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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何時才醒

2026-03-22 作者:燕棄愁

他何時才醒

老嫗呷一口茶,緩緩道:“如果是前者,換一些藥再試一下,倘若還是一樣的結果,那應當就是最壞的那種猜想。如果是這樣,需得先將他身體排斥的那股氣吸走,再做治療。老身重新熬了藥,你端過去給你相公喂下,若是還喝不進去,就馬上另作打算。

西平山之巔,開著一朵終年不敗的雪蓮花,傳聞中這雪蓮花吸納天地靈氣,可助修道者飛昇成仙,說不定也可以把縈繞在他胸口的氣吸走。不過,這都只是老身的猜測,雪蓮花也只是傳言,至今無人摘得過,況且,那路途艱險,傳言還有神獸守護在雪蓮花周圍,神仙來了都得掉三條命……”

宮鴻羽瞬間如死灰復燃:“多謝婆婆!”

尉遲瑱還在昏睡,宮鴻羽端一碗那老嫗熬的藥,進去輕輕關上了門。她一手端藥,一手扶起尉遲瑱,讓他靠在自己懷中,先自己試了下溫度,然後才送到他嘴邊,“來,不燙了。”

餵了十勺就吐了九勺,宮鴻羽紅著眼眶,不厭其煩一遍一遍給他喂藥,哄道:“很甜的,一點都不苦。”

一碗不消一會兒便見了底,大半都吐了出來,打溼她的衣袖。她盯著空碗看了須臾,輕輕擱置在一旁,吸了下鼻子,重新讓他躺好,給他蓋好被子,在床沿立了一會兒,默不作聲端起碗出去了。

向老嫗借了一把劍,交代幾句她便向西平山之巔走去。這老嫗絕非凡人,她不敢說完全信任這老嫗,但眼下,也只能選擇相信了。

相信老嫗救他們是真心,相信尉遲瑱命不該絕,相信他們……緣分未盡。

這柄劍有幾分重量,但拿起來非但不顯沉重,還很順手。握在手上,就像是替她量身打造的一般。

夜幕將至,風聲簌簌。樹林蔭翳,光線暗淡,黑得比山下更早。起初無事發生,突然不遠處鼓起一股小山包,她想起傳說中關於一些山中鬼魂的事情,不覺有些發怵。

這時天已經幾乎完全暗了下去,她手中亮起一陣冰藍光芒,謹慎邁著步子過去。那山包立在路旁,宮鴻羽逼著自己不看那個地方,吞嚥一下口水極速走過去。

忽地一陣陰風颳起樹葉,手中藍光倏地熄滅,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她提著劍雙腿禁不住打顫,那陰風圍著她轉,伴隨著嬉鬧的鬼哭狼嚎聲。

她閉上眼不敢看,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然後突然這些聲響都消失不見,她緩緩睜開眼,瞥見背後忽地亮起一道白光,有一個速度極快的東西飄在她背後,陰風吹拂在她臉頰上。

她蹲下身撿起一根躺在腳邊的木棒,用靈力點燃,然後朝那山包上用力一扔,頭也不回硬著頭皮往前走。等餘光再也看不見那山包,熄滅的藍光又亮了起來,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衣衫早已被冷汗溼透。

鬼魂之事是民間老生常談,神仙妖魔凡人甚少有機會碰見,可是鬼魂不一樣。宮鴻羽這樣一個經事不多的女子,修為也一般,害怕是人之常情。越是這樣無實體摸不清招數的東西,她就越是害怕,妖魔這些她反倒沒那麼害怕。

連夜趕路,終於在天微微亮時分到了山巔之下。面前立著一險峻的山壁,直入雲霄,叫人看不清真面目。她到了這裡才明白過來那老嫗說的艱險是甚麼意思,接近這山壁大約一里開外,她便發現靈力開始變得微弱,到了這山巔之下,竟然一絲靈力都施展不出!

難怪就算是神仙來了都要掉三成命。

這山壁險峻異常,幾乎沒有攀附之物,只稀疏幾個突出來的石頭、樹根。她將劍別在腰間,做了個擼袖子的假動作,攀住一塊石頭就咬牙往上爬。

爬了約百餘丈,宮鴻羽已是筋疲力盡,她不敢向下看,微微喘了口氣又繼續爬。就在此時,一道像是自遠古傳來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汝乃何人,為何要擅闖禁地?”

宮鴻羽一驚,而後道:“晚輩宮鴻羽,此次前來是為一受重傷的朋友求雪蓮花,打擾前輩清修,還請前輩海涵!”

那聲音又響起,“雪蓮花乃吾神族聖物,汝□□凡身,豈敢登上這千丈高的山壁,還不速速離去。”

宮鴻羽道:“請前輩高抬貴手!”

“既然如此,就讓吾看看你有沒有資格,配不配得上神族聖物。”

聲音消失了,宮鴻羽鬆了口氣繼續上爬,又爬了一會兒,一隻飛禽鳴叫著衝過來,那聲響刺破蒼穹,貼著宮鴻羽飛來,她險些摔下去,側身避過,旋即反手抓住一樹幹。

腳下雲霧繚繞,幾顆碎石從她眼前掉落下去,那飛禽盤旋一圈,見未中目標,又折將過來。直朝著她抓住樹幹的手咬來,手上吃痛,卻不敢鬆手。那飛禽見她死死不肯鬆手,乾脆去咬那樹幹,幾咬之下,樹幹竟有了折裂之勢。

飛禽見目標就快達成,鳴叫著離去,宮鴻羽來不及再抓其餘的支撐物,這樹幹就啪嗒斷裂了。

樓君炎悶哼一聲,背部疼痛不斷,像是剛從懸崖峭壁摔下去,聽得一聲溫潤如玉的嗓音,“讓你逞能,那一百道鞭刑滋味如何?”

原來是魏逸辰,樓君炎勉強支撐起身子,分明傷痛未愈,還是扯出一絲欠欠的笑,“區區鞭刑,怎勞閣主掛心?”

魏逸辰坐在床邊,不輕不重地在他背上一按,樓君炎倒吸一口氣,出了身冷汗,魏逸辰譏笑道:“嘴硬。”

樓君炎按住他的手,“知道我痛還搞,想痛死我啊?”

魏逸辰抽出手,頗為嫌棄地拿出手巾擦了下,樓君炎看在眼裡,頂了下上顎,“嫌棄我?這身傷還不是為了救你心上人,怎麼這般不領情。”

魏逸辰抬起眼眸瞥他一眼,道:“那你想如何?”

樓君炎思忖了一番,道:“讓我親一口。”

魏逸辰羞怒道:“你是斷袖麼?!恬不知恥!”

“又不是沒親過,上次在溫泉池,”

“住嘴!”

樓君炎笑道:“行了,知道你臉皮薄。話說回來,你後面去找過你心上人沒,有沒下落?”

魏逸辰搖搖頭道:“我估計凶多吉少。”

她要死了麼?就這樣,死了?回憶如走馬燈一般浮現,她不甘心,她還不能死!她驀地抽出腰間的劍,奮力往山壁中一插,又滑了幾下才終於停住。

宮鴻羽手掌因太用力摩出了血,臉頰也被掉落的碎石扎到,劃出一道小口子,又得被他說破相了。她腳下生風,往山壁猛地一擦,借力往上一躍,空出的那隻手旋即抓住一個石頭,握住劍柄的那隻手驀然一扭,使力抽出了劍身,一個利落劍身入鞘。

之後便再無阻攔,費盡千辛萬苦終於登到山巔。雪蓮花被一個虎頭牛身的神獸環住,頭頂四隻角,一身長毛髮。神獸正閉眼沉睡,察覺到擅闖者後張開血盆大口,一陣猶如排山倒海之勢的咆哮衝向她,幾乎要將她吹翻到山下去,幸好憑著手上那把寶劍插入地中才勉強站住身。

宮鴻羽半跪在地,艱難道:“前輩,非是晚輩擅闖擾您清夢,實在是性命攸關,晚輩不敢多耽擱!還請前輩贈予我雪蓮花,需要付出任何代價,晚輩在所不惜!”

那神獸渾厚悠遠的聲音又響起來,“任何代價?當真?”

宮鴻羽靠著劍站起來,道:“當真。”

“你過來,讓吾看看。”

宮鴻羽將劍扔在地上,眼神清澈又堅毅,邁步走過去,神獸站起身竟然有兩個成年男子那般高,宮鴻羽只道恐怕這還是他縮小身形後的形態,神獸扭著腰肢圍著她走了一圈,俯首湊在她面前嗅了一嗅,疑道:“吾在你身上聞到了三種不同的氣息,可你怎麼看都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女子,體內怎會有那般強大力量?”

宮鴻羽瞳孔倏地一縮,問道:“前輩,你在晚輩身上看到了甚麼,能否告知晚輩?”

神獸搖了搖頭,道:“你現如今只是一介凡人,這些事情以你現在□□凡身參不透,吾也不能違背神諭。既然你執意要雪蓮花,也不是不能給你,只是神界有規定,需得你用一樣東西來換,這個東西必須是你最珍重或者最強大的。”

“晚輩愚鈍,不知甚麼叫最強大的東西?”

“就是支撐你活下去的東西,強大到你根本意識不到它的存在。”

支撐她活下去的東西,卻又無法意識到它的存在?這是何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最珍重的東西是為何物。

神獸道:“人類自古至今都是如此,力量弱小如螻蟻,可卻繁衍不息,人類從來都不能清楚洞察自己的情感,不知道自己強大的原因。今日,吾就讓你看清自己的內心吧。”

神獸噴出一口氣,宮鴻羽頓覺頭重腳輕,眼前一黑昏了過去。醒來後,她又看見了孫婆婆,寒冷的冬季,孫婆婆老毛病又犯了,她腿腳犯風溼,天氣越是寒冷,越是嚴重。

小小一隻的宮鴻羽拿著熱巾帕,蜷起袖子給孫婆婆敷腿,熱氣消散得快,她就不厭其煩將巾帕一次又一次打溼,重新變熱又搭在孫婆婆腿上。

畫面一轉,她又看見自己揹著尉遲瑱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路上,尉遲瑱倒在地上,她爬著過去將他重新背上,不住地道歉,求他不要離開。

這是甚麼?她不知道。她不顧所有人阻攔,不論尉遲瑱究竟是不是妖,她都不在乎,她只是不想讓他死。

宮鴻羽感覺身子軟作一攤水,感覺做了很久的夢,沉睡了很多年,恍若隔世。她支撐著爬起來,眼神冰冷如覆了一層霜,道:“我這是怎麼了?”

神獸道:“吾已經取走了你最強大的東西,雪蓮花歸你了。”說完後,神獸就重新沉睡了。

雪蓮花泛著光華落到宮鴻羽手上,她將其收在乾坤袋中,怔然撿起躺在地上的劍,突然不明白自己為何要不顧性命為一個不相干的人冒險。真蠢,險些搭上自己的命,孫婆婆的仇都還未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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