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一拳打死他
尉遲瑱打著燈籠轉了個圈,這才發現宮鴻羽像提線木偶一般往山洞走去,山洞又出現在了其他方向!
“宮鴻羽!”
尉遲瑱三兩步跑到她身旁,她卻仿若完全沒聽見,雙眼空洞無神,僵硬地挪動腳步。尉遲瑱急了,抓住她手臂試圖讓她清醒過來,宮鴻羽好像感受到甚麼,機械般地轉頭看了眼他,嘴裡唸唸有詞,尉遲瑱仔細捋了下,才發現她好像在喊“孫婆婆”。
尉遲瑱反應過來,宮鴻羽應該是陷入幻境了,他之前好像在哪裡看過,陷入幻境的人本質上是失了魂,倘若強行喚醒,說不定會有性命之憂。
便只好謹慎地跟在她身後,警惕檢視四周,跟著她進入了山洞,他們一進入洞中,洞口就迅速合上了。尉遲瑱回頭看了眼,心中暗自罵了一聲,身子不由向宮鴻羽靠得更近。
洞壁上長滿了發光的花草,尉遲瑱因此能清楚探查周圍,這個山洞顯然很深。起初,腳下躺著許多昆蟲的屍體,再往深處走,漸漸出現了一些屍骨殘骸。
果然沒錯,現在只需找到那些屍體,引出妖怪,兇手如果真的是村民,現在已經打草驚蛇了,但是這個人短時間內不會離開村子——他還要繼續靠靈草發財。
兇手不想“雪山吃人”的訊息洩露,因為這侵犯了他的利益。要想引出兇手,還需得從被害者出發,找出他們的共性,兇手極有可能在“雪山吃人”的事情後再次上過山——冒著生命危險都要上山的人一定是因為這山上有他感興趣的東西。
然而兇手活著下山了,這其中必定有蹊蹺。
尉遲瑱隱約聽到樹葉沙沙的聲音,正當他反應過來欲要躲開時,幾條藤蔓像毒蛇一般飛快穿行,從山洞深處溜出來。
尉遲瑱心中道一聲“不好”,已經來不及思考,他扔掉燈籠一把抱住宮鴻羽,藤蔓迅即將兩人纏住,拖入洞中。
這些藤蔓異常壯碩,力氣大得驚人,兩人幾乎是掛在半空被拽進去的。山洞裡藤蔓更多,地上到處都是殘骸。藤蔓“唰”的收緊,兩人結結實實地纏在一起,尉遲瑱試圖掙扎了下,纏在腰間的藤蔓卻收得更緊,幾乎讓人要喘不過氣。
宮鴻羽仍舊沉湎在幻境中,她的雙眼已然失焦,再不喚醒可能真的要出事了。可是該如何喚醒?之前四處逃亡的時候,好像也見到過類似的事情,施術者應當是進入了對方的幻境,在幻境中將其喚醒。
可他只是看過,沒有實踐過啊!尉遲瑱心中幾乎抓狂了。聽說要是搞不好的話,兩人都會有生命危險。要不要救?這女的跟他又沒關係,何必搭上自己的命。
他眉頭微皺看著宮鴻羽,可她也算是救了我一命。宮鴻羽不知在幻境中看到了甚麼,表情感覺十分痛苦。
“罷了,賤命一條!”
尉遲瑱咬破中指,將血滴在她嘴裡,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做,完全憑著記憶走,接著他將額頭抵上宮鴻羽的,一眨不眨盯著她的雙眼,最後用很輕的聲音念出了一條咒語。
幾乎是同時,咒語唸完的那一刻,他感覺到好似有一股強勁的風撕扯自己的身體,靈魂就像被拉了出去,他眼前一黑昏了過去,再睜開眼就身處宮鴻羽的幻境中了。
但是他看到的不是現在的宮鴻羽,而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
“生辰快樂,小鴻羽。這是婆婆給你做的新衣裳,快看看喜不喜歡?”老人年齡看著已經很大了,雙眼都是微閉的狀態。
“當然喜歡,孫婆婆做的我都喜歡!”小時候的宮鴻羽笑起來雙眼是月牙狀的,能看出她真的很開心。
尉遲瑱不自覺也笑了起來。
時間飛速流轉,背景變了。這回的宮鴻羽大了一些,身上臉上都是灰塵。有一個尉遲瑱從沒見過的陌生男子,那個人看上去很年輕,又感覺很老成。
“今天就練到這吧,你累了。”那男子道。
宮鴻羽擦了把汗,“我不累,繼續。”
那男子笑起來很溫柔,他揉了揉宮鴻羽一頭凌亂的頭髮,“一口可吃不成大胖子,反正我每日都會來的。”
時間再次轉動,這一回天空異常陰沉。遠處烏雲密佈,一群身著白衣的人騰雲駕霧而來,尉遲瑱感覺到一陣不好的感覺,孫婆婆和宮鴻羽正在吃飯,完全不知道將要發生甚麼,尉遲瑱趕緊搖了搖宮鴻羽,“快走!有危險!”
沒有反應,這可是幻境啊,已發生的事又如何改變。
這時,孫婆婆看了眼窗外,慌忙放下碗,她拉起宮鴻羽就朝外走,屋子四周是一片竹林,隱蔽性較好,孫婆婆拉著她邊走邊回頭,腳步越發急促。
宮鴻羽不知發生了甚麼,只從孫婆婆的表情能猜出應該是不好的事情,她內心感到隱隱不安,孫婆婆放開她,往前指了下,再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頰,“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千萬別回頭,快走!”
“為甚麼,孫婆婆?發生甚麼事了?”宮鴻羽雙眼已然紅了。
“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如果事情過去了,婆婆就來接你回家。”孫婆婆手掌一揮,竹葉旋轉起舞,裹著宮鴻羽一路往前。
宮鴻羽還是回頭了,她看見她們的房子被一群空中下來的人一擊劈破,孫婆婆站在坍塌的房子前,被那些人包圍了。
幻境最後停留在孫婆婆倒在地上的畫面,宮鴻羽朝著孫婆婆一步步走去,把孫婆婆抱在懷裡,尉遲瑱起初覺得這仍舊是幻境,直到他看見“孫婆婆”睜開了眼。
從宮鴻羽口中源源輸出一絲靈力,不好!這孫婆婆是妖怪變的,這妖物在吸宮鴻羽的靈力!
尉遲瑱拽起宮鴻羽就往後退了一大步,順便飛踢了“孫婆婆”一腳,這個“孫婆婆”瞬間化成一縷黑煙散了。
接著又出現了一個更和藹的“孫婆婆”,“孫婆婆”笑眯眯說:“小鴻羽,殺了你旁邊那個人,婆婆就帶你回家。”
宮鴻羽點點頭,手掌用力一劈,就把尉遲瑱甩了出去,尉遲瑱一聲悶哼,“我艹,幻境裡也會疼麼?”
還沒等他站起來,宮鴻羽又掐著他的脖子將其重重按在地上,骨節因用力而慘白,指甲深深陷入他的面板,尉遲瑱右手迅捷覆上她緊繃的手腕,同時腰腹發力身體迅速彈起。左手護住她後腦勺,右臂帶著她扼喉的手腕,來了個三百六十度旋轉。
她兩隻手都被牢牢鎖住,身體無意識掙扎扭動,尉遲瑱感覺汗水已浸溼了衣裳,手臂因不敢太過用力而微微發顫,他發著抖支撐住身子,聲音都在喘息,“醒一醒,孫婆婆已經不在了,你忘了我們來幹甚麼的?宮鴻羽!”
嗓子都變得些許嘶啞,她仍舊沒有反應。他一遍一遍喚著她的名字,突然一股鑽心刺骨的痛直竄腦門,他低頭一看,一根掛著倒刺的藤蔓溼噠噠流著鮮紅的血,啪嗒啪嗒滴落在宮鴻羽身上。
尉遲瑱感覺眼前一陣空白,隨即迅速暗沉下去,變成無邊無際的黑,冷汗“唰”一下從全身每一個毛孔裡爆出來。緊接著,喉頭一甜,一股溫熱的液體湧了上來,一口鮮血噴濺而出,濺在宮鴻羽臉上。
“快醒醒……”
接著藤蔓從他腹部縮了回去,又飛來一根藤蔓像鞭子一樣打在他背上,身子終於承受不住,猛地往下倒去。
宮鴻羽終於恢復了神智,她感覺身上有甚麼重物壓著,以為是妖物,手上一使勁就把尉遲瑱推翻了過去。她摸了把臉,疑惑道:“怎麼這麼多血?”
“對了,那小子呢?”
“咳咳……這兒……”尉遲瑱疼得蜷縮起身子。
宮鴻羽瞳孔一震,爬過去察看他的傷勢,她捂住他腹部汩汩流出血的地方,聲音染上了哭腔,“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多血?”
“先……先別管我,快點破了幻境……不然我們都得死……”尉遲瑱一咳嗽,又吐出一口血。
宮鴻羽雙眼猩紅,“幻境,怎麼破?你再堅持一下,千萬別死了。”
尉遲瑱做出一個痛苦的笑容,“放心,死不了……心魔……破了心魔,幻境就解除了。”
宮鴻羽喃喃道:“心魔?甚麼是我的心魔?”
她聽到有人在喊她,聲音非常熟悉,是孫婆婆!她轉頭一看,果然是孫婆婆叫她,孫婆婆還是那麼慈祥,她又著迷往那邊走去。
走了兩三步,她突然停住,“不對!這是幻境,你不是孫婆婆!孫婆婆已經不在了。”
她並起雙指,點點光芒在指尖閃爍,接著橫向一劃,那束髮著光的痕跡就向“孫婆婆”劈去,電光火石間,妖物就化成煙散去了,幾乎是同時,幻境也破了。
纏著他們的藤蔓被砍斷了,兩人都摔在了地上,沾了血的藤蔓更具妖性,像蛇一樣扭曲纏繞,隨時準備進攻。
宮鴻羽抱住他,互助他的頭,“這回我倆估計都得死這兒了,你可別怪我,我那三腳貓功夫自身都難保。”
尉遲瑱幾乎失去了意識,兩人周圍被藤蔓圍得水洩不通,宮鴻羽想起之前在一本書上記載了一個絕招——將自身所有靈力匯聚在心脈這一處,採取自燃之術。
她絕望地閉眼,復又睜開,她搖了搖尉遲瑱,“你醒醒,尉遲瑱,我剛剛騙你的,我還有個絕招沒用呢,一會兒我施法的時候你就往外跑,這絕招能將這裡的妖怪也殺了,你出去之後就離開村子,再也別回來,我相信你不是兇手。”
尉遲瑱迷迷糊糊睜開眼,“你看我這樣子……還能跑得動嗎?要死……一起死。”
說完又閉上了眼,來不及了!藤蔓“欻”一下刺了過來,宮鴻羽雙手護住他的頭,將身子埋在他身上,讓自己成為一個天然的屏障。
就當藤蔓貼近她背部時,一道金光從尉遲瑱身上朝四周發散開去,她甚麼都看不到也聽不到,等金光褪去,帶有攻擊性的藤蔓全部被劈成了碎片。
她第一時間檢查尉遲瑱有沒有受傷,奇怪的是,他身上的傷全部好了,就連腹部的那個洞都癒合了。
她的手顫抖著扒開他的衣裳,破爛衣裳下面果然是完好無損的面板。
宮鴻羽眼睫撲朔了幾下,眸子暗了下去,閃過一絲狐疑。她把尉遲瑱安頓好,讓他靠在牆邊休息,自己去查詢那些屍體的下落。
地上都只是些零碎的屍骨殘骸,這些殘骸都指向一個方向,她撿起燈籠謹慎往那裡走去,山洞盡頭處原來還有一個大坑,她朝那大坑一照,頭顱雜亂堆放在裡面,身子則東一個西一個,分不清這隻腳是哪個頭的,那隻手又是誰的。
宮鴻羽愁眉緊鎖,在心裡默默數了下頭顱的數量,怎麼會只有21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