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夫人
一番糾纏過後,宮鴻羽心下一驚,自己到底在幹嘛?!這不是她!她怎能這樣……這樣輕薄?!
然後宮鴻羽猛地推開尉遲瑱,看都不敢再多看他一眼,猛地鑽出去,用力抹一把臉。這時霧氣也散了些,她走到魏逸辰身邊,想趕緊離那個讓她幾次三番喪失理智的男人遠一點。
她不敢靠太近,怕魏逸辰看出端倪來,卻突然注意到魏逸辰臉色極其不好看,她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她和尉遲瑱在水下不知待了有多久,孤男寡女能在水下幹甚麼,不言而喻。
又想起之前魏逸辰隱喻的告白,她便認為定是魏逸辰生氣了,忙解釋道:“閣主……你別生氣,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魏逸辰卻好似沒聽見她說話,臉色不好看,語氣也不似平常好聽,皺眉道:“甚麼?”
“啊?!”
魏逸辰揉了下眉心,抿了下嘴唇,道:“罷了,我先去歇息了,你泡完也早點去休息吧。”
說著就不等她回覆,徑自起身走了。然後過了會兒,樓君炎道:“姑娘,樓某也不奉陪了,你們早日歇息吧,明日尊主在前殿舉辦宴席,咱們再把酒言歡。”
樓君炎這一走,她哪還敢繼續待下去,這孤男寡女的,萬一自己再把持不住,這要傳出去,自己一世英名就毀在尉遲瑱那臭小子身上了!
於是也就匆匆起身回房了,尉遲瑱還在水中泡著。
一夜未眠,宴席上宮鴻羽好幾次差點睡過去,要不是魏逸辰一直在旁邊提點只怕頭早就磕到几案上了。這不能怪她,雖然確實沒怎麼睡覺,但是以她堅強的意志絕不至於睡著,實在是邵以山為了活躍氣氛,請了群樂伎來表演。
其實不光她覺得無聊,除了姚從海之外,其餘三人也都個個一副心中有事的樣子。一炷香過後,這無聊的表演終於結束了。
樂伎下場後,屋子裡就只剩下了姚從海和他們四人,姚從海舉起一杯酒仰頭飲盡,然後將空酒杯隨意往桌上一擲,醉醺醺道:“君炎,你家宗主人呢?他說著做東,結果我都喝醉了,也沒見著個人影!”
就在此時,邵以山聲音從外面傳來,“來了來了!”
邵以山著一廣袖深衣,外罩一件繡滿繁複霜紋的鶴氅,提步邁入殿中,他旁邊立著一位披了蓋頭的女子,邵以山溫柔道:“若然,來,注意這兒有個臺階”
姚從海笑道:“邵兄,我說你怎麼遲遲不來,原來是陪嫂子去了!”
邵以山和他夫人落座後,幾人都起身行禮,宮鴻羽從未聽說過寒冰宗宗主夫人的事情,心下頗為好奇,趁著欠身的功夫,偷偷打量了幾眼。
這夫人不知是得了甚麼疾病,披著蓋頭不以真面示人,但舉止間卻不似柔弱女子,頗為落落大方。宮鴻羽問道:“尊主,不知令夫人是怎樣的貌美天仙,需得用蓋頭遮臉?”
邵以山笑道:“姑娘過譽了,夫人不喜露面,邵某得先問一下夫人的意見。若然,你願意把蓋頭取下嗎?”
蓋頭左右搖擺了下,納蘭若然聲音出奇的清冷,“不好意思姑娘,我相貌醜陋,唯恐嚇了諸位。”
宮鴻羽當真以為納蘭若然相貌醜陋,自己這般唐突要她揭下蓋頭,當真是戳痛人傷疤,著急忙慌道:“不不不是,宗主夫人,我不是……對不起,我嘴笨……不該這麼唐突……”
尉遲瑱解圍道:“邵宗主,魏閣主,樓公子,這次真的讓你們費心了,鄙人區區賤命還讓你們幾位專門跑一趟,實在是過意不去。還有,姚宗主,鄙人不甚打翻令徒的湯藥,元昭公子生氣也是理所應當,鄙人絕無怨懟。只是,不知這一邊救命之恩,一邊寬恕之恩,到底該怎樣報答。”
姚從海道:“尉遲公子說笑了,我這也是後面才知道,阿昭頗有靈性,最喜歡叼一些靈力純厚強盛的物件回去,哦,這阿昭是我徒兒元昭養的愛犬,阿昭定是看尉遲公子靈力深厚心下喜歡,這才叼了回去。”
說的確實不錯,並非是元昭指使阿昭叼人,阿昭鼻子靈,五里開外就能嗅到靈氣,倘若靈力再純厚些強盛些,那麼阿昭必定搖尾乞憐,撅著屁股跟著氣味精準找到那人。
邵以山也附和道:“是啊,尉遲公子,咱們今日就把酒言歡,這些不好的誤會今後莫要再提,以後大家都是朋友了。來來來,喝酒!”
幾杯酒下肚,氣氛逐漸活絡了起來,無人再提這些事情。邵以山對他那位夫人真是百般敬重關愛有加,納蘭若然不喝酒,邵以山便特意命人送來幾種口味不同的果汁,但宮鴻羽總覺得,他這夫人對他卻是敬愛中帶著陌生的距離。
姚從海笑道:“嫂子真是好福氣,尊主一表人才年輕有為,對你又是這般上心。嫂子這些年身體不好,尊主常私底下託我煉製些恢復靈力的丹藥,奈何我水平有限,一直也不曾見嫂子有甚麼好轉。”
邵以山道:“從海哪裡話,你做得已經夠好了,若然的病……唉,罷了,今日高興,咱們不提這些。若然,你別往心裡去啊。”然後又突然想到了甚麼,說道:“逸辰,你看今日人也齊,心上人又在你身旁,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倘若宮姑娘對你也有意,今日不如就訂下親事。你看你年紀也不小了。”
“宗主!”還未說完就被樓君炎打斷了,“宗主,婚姻大事豈能兒戲,還未過問宮姑娘的意願,怎能如此心急?”
邵以山忽地反應過來,眯著眼笑道:“君炎,你不會也……上次你匆匆下山說要出去辦點事情,第二日才回來,要不是從海跟我說了情況,我還真以為你去合歡宗有甚麼事。”
樓君炎竟然騙她,根本不是甚麼替尊主辦事恰巧去合歡宗。
宮鴻羽一時間臉上清白交加,她甚至不敢抬頭看尉遲瑱是甚麼表情,心中如亂麻,這到底是甚麼跟甚麼啊?!哪裡有地洞?!她到底是為甚麼要腦子一熱答應來參加這甚麼勞什子宴會?!!!
就在此時,一名寒冰宗弟子打破了這尷尬的氛圍,上前遞給邵以山一封密信。邵以山報以尷尬不失禮貌的微笑,“諸位自便,可能是門派中有甚麼重要的事。”
魏逸辰道:“大事要緊,尊主無需在意我們,樓公子還在這不是麼?”
樓君炎也道:“是啊,宗主您先忙您的,有我在。”
邵以山便拋下眾人,隨那弟子出了殿去。
樓君炎道:“我們繼續。”
宮鴻羽哪裡還想繼續,恰巧此時納蘭若然也坐不住了,說要出去透一會兒氣,起身道:“若然身子不好,受不住久坐,諸位還請自便。”
宮鴻羽也忙道:“邵夫人,我陪您。”
終於能找個藉口出去了,宮鴻羽感覺尉遲瑱在看她,她硬是逼著自己一直盯著納蘭若然,從站起身一直到出殿,尉遲瑱的目光都緊緊跟隨在她身上。
徹底出去後,宮鴻羽如獲大赦,吐出一口氣。納蘭若然會心道:“姑娘可是有心上人了?”
這宗主夫人好生厲害,蒙著蓋頭外面發生甚麼事完全不知,卻能精準猜出她有心上人,緊接著她就聽到了讓她更震驚的猜測,“可是那尉遲公子?”
宮鴻羽臉紅道:“你怎麼知道……不對,我我我我不喜歡他!”
納蘭若然也不反駁,她們一路來到一處蓮池前,分明還是三月,這池子裡的蓮花卻開得旺盛。池中不時游來一兩隻紅色錦鯉,被突然從蓮葉上掉落的水珠驚到,擺著尾逃走。
納蘭若然也能透過蓋頭下方看到蓮花,但她目光卻一直跟隨藏在蓮葉陰影中的錦鯉。她聽不出情緒道:“你覺得這池子裡的錦鯉快樂嗎?”
宮鴻羽絲毫不猶豫道:“當然快樂!這裡又漂亮還有蓮葉可以吃,終年以靈氣灌養,崑崙雖然冷,但是這蓮池卻溫暖如春,我要是錦鯉,定要一輩子都待在這!”
納蘭若然笑道:“是啊,它多幸福啊,這蓮池也大,想去哪就去哪,不怕沒飯吃,不怕被其他生靈當作食物,生活在這裡,多幸福啊。”
宮鴻羽不知道她想說甚麼,但能察覺到她有些情緒低落,說道:“邵夫人,我不會說話,要是說了不好聽的話,您別介意啊。我能問一下,您愛邵宗主麼。倘若不想回答,您就當沒聽到我這句話。”
沉默了一會兒,納蘭若然道:“當然愛啊,不愛我怎會嫁給他呢?姑娘,你年齡還小,我作為一個過來人,給你一句勸告,一定要擦清楚眼,挑一個你愛的同時也無條件愛你的人,愛到你願意為那個人犧牲自己的程度,否則就不要輕易嫁人,寧可一生孤獨也莫要將就。”
宮鴻羽欲要再問,忽地納蘭若然吐出一口鮮血,她說話突然變得很吃力,一字一句道:“姑娘……我……,今日就……這樣吧,我該……回去喝藥了……”
然後就上來一個小丫鬟攙扶著納蘭若然離開了,看來姚從海所言不虛,邵以山這夫人當真是得了極嚴重的病,她看著納蘭若然離去的背影,分明那麼脆弱柔軟的一個人,腰背卻挺得那般直,她看著那背影,恍惚間好像覺得很多很多年前,在哪裡也看過這樣一個離去的背影,同樣是那樣挺拔不容折辱。
納蘭若然走了,她一個人在這兒待著也沒意思,就準備回去,這時,前殿突然爆發出一陣打鬥的聲音,緊接著,一股濃厚的煙從廡殿頂上方緩緩升起。
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