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六
等師父進門來，寂川和靈澤已經整理好了儀容，站在門口等候他們。
寂川見到師父的第一眼，竟然覺得恍如隔世，他對著師父恭敬行禮：“師父，您來了。”
靈澤也有樣學樣的，跟著行禮，模樣嬌俏可愛，惹得師父對她微笑，滿是欣慰的肯定。
跟著師父而來的是修業修竹兩人，五人在屋中坐定，寂川率先開口：“師父出現在這裡是為何，我記得師父說要等我修煉幻境結束後才來。”
“寂川，修煉至此，你覺得你修煉的是甚麼？”師父問寂川。
“師父要我修的是情道，讓我明白修煉之人也要有些柔軟之心，也可以生出七情六慾。”寂川仔細回想這一路的修煉，雖有不解，但是他仍然總結，看向師父，求師父得一個清楚。
靈澤聽不懂這些，她就坐在寂川的身邊，玩著寂川的衣袖，把自己的手藏進去，悄悄和寂川十指緊扣。
他們的戒指還打在她的胸口，沒有戒指的手指光滑地交織在一起，這些都讓靈澤歡喜，她現在可以抓住寂川的手，寂川不會放開她。
“你現在生出了七情六慾，你可悟出來了甚麼？”
“請師父明示。”寂川不懂，他不懂為何自己離開了幻境，為甚麼人要生出這些軟肋，這樣真的能到師門第一嗎？
他的修煉算成功了嗎？
師父不語，他只是靜坐，這時候修業站了出來，對寂川道：“寂川師弟，方才那一重幻境，你能破解的緣由是你放下了你的執念。”
偏執的執念能夠害人，讓人付出一切代價不能自控，越得不到越容易誤入歧途。放下了執念，自然而為，那麼這執念就害不了人，也不會左右人。
有了七情六慾，就會生出慈悲心，這是最大的力量。
最大的力量？
寂川不明白，這其中有甚麼樣子的力量能算作是最大的力量。他明白了，這兩重幻境因為他的放下，他不再執著於要修煉到師門第一，也不執著於要將靈澤困在他的身邊，他有關注了四周一切，放下修煉，感受這個世界，他才能離開幻境。
他活成了一個尋常人。
沒有明白也沒關係，還有最後一重幻境，他相信自己可以用心感受，他要再來一次，感悟真正的奧義。
他急於和師父道別，再次進入幻境，但是師父卻說沒有幻境了。
“沒有了，”寂川大為震驚，“不是說有七重幻境嗎，在寶塔中修煉，出來能得到師門第一嗎？”
這不對吧，師父能騙人嗎，不會的吧。寂川看著修業和修竹師兄弟，他們並未驚訝，甚至習以為常。憋不住笑的修竹師弟實在是忍不住笑，對著寂川道：“那還不是平日裡寂川師兄太正經了，一點都不開竅，師父擔心，所以才對你說修煉能得師門第一。其實師兄你本來就是師門第一了，而這些修煉也不過是師父隨口說出來的有七重。”
修業說：“其實沒有七重，只不過是在等你生出七情六慾，生出慈悲心，能懷憐憫之心看看這個人世間罷了。”
寂川徹底不明白了：“這是為何？”
“因為，”靈澤開了口，“正經講原則的人雖然能夠主持公道，但是這世間不是隻有真正的法去衡量對錯，法不容情，這世間卻有許多的情，要用自己的慈悲心憐憫心去面對。你有了原則，也有了柔軟的心，就會具備最強大的力量，去面對世間的任何事情。”
站在寂川身後的靈澤站了出來，她已經堅定地握住了寂川的手，她說完這一番話和寂川四目相對，她仍然帶著笑意，小小的身軀卻能說出寂川都不能夠想到的話，蘊含著無限的聰慧。
是對的嗎？
寂川的師父點了點頭，他說：“寂川，他們說得都是對的，這些事情是學不來的，這些事情是要你自己去經歷的。所以只要你生出柔軟的心來，就可以終止修煉了，現在寂川，你自由了，這師門我也可以放心地交給你了。”
“那修業師兄......”寂川看過去。
“同樣都是護住師門，誰是第一重要嗎？”修業笑了，“你天資聰穎，師父選你，也是我提議的。人心會被幻境影響迷惑，你看到的也不一定都是真的，修煉修煉到最後，最珍貴的是修煉的一顆真心。”
靈澤身上就有這樣珍貴的品質，她敢相信所有人說的話，她有一顆赤忱的真心。
相信，也是最強大的力量。
寂川頓悟了，從前他被修煉師門第一的執念心困住，做任何事情只講原則不講情面，容易被周遭的一切迷惑，所以才對師兄弟生出了別樣之心，而忽略師兄弟本身的行為舉止。
而修業師兄從來都沒有此心。
寂川對著師父和修業師兄、修竹師弟重重行了禮，這一重禮就是對從前自己有別樣心思的道歉，寂川說：“師父，但是此刻我還不能接管師門，還請修業師兄替我暫時掌管一下。”
“為何？”
寂川舉起靈澤的手，笑著說：“我還有一份諾言未曾實現，我要陪著靈澤去退婚，等我回來再說接管師門的事情。”
這一次是寂川為了靈澤的事情奔走忙碌。
靈澤心生暖意，靠在寂川的胸膛蹭了蹭：“寂川大人對我真好。”
這時候靈澤又叫上寂川大人了，寂川嘴角上揚，他發覺自己的心口沒有因為靈澤的靠近而再次感覺到疼痛，他和靈澤之間的劫咒好像解除了。
他們可以隨意親密，只是他們也不用再用雙修來修復寂川的身子了。
他們也不會再受傷了，幻境中的那些條條框框是為了限制寂川強行和靈澤進行繫結，但是現在他們心意相通，這些繫結自然也就沒了用處，自然也不會限制他們。
師父點點頭，他說：“馬上我們就要離開這裡了，你在山中休息幾日，然後隨著靈澤去退親再回來吧。”
山中也無事，有修業師兄呢。
寂川抓緊了靈澤，他來到師父的身邊，五個人站在一起動用法力離開幻境。靈澤站在寂川的身邊，但是她的另一側站著的是修竹，寂川很是介意的，拉著靈澤往自己的身邊換了個位置。
修竹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他對寂川說：“寂川大人，你不是已經修煉好了嗎，不是已經知道看人要看行動，我像是對靈澤姑娘有異心之人嗎？”
怎麼幻境裡頭遺留下來的警惕，出了幻境還要對著修竹呢？
寂川點點頭說：“嗯，以防萬一。”
幸福的只有靈澤，靈澤在一旁呵呵地笑著，修竹沉默著站到了修業師兄的身邊：“師兄，以後我跟著你修煉，不跟著寂川大人修煉了。”
五人笑著，等候著那強光閃爍，終於，他們回到了熟悉的剛入師門的住處。
出了幻境，已經過去了一年，時日定格在輪迴的春日，萬物剛好復甦生長，一切都是有生機的模樣，像是靈澤和寂川的初見。
靈澤隨著寂川住了幾日，山中竹林掩映的景色靈澤觀賞了個遍，她等著寂川交代完其他的事情，和修業忙碌交接完，與她一起上路。
她住在寂川的裡間，寂川忙碌，她好幾日都未曾見到寂川，等春夜再次降臨，靈澤才梳洗完畢準備入睡，這時候寂川來敲響了她的門。
靈澤一聽到腳步聲就知道了是寂川，她雀躍地開門，看到寂川的那一刻她就忍不住地撲過去抱住寂川。
“夫君，你終於忙完了！”
在幻境之中他們需要扮演，也有幻境的推動限制，有時候動了情說了話是能夠理解的，但是他們現在不在幻境之中，寂川的羞恥之心又上來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他蹙著眉抵著靈澤的腦門，將靈澤推開一些距離：“還不是夫君，注意分寸。”
這才是對味的寂川。
靈澤也不介意，繼續開口道：“夫君在師門的面前都承認了我，這時候害羞是不是晚了？”
“再說了，你不讓我喊，等我和你一起去退婚，如果我那未婚夫君比你還好，我不要你了，也不喊你夫君了，你就沒機會聽到我這一聲了。”
靈澤挑著眉說：“你還是珍惜著吧，聽一句少一句呢。”
寂川沒和靈澤繼續鬥嘴，他抬手一變，變出了好幾身衣裳，也重新變出了一對新的戒指，他一個，靈澤一個。
他說：“這幾日我私下裡問了師父，他說幻境中的那些肌膚之親都是假的，但是感受是真的，你的身子還是完好的，你仍然可以有選擇的權利。”
寂川在忙碌的時候，還專門問了她的事情。她都不在意這些事情了，反正和寂川在一起，她不吃虧的，但是寂川仍然想要靈澤能有底氣地站在她從未謀面的未婚夫君面前，與他執手，一起退婚。
寂川實在是想得周到，無人能敵。
靈澤看著寂川送來的幾身衣裳，她實在喜歡，而寂川正在為她戴上戒指。寂川撫摸著靈澤的指節對靈澤說：“這戒指便是你我的定情之物了，可不要弄丟。”
“當然，我不會弄丟的，我會好好保管的。”
“寂川大人，我們甚麼時候去退婚？”
“明日，”寂川抓緊了靈澤的手，“今晚你睡個好覺，明日我喊你啟程。”
就自己睡覺嗎？那還要再起身，再來她的屋中敲門呢，多麻煩啊。靈澤用力一拉扯寂川，她說：“那今晚我可以和寂川大人一起睡嗎？”
毫不意外，寂川的耳尖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