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屍體
據村裡人所說,一共23人失蹤,尉遲瑱在外面埋了一個,這裡應該是22具,為何少了一具?!
不可能人為搬走了,他們倆尚且會一點法術都差點交代在這,要不是……罷了,先不談這個,村民更沒可能活著出去,還順便搬走一具屍骨吧!
尉遲瑱醒了,腹部隱約還有一絲痛感,他摸了下癒合的腹部,微微皺眉,“果然又是這樣。”
他扶著洞壁站直,慢慢挪到宮鴻羽旁邊,“有甚麼發現嗎?”
宮鴻羽看著他,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但只是一瞬,她又恢復如常,“這裡,少了一具屍骨。”
尉遲瑱打了個冷顫,“你剛剛甚麼眼神,我還以為你又被迷住了。罷了,怎麼會少了具屍骨?”
宮鴻羽問:“會不會像那個甚麼阿坤一樣,屍骨不在山洞?”
“這周圍我都看過了,沒有其他屍體,再遠更不可能了,他們上山的目的大致都是找靈草,靈草就長在這周圍,不會去其他地方的。”
“現在屍骨都湊不齊,下一步該怎麼走?”
“其實屍骨於我們沒有多大用,找不找都無所謂,我上來就是為了驗證一個猜想——有人沒死,這具‘消失的屍骨’極有可能就是那個‘活著的人’”。
“嗬,這山洞真奇了。”
“哪兒奇?”
“咱倆剛進來時,這山洞就閉上了,我剛還尋思怎麼出去,沒想到自個兒就開了,哼,算你識相!不然小爺我非得給你炸開。”
尉遲瑱大搖大擺走出山洞,宮鴻羽在原地愣了一秒,搖了搖頭,“真二。”
兩人一前一後往山下走,雪有了消融的跡象,這樣的路更容易滑倒。好幾次宮鴻羽都險些摔倒,好在每次尉遲瑱都能精準抓住她,次數一多,尉遲瑱終忍不住說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宮鴻羽不作聲,但果然摔倒的次數少了。
“你好像很熟悉這個村子。”尉遲瑱說。
他指的是雪山靈草的事情,昨日被眾人圍堵時她條理清晰,從王婆婆被殺案推出與靈草的關係,一般人都不會想到兇手殺人還能與靈草扯上關係。
宮鴻羽道:“我先前在村長家蹭了頓便飯,阿蘭告訴我的。”
阿蘭,村長女兒。
她本來要直奔崑崙去,參加次年三月的仙門招新大會,在一家茶館打聽到距此隔一日路程的墨脫村出了“雪山吃人”的怪事。
“小二,來壺茶。”宮鴻羽把包裹往桌上一撂,左腿踩著椅子,左手隨意搭在腿上,頭戴一頂讓人瞧不清面容的斗笠,四下警惕瞧了瞧,從進店起就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
“來了客官!”小二提著滿滿一壺茶,佝僂著腰倒茶,“客官,您請用。”
“小二,跟你打聽件事兒,從這兒走到崑崙山還得要多久?”剛倒好的茶還未放涼就見了底,宮鴻羽意猶未盡又提起壺倒茶。
“走著去?快則三月,慢則半年,客官我勸您一句,路途險惡且近年妖魔作祟,萬萬去不得啊。”
宮鴻羽掏出幾塊銅板打發走了小二,喝著茶盤算路程。
已經走了兩月有餘,這路上不知道那些人還會不會追來,無論如何都必須在明年三月前趕到崑崙山。
明年三月,三大仙門宗派將會齊聚崑崙山,召開十年一度的仙門招新大會。錯過這次機會,又要等上十年。
她等不了!
這時走進三五個漢子,裹挾一股寒氣帶入店中,小二忙上來招呼,“幾位爺這邊坐。”
宮鴻羽同他們背對而坐,瞧不清對方模樣,聽口音像是羌地來的。
其中一人說道:“咱們這回可真虧了!屁他孃的寶物沒見著,還折了幾個兄弟!”說到此處手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茶盞晃盪了幾下。
“小點聲!你想咱們幾個也折這兒嗎?”
“我現在倒是看明白了,他孃的官府算老幾,這東西保準他們來了都得嚇尿。”
宮鴻羽捏緊茶杯,撐在桌上的手忍不住發顫,難道是他們?
那幾人坐了會兒就匆匆走了,小二邊擦桌子邊嘀咕道:“我還以為來了個大戶。”桌子上就剩了堆沾著唾沫星子的瓜子殼和幾個空茶杯。“這年頭,生意不好做喲!”
宮鴻羽擺擺手叫小二過來,“他們剛才說的是甚麼?”
那小二撓撓頭裝不知道,宮鴻羽在心中嘆了口氣,摸出一錠銀子,“把你知曉的,事無鉅細說與我。”
小二眼睛蹭得發亮,見沒有客人要來的樣子,於是拉開長條椅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據小二所說,離此處一天路程的地方,有一個叫墨脫村的村子,前不久發生了件怪事——村子裡莫名其妙丟了好多人,還以男子居多,被派去找那些失蹤者的人,也都離奇消失了,去了還活著回來的只有三個人。
“這不,最近時不時就有來打尖的人,都是離開那村子打算去別的地方謀生的。對了客官,您不是要去崑崙山?這路上就會經過那個地方,我還是勸您莫要去,若您真要去可得繞個遠路了。”
宮鴻羽心想,既然要修仙那就必須歷練一番,若是此次能斬殺妖怪,不但能解救村民性命,或許對招新大會上的資質考核還有幫助。
小二眯縫著眼看那銀子,宮鴻羽趁其不注意就要奪走那銀子,奈何小二憑藉多年經營不佳看見銀子就發光的本能,讓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銀子收入囊中,身子也隨之彈跳起來,連連退了好幾步,“客官,您好生享用,保準茶水管夠。”
宮鴻羽掂了掂錢袋,只聽得裡面窸窣叮噹幾聲乾澀的悶響,她一手托腮一手轉悠著錢袋,“又得喝西北風了。”
既已詢問清楚,她便馬不停蹄趕了去。
宮鴻羽在村子前停住腳,掃了眼一旁描摹著墨脫村三個大字的石頭上,吐出口氣:“就是這了。”
村裡家家門戶緊閉,也無人在田間勞作,她疑心這個點不應該吧,日頭正好,怎得一人都沒有,肚子不爭氣叫了幾聲,她本指望能討一口飯吃。
說來奇怪,墨脫村竟比其他地方冷上好幾倍。
遠處似有人聲,她緊了緊身上的白裘大氅,踩著步子趕過去。
一年輕女子在自家門前伸了個懶腰,像是剛剛睡醒。
管他甚麼么蛾子,剛剛睡醒不正好說明還沒吃飯麼,那她不正好可以去討碗飯吃嘛。
宮鴻羽搓著小手,不好意思說道:“漂亮姐姐,能否在你家蹭個飯呢?”
那女子一臉疑惑,宮鴻羽猜想,她可能也是覺得奇怪,這年頭竟然還有吃不起飯的人。
她樂呵笑道:“吃不起飯的人可多了,只是你剛好遇見我罷了,”
她忙閉上嘴,這怎麼就說出來了,連連擺手又道:“不不不,我不會白吃的,你有甚麼需要乾的活我可以幫你。”
那女子說:“沒有活要幹,一頓飯罷了,正好我家就要開飯,你隨我進來吧。”
“阿蘭,你跟誰說話呢?”
房中一位健朗的老人斜靠在舊藤椅裡,煙管湊在嘴邊,不時發出幾聲清脆的“砸吧”聲,被喚作阿蘭的女子捏住鼻子,揮手散去繚繞的煙霧。
“爹爹,都跟你講了不要在屋裡抽菸。”
老人喉中滾出幾聲渾厚的“咯咯”聲,眯著眼笑道:“好好好,不抽。”
宮鴻羽向前微微欠身,“老人家,叨擾了。”
“多謝款待,吃得好飽啊。”
宮鴻羽心滿意足地揉著圓滾滾的肚子,一不注意“嗝”了一聲,她尷尬地笑了笑,“實在是太好吃了,我好幾日沒吃飽過飯了。”
三個人神情詫異地看著她,空氣凝滯了好一會兒,先前抽菸管的老人問道:“姑娘,你也是來進貨的吧?”
“進貨?進甚麼貨?”宮鴻羽狐疑道。
那人又說:“我們村子盛產一種靈草,外地人都不辭辛勞跋涉到我們這偏僻的村子來採購,一開始這村子是沒有外鄉人的,後來買的人多了,這外鄉人也多了起來,還有不少人為此與我們這村裡的人結親吶!”
難怪這裡的人這麼清閒,原來是不出遠門就能發大財呀,但宮鴻羽還是有點疑惑,“但最初的時候除了你們村裡人沒人知道這靈草有多奇特,難道你們也是大門不出就能把訊息傳遍四海嗎?”
這會被阿蘭搶了個先,“那怎麼可能!最開始連我們也不知道這靈草有多神奇,是後面村子裡一位上山賞景的人不甚被毒蛇咬了,那毒蛇你可不知,只咬上一口就能斃命,那人也是著了慌,隨意抓起邊上的一把草就往嘴裡塞,他因為驚嚇昏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毒已經全解了。”
“這人後面就常偷摸著上山採藥,開始就在我們村裡開了個小醫館,發現無論甚麼病都能治好,我們這村裡人都還叫他甚麼神醫,我呸!分明是靈草神。後來這人野心就越來越大,乾脆離開住了幾十年的村子搬到城裡去開了家更大的醫館,發了一大筆財。”
“後面有村裡人發現他總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回來呆一兩天,明面上說是回來看望父母,其實有人偷偷跟著他,發現他每次回來總是偷跑上山,原來就是去山上找靈草。”
宮鴻羽:“也就是說,你們以前還會出門謀生,現在完全靠賣靈草了?”
“對啊,有這麼輕鬆的發財方式幹嘛還要出遠門……”
老人劇烈咳嗽了幾聲,阿蘭這才止住。
她默不作聲地打量著這位老人,總感覺他們好像在隱藏甚麼秘密。
“村長!村長——不好了,王婆婆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