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六
身有奇香，這不就是靈澤嗎，寂川覺得自己的運氣太好了，竟然能夠剛入幻境就有機會重逢靈澤，他和其他人一樣，仰著頭看著那高臺，等著那琴音娘子出場。
高臺雲霧縹緲，連線青天，有皎潔明月在空，垂落下來的絲絛就像是天上掉落下來的銀河。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琴音娘子抱著琵琶從天而降，半覆面的模樣惹人遐想，寂川動用了法力，穿過那面紗仔細瞧了。
那人正是靈澤。
奇香傳來，那是靈澤身上專有的香氣，寂川不會認錯。本來還不屑一顧的寂川，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看得仔細，他身邊的人也都笑話他。
還說甚麼清高呢，一見琴音娘子不也是這副模樣。
自古美人都是讓人挪不開眼睛的，這沒甚麼，喜歡就是要高聲歡呼的。於是寂川親眼看著那些人揮舞著自己的手臂，對著臺上的靈澤振臂歡呼。
靈澤一呼百應，而她只是隨意撥動了幾根琴絃，就換來了下面尖叫一片，就更別說她若是垂下眼眸，微微一笑了。
那樣會引起騷動，讓臺下的人都以為這一雙媚眼是看向自己的，是對著他們的。
這不是寂川認識的靈澤，但是這也是寂川認識的靈澤。
寂川怔住了，他從來都是在近處看著靈澤，看著她圍著自己轉。他至今唯一的對手，那要屬於幻境中的修竹師弟了，那只有一個人，可是面前的這是許多人，他不能以一當十。
這高臺太高，靈澤都未曾看寂川一眼。
隔著距離看靈澤，寂川覺得一切都恍惚了，只有靈澤的那副面容真切地落在他的眼中。那個在他懷中，為他孕育著生命的人終於活了過來，他心中是高興的，他想要拉住靈澤的手好好看看靈澤，他要和靈澤說話。
他想要問問靈澤這些時日有沒有想念他，他想要對靈澤說一聲抱歉，他長久未能陪伴在她的身邊，讓她害怕了。
但是還好，一切的不幸都停留在了上一重幻境，這一重幻境，他一定要帶著靈澤走。
寂川學著旁人的樣子，在旁人丟擲千金的時候，也將自己手上價值不菲的戒指丟到高臺上去。他以為這樣就能得到了靈澤的一見，但是一曲終了，靈澤卻就此退下高臺，並不出來見任何人。
旁人說這位琴音娘子心性甚高，只賣藝不賣身，並不是誰想能見就能見到的，只有隨著她的心情，等到天時地利人和了，才能夠見到。
但旁人也給寂川指了一條明路，他們對寂川說：“琴音娘子會在妙音閣撫琴，你若是想要去見，就帶著誠意去。”
寂川明白了，他當晚歇下，翌日就去了妙音閣，找尋靈澤。他有許多的錢，這些身外之物他不在意，只要能夠見寂川一面。
可是他滿懷信心而去，卻在門口就被人請了出去。
妙音閣裡頭的看守娘子看了寂川就把人隔絕出去：“你是誰，怎麼知道我們娘子在這裡的？”
“人人都知道。”
“可是沒人會來打擾，你來了。”看守娘子將寂川上下打量了個遍，看著寂川是個有錢人，這才沒有趕盡殺絕，而是緩和了語氣，讓他多說幾句話。
“我想要見靈澤。”
“靈澤，誰是靈澤，”看守娘子皺眉，“公子見不到我們娘子開始說胡話了嗎？”
“我說的是琴音娘子，”寂川臉色很是難看，“我要見她，我是她的未婚夫君。”
“喲喲喲，天哪這位公子，這句話可不敢說啊。我們琴音娘子還是黃花大閨女，你這句話不僅是敗壞我們娘子的名聲，更是要砸了我的招牌啊。”
“趕緊走，有錢的主我們也見過很多，不差你這一個。你這人模人樣的也好色呢，私下打聽我們娘子居住的地方，你以後不許過來了！”
寂川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數落過，他依舊鎮定道：“我說的的都是真的，你讓我見她一面就一切都清楚了。”
於是寂川直接被趕出來了。
真是荒唐，這風水輪流轉，竟然也能這樣轉到寂川的頭上去。
要見到靈澤不是那樣簡單的，就算是寂川也不能。
寂川不放棄，他又一次來到了妙音閣。
這一次好很多了，沒有那些陰陽怪氣的調子，只是特別簡單的找寂川要了一千兩黃金。
一千兩，還是黃金，這誰能準備齊全了呢。可是偏偏寂川卻直接拿了出來，金燦燦的，直接堆滿了好幾個大箱子。
當然，寂川不是隨便就答應掏出黃金來的，他是要求登門入室，在屋中為自己要了一壺好茶，氣定神閒，悠哉悠哉地將黃金掏出來。
他看著屋中的人眼睛慢慢變直，瞪大了雙眼，慢慢對寂川的態度也好了很多。
有錢能使鬼推磨，人推磨也行。
在寂川以為自己這一次也失敗了的時候，二樓的迴廊裡很快跑下來一個小丫鬟，不知道在看守娘子的耳邊說了甚麼，很快看守娘子就鬆了口，對寂川道：“公子，千金既送，那麼樓上請吧。”
“只是樓上只有一間上房是我們娘子的，你只有一次機會，若是選錯了，那麼就要您回去了。”
又是刁難，寂川根本不害怕的，他勾唇笑著，跟著上了二樓，他甚麼都不選，只是閉上眼睛，緩緩走動著。
他在感受著靈澤身上的味道，靠近他的時候他的心臟是不是會疼痛。
很快，寂川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他對著最裡的那一間房，直接要推門而入。
“公子不想想了？”看守娘子還在身後問他，要動搖他。
寂川勾唇一笑，他側頭道：“不用，我和她有心靈感應。”隨後寂川直接推開了門，屋外的一切寂靜而去，寂川知道自己選對了。
這間房屋的佈置很像仙境，寂川有些迷失，他看不清楚四周，只能靠著聲音和腳步聲感知自己身在何處。不知道何處來的雲霧，矇住了寂川的眼睛，讓寂川心頭一緊。
“靈澤，你在哪裡？”
“我有話要對你說。”
無人回應，只有悠揚的琴音緩緩而來，給寂川指引了方向。寂川雖然看不見，但是他追隨著聲音而去，四周的雲霧慢慢消失，琴聲漸大，寂川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清晰，他看到了自己身處一處典雅的所在，不遠處坐在他對面的，正是抱著琵琶彈琴的靈澤。
那聲音是從靈澤的手中流轉出來的。
靈澤身上的那一股奇香，讓他的心頭顫痛，也讓他心旌盪漾。他忘了情，上前抓住了靈澤的手：“靈澤，我找到你了，你在這裡。”
他有許多話要對靈澤說，上一個幻境他說出了自己的心，可是靈澤都沒有聽見，他無比期待靈澤能夠聽到這些話，他期待著靈澤能做出的反應，可是當他以為自己抓住了靈澤，可是靈澤卻沒給他任何反應。
靈澤不僅是沒有反應，琴音因為寂川抓住的手停滯了，靈澤的目光也轉過來，帶著寂川看不懂的空白，靈澤的目光並看不到他的眼底。
“公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認錯人？”寂川冷冷搖頭，“靈澤，你身上的味道和你這張臉，我怎麼都不會忘記的，我沒有認錯人。”
“沒有認錯，我找的就是你。”
“可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公子，因為公子豪擲千金，我們不能你白來一趟。”
琴音娘子說：“我們這裡是正經的琴館，公子還請放尊重一些。”
“你為何在這裡？”寂川覺得不對，他一定要搞清楚這些，他問靈澤為何在此，身世年歲如何，他要弄清楚這一切。
要弄清楚靈澤。
年歲、身世都是對得上的，只是有些出入，琴音娘子說她父母雙亡，自己並不能獨立過日子，這才流落輾轉到了這裡，學了琴，跟著這裡最有名的藝伎學了手藝，成為了第一。
但是她從來都沒有遇到過寂川。
琴音娘子說：“你口中說的甚麼修煉啊，幻境啊，我都不懂，是有一個和我一樣的女子，和你一起經歷這些嗎？”
“就是你，你與我兩情相悅，你說要我做你的夫君，你說你要和我生生世世在一起。你還有一個訂下婚約的未婚夫君，你說你要在這裡頭二選一的，你還要和我一起去退婚。”
“這些你都忘記了嗎？”
這些難道只存在於寂川的腦海中了，只剩下無法對峙的記憶了嗎？
寂川不敢相信，寂川甚至聽到了靈澤說：“公子，每日在我面前說這些話的人不計其數，他們都是這樣說的。”
“世間男子為了博取同情，更是甚麼話都說得出來的，這位公子，我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我甚至都不認識你。”
“我不喜歡你。”
讓寂川震驚的是靈澤的最後一句，靈澤說他不喜歡寂川，靈澤不喜歡寂川了。
可是靈澤怎麼會說出這句話呢，靈澤不可能會不喜歡寂川的，靈澤明明心中眼裡都是寂川的。
除非，眼前的人不是靈澤。
寂川不可置信，他的心口激盪著不安，久久迴響。
他好像弄丟了靈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