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六

眼前和靈澤有著同樣容貌的女子，暫且叫她靈澤，她並未將寂川趕走。

千兩黃金的魅力在此，坐在屋中的寂川就成了神仙菩薩，來了都是有緣的人，品茗聽曲，也能對坐暢談。

寂川的目光仍然追隨著她，好像在等她演夠了玩膩了，露出破綻來。他忘卻了男女授受不親的體統，此時這些都不重要。

倒是靈澤，隨意撫摸著她的琴絃，三兩聲地彈著：“公子已經看我很久了，還打算繼續看下去嗎？”

寂川收回了視線，他整理好了自己的心緒，對靈澤道：“姑娘容貌驚為天人，自然是想要多看幾眼的，我花了一千兩黃金呢。”

“既然如此，那麼公子想要的是甚麼呢？”

“我想要你跟我走，同我在一起。”寂川說，他說完就聽到了靈澤發出了長長的嘆息。

“說說你們的故事吧，”琴音娘子說，“我雖然不是你口中的靈澤，但是我不介意與你歌一曲，聽聽你內心的感受，你應該很喜歡她吧。”

喜歡？

寂川搖了搖頭，他將茶換成了酒，自己一杯，也送給對面的女子一杯。要說起來喜歡，靈澤的喜歡總是比他更多一些，他的喜歡在靈澤的面前不值一提。

但是他和靈澤之間的感情日漸深厚，喜歡就變得不分彼此了，寂川需要靈澤，他也將自己的心放在了靈澤的身上，這本來應該是最好的結果。

寂川將他們之間經歷的那些事情簡要地敘述了出來，琴音娘子的琴聲也隨著敘述的跌宕流轉，如泣如訴，等到寂川說完，琴音娘子已經雙眸含淚了。

不知道為何流淚，寂川皺眉：“這之中有甚麼能落淚的地方嗎？”

“一個女子，能為了你的修煉，跟隨著你，這實在是需要多大的勇氣啊，你們之中厲害的不是你，堅持道心的不是你，而是靈澤。”

寂川有著師門的責任，他不過是在履行他心中的職責，可是靈澤卻是不同的，靈澤有著自己堅定的心，相信自己的心，也全然相信別人，這是最最可貴的品質。

沒有人能做到如此。

寂川聽了娘子的話，沉默良久，他從前沒往這個方向想，他心中只有自己，當局者迷，當旁人看他們的故事，才能讓寂川知曉靈澤的可貴。他知道，眼前的這位靈澤面貌的女子說的都是對的，是他從前未能夠將靈澤的好放在心中。

他又想起了師父交代的話，師父曾經對他說過，修煉道心不止是要專心修煉，更是要看清楚這世間。他修煉至今，也明白了要修煉的情道，是要他生出七情六慾，生出柔軟的心，他對靈澤有了那佔有的心和慾望，他發覺他的人生不能沒有靈澤。

可是就要在這個時候，他又失去。

琴音娘子又問寂川：“公子既然已經喜歡上了靈澤姑娘，那麼你喜歡她還有因為她能陪你修煉嗎？”

“不，也有他法，但是我想要確認她還活著，我想要看到鮮活的她來到我的身邊，我還有許多的話要同她說，她都沒有聽到。”寂川覺得一切都太晚了，他不喜歡這種錯過，他想要事事都圓滿。

琴音娘子說：“若是如此，我有一計能夠幫你，你要不要聽？”

若是有一計，能夠讓靈澤活過來，聽到那些話，能夠明白他的心，寂川當然是要答應的。他點點頭，他倒是好奇了，能有甚麼法子讓他看見靈澤，讓靈澤知道他遲來的真心。

那琴音女子含著笑意，放下琴緩緩而來。她只是有靈澤的面容，其他的一切和靈澤都沒有相同的地方，她的腳步生姿，婀娜搖曳，扭動著走到寂川的身邊的這過程，就讓寂川冷著臉皺起眉頭。

女子身上的奇香已經聞不到了，琴音娘子根本就不是靈澤。

寂川辨認出來了，眼前的女子身世可憐，流落至此賣藝為生，她的風情是生活所迫，但是靈澤是明媚的，她的明媚實在難得，即使被生活所迫，但是她還沒有磨滅掉自己的性子。

這實在是難得。

寂川還想要問眼前的琴音女子要做甚麼，他還沒問出口，琴音娘子就已經貼過來他的身子，塗著紅蔻丹的手指就從寂川的胸膛慢慢往上，撫摸著寂川的脖頸，氣息全都遊走在寂川的四周。

“公子，喜歡這樣嗎？”

妙音閣的女子，為了要讓琴音悅耳，總是會在身上綁著一些鈴鐺，和琴音呼應的。步步生蓮，鈴鐺清脆的聲音鑽進寂川的耳朵裡，寂川並不喜歡這樣的貼近，他眉毛擰在一處，對眼前的女子抗拒起來。

他靠近琴音娘子是因為琴音娘子是靈澤，當他分辨出來後，距離拉開，眼前人就再也不能走進寂川的心中去了。寂川知道了琴音娘子的法子了，琴音娘子想要用自己的這張臉，讓他相信自己就是靈澤，那些想要對靈澤說出的話，都在此刻能夠暢所欲言。

琴音娘子挑起寂川的下巴，目光看進去，對著寂川笑道：“公子，我就是靈澤，你是我的夫君，你有甚麼話想要對我說，都一一說出口吧。”

“我會陪在公子的身邊，與公子雙宿雙飛。”

尋常男子，都忍不住這樣的誘惑，都會上鉤，反過來抱住女子一親芳澤的。即使面容有多清冷，多麼不近女色的人，但是在床榻之上都是衣冠禽獸。琴音女子想要看看，寂川是不是這樣的人。

若是寂川是這樣的人，她就當做是自己的露水情緣。她雖然賣藝不賣身，但是如此一個深情的男子執著找尋一個女子，她被這樣的深情感動，多金的公子能夠助她離開這裡，也是不錯的選擇。

但是如果寂川不願意，那她也沒吃虧，也可以繼續做自己的琴音娘子。

這樣的惡作劇，讓琴音娘子興奮激動，她等著寂川的舉動。

有著堅定信念的寂川說：“你不是賣藝嗎，怎麼還要賣身啊？”

寂川沒有入戲，沒有把她當做是靈澤，寂川想要對靈澤說的那些話也不會告訴琴音娘子。沒有意思，琴音娘子的身子還趴在寂川的胸膛，她的手點著寂川的胸膛，還想要再試一試。

“寂川大人，真的不相信我是靈澤嗎，我和她可都是同樣的一張臉，世間誰能有同樣的一張臉呢？”

“一切都是有可能的，這裡是幻境，”寂川說，“因為這裡是幻境，所以你才有和她一樣的臉，你不是靈澤，那些話我不能和你說。”

如此篤定，真有幾分守約的氣節，琴音娘子心中感佩，她對寂川更感興趣了，可是她還未在寂川的懷中呆夠，寂川就直接把人丟了出去。

板凳被推動了幾分，琴音娘子摔了個屁股墩，愁容來到了琴音娘子的臉上：“公子真是無情啊，也不懂得憐香惜玉，靈澤姑娘到底是怎麼看上你的。”

寂川不語，他低頭看著地上的人：“既然你不是她，那麼就抱歉叨擾了，以後我不會來見你了。”

寂川還是不喜歡別人觸碰他，至今為止，他只能容忍靈澤挽住他的手臂，和他親密。換做是旁人，他不能夠接受，他也不想要接納旁人，就算他此刻的身子被勾出邪火，但是他會選擇忍受。

琴音娘子是感覺到了寂川的變化的，她雖然臥倒在地，但是她不卑不亢仰著頭，對寂川自許地笑著：“看來寂川大人對靈澤姑娘，是和別人不一樣的，靈澤姑娘的付出，也是得到了回報了。”

“但是寂川大人不來，就見不到靈澤，寂川大人想要這個結果嗎，寂川大人知道去哪裡找尋靈澤嗎？”

寂川不知道的，他僵硬在了原地，進退兩難。就此琴音姑娘伸出手來，對著寂川道：“我可以幫你找到靈澤，就看你想不想了。”

“我要怎麼做？”寂川問。

“首先，拉我起來。”琴音娘子和靈澤不同，她比靈澤更會拿捏住寂川，她會讓寂川難以反駁，拿她沒辦法，而此刻若是寂川不照做，根本不會有進展。

為了找到靈澤，寂川只能委身，屈服在琴音娘子之下。

許久後，寂川走過去，抓住了琴音娘子的手，將琴音娘子扶起來。他的手剛觸碰到琴音娘子的手，他就心頭一緊，瞬間的頭暈讓他站不住身子，琴音娘子也是如此，兩人都要站不住了，眼前一片混沌，熟悉的感覺來了，那種靈澤靠近了，寂川就會痛苦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是眼前的女子帶給他的。

怎麼會這樣，寂川感覺到了靈澤，靈澤就在這附近，可是眼前的人卻又不是靈澤。

靈澤到底在何處？

他不會是被騙了吧，寂川用力抓緊了眼前人的手腕，他神色一凜：“你到底是誰？”

寂川太過緊張，他沒看到眼前女子的瞳仁渙散顫動，沒看到她發出的遲鈍不解的目光，他只聽到了琴音娘子的口中，喃喃說出了一句：“寂川......”

只有靈澤，才會那樣不守規矩地叫他寂川，而不是寂川大人。

方才琴音娘子也是叫他寂川大人。

眼前人是誰，寂川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