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與惡魔(一)
“阿蘭,你過來,兇手來我們家了,今後我們萬不可隨便出門。”村長語氣很冷。
阿蘭忍不住發抖,但她還是剋制住了,無論如何都不能露出破綻,“爹,您怎麼知道兇手來我們家了?”
村長指著那堆雜物,“你別看爹都是隨便擺放的,但是哪一個東西在哪一個地方,爹記得一清二楚。”
阿蘭有一瞬大腦空白,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流,然後她迅速調整好狀態,故作輕鬆一笑:“嗐,爹你誤會了,你們昨日不是沒在家麼,我打掃了下屋子,雖然爹平日告誡我不要隨便進爹孃的臥房,但我想著打掃屋子也不會怎麼樣,結果都是爹孃太慣著我了,我連打掃屋子都做不好,本來是想著幫爹把櫃子整理好,沒想到這些雜物掉了一地,女兒當時就慌了,生怕爹指責我,現在一想,爹說得果然沒錯,還是不要隨便進您二老的臥房為好。”
村長看著阿蘭不說話,阿蘭繃著臉傻笑,實則心裡緊張得要炸了,終於,村長哈哈笑起來,揉了下阿蘭的頭,“我閨女長大咯,還知道替爹孃分憂了,爹怎麼會指責你,疼你還來不及,爹可就你這一個寶貝女兒啊。”
阿蘭懸著的心終於穩穩落下。
尉遲瑱將自己從剛到墨脫村一直到救出阿坤的事情事無鉅細都說與了阿坤,包括王婆婆被害死的事情,期間宮鴻羽眼神示意他暫且瞞住此事,但事實上她自己也清楚——紙包不住火。阿坤壓抑住了忍不住發洩的情緒,真相已經非常接近,決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錯,現在他們需要做的就是找出證據。
“當時村裡突然間就消失了好多人,大家都傳是雪山成精了,我才不信。這世上哪來甚麼妖怪,我看就是有人搞怪,於是我就帶了一把刀上山決定一探情況,雖然我的確沒發現有甚麼人搞怪,不過我是活著回來了,而且毫髮無損。”阿坤說。
宮鴻羽問道:“難道你就沒有碰見甚麼奇怪的東西,或者沒有感覺自己好像進入甚麼幻境了?”
“幻境?哦,這我倒是想起來,確實有一瞬我感覺腦子有點迷糊,好像一會兒看到一個很漂亮的姑娘,一會兒又看到我喜歡的姑娘,但不過那感覺很短暫,我很清楚自己孤身一人在山上,不可能有其他人,然後我就清醒了。”
尉遲瑱毫不遮掩地盯著阿坤,眼睛微眯,這世上當真有如此乾淨之人?倘若他不是因為忘了以前所有的事情,他真不敢保證自己沒有慾望貪念。
雪山上的精怪沒有實體,能幻化成人形,能模仿人說話,那精怪必定是透過讀取人心,以此製造幻境來迷惑人心。有在乎的家人,心愛的姑娘,然而這非但沒有成為他的軟肋,反而助長了其戰勝邪惡的信念,一個凡人竟有如此強大的內心。
宮鴻羽輕推了一把尉遲瑱,“愣著幹嘛。”
尉遲瑱不好意思地捏了下鼻子,“那個,你知道,其實你已經‘死了’嗎。我的意思是你娘告訴我你已經死了,她還給了我你們家的傳世玉佩,讓我上山找你的屍體,並且我果然也找到了戴著一模一樣玉佩的屍體,還給下葬了。”
阿坤往脖頸一探,頓時就傻眼了,他又去翻剛換下來的髒衣物,一頓瞎折騰後,他頓覺被澆了盆冷水,“我娘告訴你,我死了?”
阿坤可能自己也沒有察覺他的聲音在顫抖,“不可能不可能,我娘怎麼會……”
宮鴻羽拍一下他的肩,“你現在是最後的希望,我們只剩一天時間,如果再沒找出真正的兇手,我們三個都逃不了。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接下來,請你不要隱瞞把事情的經過全告訴我們,抓出殺你孃的兇手,還大夥兒一個公道。”
“當時我下山後,就回了家,那個時候夜色已經黑了,外面一個人都沒有,在門外我聽見村長和我娘談話的聲音,這我倒不奇怪,我娘會點醫術,平常也經常有人晚上來我家,但他們聲音壓得比較低,我以為他們在說甚麼重要的事,就沒敢直接進去,我就站在門外,結果……”
屋子裡傳出村長的聲音,“藥草沒了,你得抓點緊再去搞點來,我這壓了好幾單,過幾天人就來取貨了。”
王婆婆說:“那普通藥草到處都有,我擔心的是叫人給發現了咋辦,這一直用假的靈草,這遲早得露餡。”
“你擔心個啥,那普通藥草也有用,只是效果不見得有那麼神奇,咱們又沒害人,大不了到時候被發現了我們就找藉口,說這靈草每到這個季節功效就稍微弱一點,等山上那事解決了,咱們不是又能賣真的了,這只是權宜之計。”
“唉,我看你還是得快點想辦法,我記得你不是上了次山還回來了嗎,你咋沒事?”
村長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這全靠我這寶貝鈴鐺。”說著掏出一個金色的鈴鐺,“那妖物怕這個東西,但是也只能暫時鎮住,消退不了。”
門“哐”一聲被推開,“不行,你們不能這麼做,怎麼能賣假的東西給別人,就算普通藥草也能救人,至少你們得給人說明,價格也不能和靈草一樣高。”
阿坤繼續道:“當時我就進去打斷了他們,後面就是我們爭執的一些事,再接著我就被人打昏了,但我覺得絕不是我娘,所以我推測,兇手應該就是村長。”
從阿蘭告訴他們村長臥房底下有動靜時,他們就開始懷疑了,現在所有證據都表明村長的確就是兇手,可是村長在村中威望最高,拿不出確鑿的證據,光憑阿坤一面之詞,沒人會相信他們。
突然門被敲響,阿蘭聲若蚊蠅道:“我是阿蘭。”
阿坤突然急了,“等會兒你們千萬別告訴阿蘭她爹就是兇手的事。”
阿蘭推門而入,阿坤“嗖”一下站了起來,極不自然地扯著臉皮笑。阿蘭拉著阿坤問長問短,阿坤騙阿蘭額頭上的傷是不小心磕了,兩人好一陣寒暄,尉遲瑱咳嗽一聲,“抱歉打擾你們,但現在兇手還沒抓到。”
阿蘭平復了激動的心情,“我爹起疑了,幸好我圓了過去,對了,兇手是不真的藏在地窖?”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保持沉默,假裝表現出失望的神情,宮鴻羽說:“不是,是你聽錯了,裡面甚麼都沒有。”
宮鴻羽說完就極不自然地挪開了視線,阿蘭眨巴著雙眼,左看看右看看,看到臥房地上一堆髒衣物後雙眼猛地一縮,而後她又看了眼阿坤額頭上的傷,抓住阿坤的手擼起袖子一看——全都是繩子捆綁後留下的痕跡。
阿蘭心中一直以來的懷疑被證實了,她不傻,從地窖發出聲音,從她爹匆忙往回趕的腳步,從他因為櫃子被動臉上的震驚,她怎麼不會產生懷疑,只是因為她心中猜測的兇手是疼她愛她的父親,她不敢想。
阿蘭站起身,阿坤也跟著站了起來,她雙眼猩紅,往後退開一步,對著阿坤連續三鞠躬,“實在非常對不起,我替父親向你們道歉,我不乞求原諒,只希望能盡我綿薄的力量助你們一臂之力,將兇手……繩之以法。”
阿坤上前握住阿蘭的手,阿蘭的手卻像泥鰍一樣滑,阿坤的手僵住了,“……阿蘭,我怎會怪你,你不是兇手,更”
“我是兇手的女兒,對不起,我做不到。”
尉遲瑱上前示意阿坤先冷靜一下,又對阿蘭說:“讓你兩難不是我們的初衷,但現在的確需要你的幫助,兇手要抓,妖怪也要除,聽阿坤說,你父親有一個可以鎮住妖怪的鈴鐺,我需要你去把它偷出來,最晚明早之前一定要到手。”
阿蘭鄭重一點頭,“放心,我一定儘快。”說完阿蘭就走了。
鈴鐺得手妖物就有辦法除掉,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出指控兇手的證據,但是證據該如何找?
宮鴻羽靈光一現,“沒有證據我們就製造證據,不過需要再委屈一下阿坤你了,村長既然起疑,那他一定趁阿蘭不在檢查地窖了,所以他現在應該已經知曉你被我們救出來了,村長這個時候應該會很慌,但這只是暫時的,他以為事情將要敗露了,但是他又想到自己在村中威望最高,村裡人都會無條件相信他,而非一個毛頭小子和兩個外人。
並且他很清楚我們也找不到證據,這個時候讓阿坤再次回到地窖中,到時候我和尉遲瑱直接揭露村長就是兇手,大家肯定不信,這個時候只需把大家帶到村長家裡,讓村長當著眾人的面開啟地窖,阿坤被成功救出,再將村長與王婆婆的陰謀告訴眾人,這個時候大家對村長的信任逐漸崩塌,所有證據都指向村長,我倆就算無法完全排除嫌疑,至少大家也不會再相信村長,妖怪除了,真相也出來了,我們就可以順利離開了,至於無法完全洗除嫌疑這一點,我不在乎。”說完宮鴻羽還聳了下肩。
尉遲瑱贊同道:“巧了,我也不在乎。行,咱們就按這個計劃來,阿坤你再忍受一下。”
阿坤自嘲一笑:“沒事,身體傷害總好過這裡。”他點一下自己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