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好人
宮鴻羽瞳孔一縮,心道一聲不好,霍地動身,一個箭步穿到前殿。火勢滔天,濃煙瀰漫,殿中情況看不真切。尉遲瑱還在裡面,他靈力不行,如何抵擋住這火勢?宮鴻羽來不及思考,就要衝進去救人,正在這時,魏逸辰不知從哪裡竄了出來,拉住她,道:“宮姑娘,萬萬不可冒險!”
“你放開我!尉遲瑱還在裡面!”宮鴻羽幾欲掙脫鉗制,可魏逸辰力氣大得驚人。
魏逸辰急道:“宮姑娘,你清醒點!難道你不知,尉遲瑱一直在欺騙你?!”
她猛地一徵,“欺騙……欺騙我甚麼?”
魏逸辰似乎不知該怎麼開口,然後就在此時,邵以山還有席間其餘幾人都冒了出來,邵以山道:“姑娘,你還記得剛才姚宗主說元昭的那隻靈犬五里開外就能嗅到強盛的靈力嗎?不止你覺得尉遲公子靈力很弱,我們幾位宗主也一樣,再怎麼看都覺得他不過一個資質甚差的普通人。
然我派有一個寶物葫蘆同心葫,你也見過。剛才你不在,尉遲公子主動提出想測試一下自己資質如何,問我有沒有甚麼可以測試資質的寶物。他的資質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但是也不好說,唯恐他知道了後心情不佳。可尉遲公子堅持要測試,說他有一個心愛的姑娘,他想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那位姑娘。
結果你可知測試的結果是甚麼,尉遲公子竟然是妖!”
一直以來,她也曾懷疑過尉遲瑱的身份,也曾懷疑他會不會是兇手。宮鴻羽不是沒想過偷摸探查他的身份,只是一直沒有機會。還沒有摸清他的底細時,她竟發現自己好像動心了,對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動了心。
結果現在他們告訴她,尉遲瑱騙了她,尉遲瑱是妖,他竟然是妖!
亙古以來,神仙都是正義的代表,妖魔則是罪惡的化身。不管妖魔是否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只要身體裡流淌著骯髒的血,就是活該被千刀萬剮。
從前不知,但自認識尉遲瑱以來,他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是妖又如何?忽地一個畫面浮現在眼前,忘事橋!尉遲瑱走過忘事橋,毫髮無損!
妖魔是無法透過忘事橋的,這忘事橋是仙界鼻祖打造的,他憎恨殺人如麻的妖魔,因此特意定下規矩。從今往後,想要修煉成仙的都只能是心地善良未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的人類。妖魔想趁機混入其中,腳甫一踏上,就會被仙氣吞噬。
宮鴻羽怒道:“堂堂仙尊竟誆騙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好不羞恥!魏閣主,煩請你幫我作一下證,入崑崙需得透過忘事橋才能順利進入,這忘事橋妖魔是無法透過的,是也不是?可尉遲瑱不但過去了,甚至毫髮無損,對也不對?”
魏逸辰突然想起來,正色道:“確有此事,尊主,當日我也在場,尉遲公子確實成功走過了忘事橋,這忘事橋是先祖打造,絕不可能出錯,會不會是同心葫看錯了?”
邵以山哼道:“不可能!你們都清楚看見了,我何必要針對一個毛頭小子?!同心葫在我身上,我就讓你們再看一下!看是不是我邵某人誆騙你?!”
邵以山一陣翻找,同心葫在他掌心旋轉幾下,一縷人形白煙徐徐騰出,怎麼會?!邵以山驀地瞪大雙眼,“不可能!!!剛才明明是金色九尾狐!”
宮鴻羽忽然打斷他,哂笑道:“邵宗主,你莫是欺我年少不知事?我雖一個弱女子,但也知道,早在百年之前,九尾狐就在三界大戰中滅族了,無一生還!再者,就算尉遲瑱他真是甚麼九尾狐妖,可從一而終,他從未做過甚麼傷天害理之事,是妖又如何?今日我偏要帶他走,就算是一具屍體,就算是一捧骨灰,你們都休想攔我!”
就在此時,大火中映出一個人影,那人悠悠道:“聽到你這話,我就放心了。”
尉遲瑱!
宮鴻羽趁魏逸辰不注意,猛地掙開他的鉗制,奔到他身邊,一陣噓寒問暖,“怎麼樣,受傷沒?可有被燒了,讓我看看臉,臉可不能被燒了?腿能,還能走路麼……”
未等說完,尉遲瑱一把將其擁入懷中,眉眼溫柔,道:“謝謝你願意相信我,但是我可能辜負你的信任了。”
宮鴻羽不覺間熱淚倘落,雙手也緊緊箍住他的腰,“傻子,未傷過人的妖就是好妖,我信你心地善良,怎會在乎你是人是妖?”
邵以山不知何時叫來一群弟子團團包圍了這邊,他打頭陣道:“妖孽放肆!你們都看見了,在火中待了那麼久,竟然不曾受傷,連火都避他三尺!不是妖又是甚麼?!”
宮鴻羽攔在尉遲瑱身前,聽見尉遲瑱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那葫蘆確實先冒出了金色九尾狐的煙霧,不過只是瞬間就消散了,一時間凝不出其餘形狀。”
宮鴻羽又想到尉遲瑱體內那束神秘的金光,可能就是那道光影響了同心葫的判斷,並保護了他免遭火焰的吞噬,道:“我覺得此事有疑,之後我們再做商議,今日先逃出這裡再說。”
邵以山見這兩人非但無視他,還自顧自閒聊起來,一時火氣沖天,旋即一聲令下:“寒冰宗弟子聽令!佈陣!”
這些弟子個個都是高手,對付他們兩位角色,隨便派一個人他們都逃不出生天,何須大費周章?邵以山這是,要讓他們挫骨揚灰!
邵以山最後道:“姑娘,你若執意要和這個妖孽在一起,就休怪我陣下不留情!”
身後是滔天火勢,宮鴻羽挺直身軀,高束的馬尾隨風飄動,她目光堅毅,眼裡無絲毫畏懼之色,與尉遲瑱並肩,她勾唇笑道:“千萬別留情,否則讓我不小心活著逃出去,定讓你挫骨揚灰!”
尉遲瑱小聲道:“你少說兩句吧,誰讓誰挫骨揚灰還不知道呢!”
宮鴻羽面不改色:“至少氣勢上不能輸了。”
數十位高階弟子將兩人包圍,速度之快形成一個看不清的包圍圈,魏逸辰只一眼便看出這是九天噬罡陣!
九天噬罡陣,寒冰宗最厲害的陣法之一,只用於對付窮兇極惡的大妖。邵以山竟然拿他對付兩個靈力如此低微的人,這是要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他們必敗無疑。魏逸辰手上一陣勁風,就要上前相助,忽地一道劍影從他面前竄過去,樓君炎竟然比他先動作,只見他人劍合一,朝那勢如蒼龍的陣眼刺去。
只聽哐噹一聲,劍與陣相撞發出駭人的聲響,那十餘名弟子竟被一股巨大的氣浪齊齊掀翻,樓君炎穩穩落在他們二人面前,喝道:“還不快走!”
兩人皆是一愣,誰曾料到寒冰宗的弟子會忤逆宗主,豁出性命救兩個萍水相逢之人,宮鴻羽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尉遲瑱也道:“樓兄,保重!”
邵以山氣道:“樓君炎!你找死!!!”
樓君炎不理會他,執劍護在他二人身後,經過魏逸辰身邊時,似有若無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挑釁的笑,然後對邵以山道:“宗主,樓某先將這兩位朋友護送出山門,再回來領罪!”
那些高階弟子也不是吃素的,迅即起身追上去,樓君炎斷後,替他們擋下刀光劍影。一路下了山,那數十名弟子竟然無法近樓君炎身。出了山門,宮鴻羽二人轉身與樓君炎道別,“樓公子,多謝,告辭!”
樓君炎笑道:“二位保重!”
宮鴻羽最後看見樓君炎轉過身去,一人抵擋十餘名弟子的攻擊,其中一位弟子道:“公子,莫要為難我們!”
樓君炎嘆氣道:“我也不想啊,誰叫我不想讓心上人受傷呢?”
之後發生甚麼,宮鴻羽全然不知了。兩人不敢停留,直奔山腳而去。不消一會兒,寒冰宗的人又追了上來,樓君炎沒攔住?那他豈不是受傷了?
眼看著那些人越追越近,尉遲瑱狠下心道:“他們目標是我,我們分開行動,我把他們引開!”
宮鴻羽怒道:“你少逞英雄!我不是嬌滴滴的女子,需得仰仗一個男人來保護!咱們一起走。”
眼下有兩條路,一條通往鎮子,那裡人多眼雜,他們或許可以尋到藏匿之地,但是畢竟刀劍無眼,萬一傷了無辜的人可不好,兩人不約而同朝著另一條荒僻小徑奔去。
其間雜草叢生,倒是個好隱身的地方。雜草約有一人高,兩人朝雜草密集處鑽,尉遲瑱小聲道:“躲在這兒別動。”
宮鴻羽以為他又要出去引開追擊,忙拉住他道:“你去哪兒?!”
尉遲瑱輕輕一笑,道:“你擔心我啊?放心,我哪兒也不去。”說話間,那群人又追了上來,尉遲瑱趕緊抱住宮鴻羽蹲下,寬大的身軀將她圈在其中。
一股好聞的氣味夾雜著野草的清香包圍住她,奇怪,以前怎麼沒發覺尉遲瑱身上這麼香?難道是因為昨夜洗了澡的緣故,想到這,又回想起水下自己強吻了尉遲瑱,頓時心如擂鼓。
頭頂傳來尉遲瑱的聲音,“來了!”
聽聲音,感覺那些人就停在路邊,其中一人道:“肯定就藏在這附近,給我仔細搜!”
正要動作,突然那人愣了會兒,似是有人在他耳邊說了句話,然後宮鴻羽又聽見那人道:“不必搜了,太浪費時間,我看有個方法。”
宮鴻羽正想著這人能使出甚麼方法時,只聽一聲聲若蚊蠅的悶哼聲,不及看這聲音是誰發出時,又聽得那人說:“不在這兒,走吧。”
一陣腳步聲隨之遠去,宮鴻羽就要站起身,蹲久了腿都麻了,尉遲瑱攔住她,聲音說不出的顫抖,“等等……恐有詐……”
果不其然,那群人又折了回來,逡巡一圈,未見一人,終於死心離去了。宮鴻羽掙開他,都未曾發覺怎麼尉遲瑱力氣變小了,站起身扭扭腰,“終於走了,這群人真難纏!尉遲瑱,你怎麼還躲著,出來吧,他們走了,瞧把你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