻羽,你二人當真要相愛相守?”
尉遲瑱已經回到宮鴻羽身邊,兩人對視一眼斬釘截鐵道:“是,今生今世,永不分離!”
“天帝悲憫,看在你們如此情深的份上,神罰就免了,但是有個約定,之所以規定三界不同種族的人不可相愛,是因為有前車之鑑,天下久不太平,有些心懷不軌之人打著愛的招牌,潛入對方陣營,大肆殺戮。既然你二人執意要在一起,只要你們有辦法讓三界不再有硝煙,天下太平的那一天,約定自然就解除了,到時候絕不會再有人阻攔你們在一起。”
不知道這勞什子天帝又耍甚麼花招,不過也是個辦法。
兩人齊聲應道:“我們答應你,但倘若到時候你們違背約定,我二人就算修為耗盡也要上天庭找你們天帝討教個說法!”
那聲音又道:“天帝自然一言九鼎。”
又是一道光輝劈來,尉遲瑱來不及拔劍就擋在了宮鴻羽身前,迎來的卻不是攻擊。
“這姑娘靈力幾乎散盡,你二人年紀輕輕修為倒是不錯,但若要讓三界太平,一個殘廢怎可辦成?現下,這姑娘已經恢復最初的靈力,身子也無恙了。”
尉遲瑱身子顫抖了一下,只輕輕抬了一下頭就又忽地低下頭去,整張臉埋在雙手中,肩膀開始微微顫動,隨之就控制不住劇烈顫抖起來。
宮鴻羽愣了一下,傷痕累累的手撫上他止不住顫抖的背,緩慢地撫平,“沒事了,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