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他睡覺
宮鴻羽輕手輕腳走過去,幫他掖了下被子,突然一隻手順勢抓住她手腕,接著空出的那隻手將她身子往下一扳,宮鴻羽沒有防備,輕而易舉就被按在了榻上,緊接著脖頸就被死死掐住了。
不知所措的眼對上戒備警惕的眼,尉遲瑱手上力氣大得驚人,許是還沒完全清醒,力氣竟絲毫不減。宮鴻羽呼吸困難,輕輕握住他的手腕,艱難道:“是……是我……”
如何也沒想到再見面會是這般情形,尉遲瑱終於眼中清明瞭些,緩緩鬆開了手,“怎麼是你?”
甫一鬆手,宮鴻羽劇烈嗆咳起來,臉都憋紅了。尉遲瑱手足無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宮鴻羽撐在榻邊慢慢緩氣,好半晌才緩過勁來。
她站起身,整理下儀容,“要不是我,估計你現在已被煉成丹藥了。”
尉遲瑱睜大眼,“你你你——”
宮鴻羽學他:“我我我,我甚麼我!別廢話,快跟我走!”
剛一動身,尉遲瑱就把她拉轉過來,溫熱的手撫上冰冷的臉,而後冰霜被赤焰融化,“怎麼受傷了?”
他說的是臉上那道拇指長的傷口,雖然不深,但也要養上好幾日。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傷口,好似這樣就能癒合。
宮鴻羽繃緊背脊,一陣酥麻感順著小腿往上爬。尉遲瑱又提起她小臂,將她轉了幾圈,東看西察,“還有哪受傷了,怎麼這麼不小心?”
宮鴻羽受不住這似有若無的觸碰,忙說道:“不打緊,你別……別轉了,我有點暈。”
尉遲瑱嘆道:“唉,真拿你沒辦法,離了我你怎麼辦啊。”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尉遲瑱讓她在這先等一下,自己拔腿就跑了出去,不消一會兒,揣一瓶白玉小瓶回來。
“坐著別動。”
宮鴻羽也由著他抹了點膏藥塗在臉上,眼睫垂下,指甲陷入掌心。
“女孩子要好好愛護臉,破相了就不好看了。”
抹完藥,尉遲瑱欣賞下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宮鴻羽有些小鹿亂撞,狀若無意問道:“我……好看麼?”
尉遲瑱光明磊落:“好看啊。”
宮鴻羽手忙腳亂站起身,“快走吧。”
尉遲瑱道:“你臉怎麼紅了?”
“太太太,太熱了,這房間不通風。”
說完再也不理他,埋頭走了出去,尉遲瑱在原地發愣,唇角不經意勾了下,而後弧度擴大,大聲道:“怎麼不等我?”
殿前,兩人已談的差不多,見宮鴻羽回來,樓君炎也不便多留,起身告辭:“姚宗主,那今日就是這樣,樓某這兩位朋友,謝過宗主關照。”
宮鴻羽也微微欠身,“多謝宗主!”
尉遲瑱跟在她身後,毫不客氣將樓君炎從頭到腳看了個透,見他並非穿合歡宗的校服,才移開了眼。
出了合歡宗,便來到南詔城中。南詔和崑崙真是相差甚大,一個餘雪未消,一個溫暖如春。合歡宗擅長煉藥,南詔奇花異草遍地皆是,取材甚易。因而傍著合歡宗的南詔女子都愛簪花,放眼望去,南詔城一片奼紫嫣紅,好不絢爛。
樓君炎還需回宗門覆命,不便多留。他此來所託已辦成,是去是留由其自行決定,“姑娘,你還回崑崙麼?”
崑崙應當是不回了,她計劃先四處打探一下飄渺神宗的下落,之後再另作打算,抱拳道:“樓公子,宮某欠你兩次恩情,實在不知該作何報答。南詔人傑地靈,訊息最是靈通,宮某打算在此小住,暫且就不去崑崙了。”
樓君炎道:“姑娘莫要這般客氣,舉手之勞罷了。那如此,宮姑娘,尉遲公子,就此別過。”
尉遲瑱宮鴻羽一起道:“告辭!”
樓君炎御劍一會兒就沒了蹤影,兩人一路走到城中心,五湖四海的小販賣力扯著嗓子,臭豆腐、生煎包、爆肚、鮮花餅各類小吃攤擺得緊湊。
宮鴻羽吞了下口水,一聲不大不小的咕嚕聲輕飄飄落到尉遲瑱耳中。從昨日開始到現在就未進過食,樓君炎這人倒是仗義,但不知是因為寒冰宗修煉的心法不同還是怎樣,他似乎感覺不到餓,也不過問她要不要吃飯。
但她身上沒銀子,不用問也知道尉遲瑱身上更是身無分文,到現在才知道,錢雖不是萬能的,卻是萬萬不能沒有的。
尉遲瑱掏出錢袋,在她面前晃盪幾下,“走,小爺請你吃飯!”
宮鴻羽眼睛都直了,“你哪來的銀子?!”
尉遲瑱被抓到合歡宗,一路已將裡面構造摸得一清二楚,元昭那小子把他關在自己房裡,讓阿昭守著,因此對他也沒有更多戒備,尉遲瑱也因此有機會將他房間打探得清楚。
剛才那膏藥就是他偷摸進元昭房裡偷拿的,他本是沒打算再順藤摸瓜,但一想到自己被元昭折磨得緊,心中氣不過,再加上那沉甸甸的錢袋子就擺在几案上,他只能順其自然接受天意。
“小二,點菜!”
有錢就是闊綽,尉遲瑱腳架在長條椅上,頗有幾分悍匪的風範。宮鴻羽咳嗽一聲:“你能不能有點坐姿?”
尉遲瑱道:“還說我,你之前還不是一樣。”
瞬間就被噎住了,宮鴻羽便轉移話題:“你怎麼被合歡宗抓去了?”
不是讓你等我七日。這話她卻問不出口。
尉遲瑱:“你不是讓我等你七日?我猜以你的能力絕對沒有問題,三日結束必定就拜入門中,就想著不如趁三大門派齊聚崑崙舉辦新弟子入門儀式,偷摸上山跟你道聲別,總不能一聲招呼不打就走吧,沒想到被元昭那小子的狗抓了去。非要說我是甚麼上天欽定的藥引,說他正好差一味藥,讓我為合歡宗出一份力,那狗真是厲害,我屁股現在都還疼著。”
原來不是不告而別,心中有團陰霾好像散了。
“不過,合歡宗好像有些不可告人的秘聞,但是不知這算不算秘聞,還是說合歡宗用活人做藥引司空見慣三界皆知。”
這倒提醒了她,昨日只顧著擔憂尉遲瑱的安危,忘了這茬。使用千里探查術,樓君炎和她都能看到千里之外發生的事,但樓君炎對此好像並不排斥,對元昭用活人做藥引這件事更是隻字未提。
為何?
難不成寒冰宗和合歡宗私下往來甚密,對於此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是這樣,那人的藏匿地點到底在哪?紋飾是寒冰宗的校服,到底真的是寒冰宗弟子所為,還是合歡宗某位弟子欲蓋彌彰想要嫁禍於人?!
又或者其實是雙雙聯手?不,不會!對付一個手無寸鐵年老體衰還帶著個拖油瓶的老嫗,沒必要。只消得一個低階弟子動動手腳,就能碾死如螻蟻般脆弱的兩條生命。
菜上齊,宮鴻羽挑了筷子尖椒炒肉絲,“先吃飯,看來我們得再去一次合歡宗了。”
尉遲瑱替她盛了一碗湯,道:“彆著急,吃完飯再做商議,瞧你眉頭都皺作一團了,小心長皺紋。”順勢在她眉心揉了兩下,然後突然反應過來這樣的姿勢實在有點太過親密,趕緊收了手。
宮鴻羽也萬分尷尬,面上卻故作冷靜,舀了勺湯不料被燙到舌頭,勺子跌落碗中,鮮美濃郁的湯頭濺得到處都是。
尉遲瑱掏出手帕想要替她擦去手上的湯,又覺得不妥,只好塞在她手中,重新給她盛一碗湯,慢慢吹涼了放在她面前,“現在不燙了,慢慢喝,小心嗆著。”
他實在想不出宮鴻羽以前是怎麼生活自理的,明明是個女孩子,整日不是劃破了臉,就是燙傷了嘴,真是讓人費心。
吃完飯稍作休息,兩人便計劃著如何混入合歡宗。直接光明正大走進去是不可能的,姚從海雖然嘴上說著樓君炎的朋友就是他合歡宗的朋友,但他們當然知道這是客套話,更何況現下樓君炎已經回了崑崙。
元昭和尉遲瑱結了樑子,看他剛才那神情也沒打算就此放過尉遲瑱,只是暫時礙於姚從海和樓君炎的面子,不好直接撕破臉。若是再讓元昭逮著機會,指不定怎麼報復,到時候便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所以最佳的方法便是神不知鬼不覺混進去,但如何混進去呢?
要知道合歡宗雖然以煉藥著稱,雖然法力不及其餘兩大門派,但也是不可小覷的。丹藥可以救人,自然就能害人。刀劍無眼,但是一擊畢竟能給個痛快,可毒藥雖同樣無眼,卻是慢慢折磨人讓其生不如死。
若不慎被發現,當作不速之客抓起來,再餵給你一兩枚毒性發作有延緩的藥,那簡直是痛苦至極。
這時,店裡走進兩個穿著杏黃色校服的弟子,衣裳繡有芍藥的紋飾,宮鴻羽心生一計。這是合歡宗的低階弟子,聽他們談話應當是下山採辦。
一弟子道:“還差李記的鮮花餅沒有采購,元昭師兄特意點名要吃的。”
另一弟子憤憤道:“就他事多,仗著宗主喜愛天天使喚我們這些低階弟子,不是我說,宗主他老人家未免也太偏心了些!”
那弟子壓低聲音道:“你又不是不知,宗門上下都傳元昭師兄是宗主的私生子,唉不過其中真假誰有知道呢?你可別到處說啊,宗主最忌諱別人胡亂議論。”
宮鴻羽給尉遲瑱使了個眼色,他便心知肚明。等那兩名弟子吃過飯,他們就偷摸跟在後面,到了一處人少僻靜的地方,兩人乾脆利落趁其不備將之拖入一處窄巷。
“你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