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五
“你是誰？”寂川懷有警惕之心，問著那聲音。
“你不是想知道靈澤為何而死嗎，這一重幻境真正的過關秘訣，你到現在還不知道。”
“你是幻境。”寂川無比確信地說道。
“是，也不是。”
“我其實是你的心。”
“我的心？”寂川不明白，修煉修心或許是要緊的，但是幻境是他的心，這作何解釋。
“你心中有執念，有放不下的東西，你才能聽到我的說話，感知我在何處。”
前幾重幻境，有對寂川的考驗，但是經歷了那些考驗之後，就是要寂川面對審視自己的內心。
雖然被抽走了情絲，繫結了劫咒，可是寂川並不是一塊石頭，也有一些隨時都可以開化的柔軟，如果身邊能有個善良慷慨之人的指引，那麼必然會打通七情六慾，能夠修滿情道。
靈澤就是那樣的人，而寂川經歷的這些幻境，也完全是由寂川本心而定奪的。這些並非是固定好了的幻境，誰來都是不一樣的，寂川經歷這一層，有執著的心想要為了靈澤晉升，這是由於寂川本心中有著執念。
認定了甚麼，要確定了修煉，必然是要使出全部的力氣，一定要做到他心中想要的結果，寂川才會滿足的。在這幻境之中，讓寂川能夠難受疼痛，甚至逼迫寂川倒下去的，不是旁人，而是寂川自己的心。
放不下修煉的寂川，執意要修煉，要成為師門第一的寂川，就和這其中要追求前程的家主不謀而合。而這一重幻境，是要讓寂川看清楚，這只不過是執念，而不是任何。
“有執念不好嗎？”寂川皺眉，因為他有強大的意志，他知道自己想要甚麼，會極高要求自己，這錯了嗎？
“有執念是好的，它可以約束你，但是有了太深的執念，對你也並非都是好的。你看看因為這執念，你做了甚麼，而靈澤為了你做了甚麼。”
寂川眼前一片混沌，他緩緩看清楚了他和靈澤站在一處，高高懸在空中，在寂川眼前滾動過去的那些情節，都是寂川和靈澤從前經歷的那些，還有靈澤在這個幻境裡，自己經歷的日子。
有些寂川都未曾參與。
為了修煉，寂川找到了靈澤，讓靈澤放棄了自己的故鄉，跋山涉水來到了一個從未到達過的地方，靈澤認識的人只有寂川一人，而寂川的心中只有修煉，寂川讓靈澤先遷就自己，隨著自己一切以修煉為先。
他們相處了太久了，他們經歷過了春冬夏秋，原來已經看遍了四季。就在這時，幻境之中的映象已經只剩下了靈澤一人。
靈澤一個人挺著肚子，懷著期待，在屋中為自己的孩子縫製肚兜衣裳，心心念念等著寂川的回來。
“這段時日你都在為了突破幻境，為了能夠走出這一重幻境，可是對於靈澤來說，她有孕的那段時光裡，都是她一個人守著喜歡你的心度日的。”
寂川並未能夠陪著靈澤，不知曉靈澤的心，不知道靈澤需要的是甚麼。靈澤不說，那些愛意寂川就沒有給，靈澤給寂川的愛，比寂川給靈澤的愛多得太多了。
“你是說，我需要放棄追名逐利，陪在靈澤的身邊？”
“你喜歡你現在做的事情嗎？”
寂川說不上來是喜歡還是討厭，若是本心，他不喜歡，可是為了能夠離開幻境，為了能夠帶靈澤走，他可以堅持，他相信自己能夠做好，可以勝任。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你眼前做的事情和陪在靈澤身邊，你覺得哪個更值得你去做？”
當然是靈澤，寂川毫不猶豫地想著，他需要靈澤陪在自己的身邊，他對靈澤已經上了心，他當然不會放棄靈澤。他認定了靈澤，就會把靈澤當做是自己最最重要的人。
可是幻境說：“那你還是選擇了最快突破幻境，若你真的選擇靈澤，你應該不急不緩，一直在這裡待著才對，還是你覺得和靈澤相伴的人生沒有樂趣？”
樂趣，當然是有的，寂川閉上眼睛想著自己在這一重幻境中，最快樂的時光大概就是看著靈澤鬥蟋蟀，每晚和靈澤相擁而眠的時候。他若是沒有要緊的事情，這樣的日子，他可以和靈澤過下去。
但是他們不是要突破幻境嗎，這樣子的日子等以後再過也不遲。
“所以靈澤死在了這裡，離開幻境的心，加快了她的死她的離去。寂川，你明白了嗎？”
寂川似乎是明白了，他所追求的執念太深，會讓他失去其他的珍貴，得不償失，達不到目的地。他的這一份執念害死了靈澤，他失去了陪伴靈澤的那些歲月，人人也不再稱讚他們夫妻琴瑟和鳴。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要追逐名利，究根到底還是因為他要突破幻境，他會放棄名利，但是他不會放棄修煉。
都是一樣的。
“那麼我該怎麼做，靈澤怎麼才能醒過來，我怎麼救她？”寂川懷中的人已經冰冷，不會再發出明朗的笑聲了，他從前明明是最厭煩靈澤那樣的笑聲的，他覺得吵嚷，可是如今要讓他徹底失去靈澤，他卻不願意。
習慣和愛是在不知不覺浸潤到寂川的心靈裡去的，他不希望失去靈澤，他要靈澤活過來。如何度過幻境在此刻並不重要了，孩子也不重要，只有靈澤，只要靈澤。
“你竟然也願意救活靈澤嗎，你喜歡她？”
“自然，我與她相識那樣久，她因為我而死，我自然不能拋棄她。”
“那若是我告訴你，沒有她你也能離開這裡呢？”
不需要靈澤，也能修煉，不需要靈澤，寂川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寂川和靈澤的繫結也就不那樣深了，寂川隨時可以放棄靈澤的。
寂川應該說願意，可是他低著頭，看著懷中的人，冰冷的身子如同寒冰將他包裹起來，寂川抬起頭，看著黃葉紛紛飄落，他心中有著說不出來的蒼涼。
回顧著往日和靈澤的一切，物是人非，寂川不懂自己到最後是為了甚麼，為了誰，他開口說：“不，我要救活靈澤。”
他選擇了靈澤。
“為甚麼？”幻境中，聲稱自己是寂川的心悶聲笑道，“你不是最煩靈澤的嗎，你不是早早想要拋開靈澤，所以你才努力修煉，將她送回自己未婚夫君的身邊去，就是為了能夠以後自己清淨的日子嗎？”
“寂川，你變了。”
從前，寂川是這樣想的。
可是現在，寂川不這樣想了，寂川搖頭：“我和靈澤繫結了劫咒，雖然她平日裡吵吵嚷嚷的，但是她也並不是那樣討厭，我和她是日久生情，我喜歡她的吵鬧，我從前的日子過得太安靜了，我其實已經習慣了她在我的身邊。”
“你看，寂川，由此你就生出了新的執念了。”
“你想要靈澤醒過來嗎，我也可以救你的，但是你就要生出新的執念，進入新的幻境之中了。”
“寂川，這一重幻境本身是和下一個幻境相連的，這一重幻境，是你要認清楚你自己心有執念，找到你的執念，你就可以直接開始下一幻境了。”
“靈澤，她如何救？”寂川心中還記掛著靈澤，他的手輕輕撫摸上靈澤的肚子，他閉上雙眼，遲鈍地感覺靈澤的氣息和靈澤肚子中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他本該有幸福的人生。
“她不用救，她在下一個幻境等你，你需要去找她。只是你切記，你要的是甚麼，你要破解看清楚你的執念，做出選擇，你才能到達最後一重幻境。”
需要靠寂川自己，寂川需要找尋到靈澤。
這一回寂川沒再帶著激動的心，沒有再去想自己進入下一重幻境會遇到甚麼樣子的故事。他的腦海裡閃現出來的，是靈澤剛入這一重幻境的時候激動的心，靈澤說她期待有個新的故事。
寂川苦笑：“靈澤，這就是你期待的故事，你死在了這個幻境。如果跟著我就是這個結局，你還要跟著我嗎？”
沒有回答，當然是沒有回答的，寂川閉上雙眼，在靈澤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輕的吻。他在靈澤的耳邊呢喃：“對不起，靈澤，是我不好，我終究是害了你。”
“等下一個故事，我會找到你的，你答應了在我的身邊，我一定會再次和你重逢，就算再次靠近，我的心疼痛劇烈，我都不會放開你。”
強光在寂川的眼前蔓延而來，寂川看著在自己懷裡的靈澤慢慢消失，他的懷中空了出來，他整個人的身子輕飄飄的，他來到了一處新的境地。
他來到了一處極其繁盛的，繁華溫柔富貴之鄉。
周圍人聲鼎沸，寂川站直了身子，他正處於一處熱鬧的街市，周圍有叫賣聲，有著人間煙火的氣息。這裡似乎有著歡慶的盛會，寂川被人擁著往前，終於，他在一處煙柳巷中，一抬頭看到了一處雕樑畫棟的高臺。
眾人在底下歡呼，而寂川疏離清冷地看著高臺上掛著的彎彎的月亮。
“這是在等誰？”寂川問。
“在等這裡最有名的琴音娘子，你等下就看到了，身有奇香，容貌驚人，我們來都是為了一睹她的芳姿。”
身有奇香，寂川眼神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