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四
寂川的宮中都是血腥的氣味。
靈澤一進去就皺起了眉頭,這味道盈滿了屋子,讓人無法忽視。這些都是寂川的血嗎,寂川這是受了多大的傷,才能流淌出來這麼多的血啊。靈澤不敢想,她一路行至了寢宮,在宮中內侍要通傳的時候她擺了擺手,讓人不要出聲。
不用通傳她來了,不要打擾到寂川休息。
靈澤緊緊地抓住了半夏的手,好讓半夏的手能支撐自己,不讓自己倒下去。她來到了寂川的面前,她看著寂川死寂地躺在床上,慘白的臉沒有任何生機,她心中沒來由地慌亂了起來。
寂川不能死,她的心中是這樣想的。她屏退了眾人,就連半夏也沒有放在身邊,在半夏的擔憂中,她對半夏搖搖頭道:“你別怕,就在門口等著我,若是我有甚麼危險,我會喊你的。”
“娘娘,您一定要喊我。”半夏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但是終有要走到門口的時候,悠長的嘆息聲被關在了門外。
靈澤轉過身,看著寂川和床邊未飲下去的湯藥。
“皇上,該喝藥了。”靈澤開口,她將湯藥端在手上,看向床榻上的人。她剛來的時候以為寂川還沒有醒來,但是靈澤很快反應過來了,若是一個人沒有醒來,是不會將湯藥弄得這樣燙的。
寂川應該是醒過來了,而靈澤來的這個時候剛好是他要喝藥的時候了。靈澤輕輕舀起來一勺,放在唇邊試了試溫度。剛好可以入口,靈澤說:“皇上,可以喝藥了。”
醒過來的寂川抬起眼皮,看向了靈澤這邊:“皇后,你來了。”
“皇上怎麼忽然受了這樣重的傷,是誰這樣大膽行刺皇上,”靈澤猶豫幾分,還是開口,“是上次抓到的那個刺客嗎?”
“這些事情和你無關,無妨,事情已經解決了,朕還活著,一切都不算太壞。”寂川撐著身子要起來,靈澤扶著他將枕頭給他遞過去靠著,靈澤將湯藥送到了寂川的口中,讓寂川都喝下去,她才有些安心。
她才覺得皇上能夠活下去。
“皇后,你是聽到朕受傷才來的嗎?”寂川雖然病著,但是到底也是君王的姿態,還是讓靈澤想要躲閃。
靈澤不能否認她是擔心寂川,可是她若是這樣說出來,也不會過她心裡頭的那一道坎。她不想要承認自己的關心,她和寂川之間不適合有這些。
然而她的不說,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苦澀的湯藥在寂川的口中蔓延開來,但是到底也不算是太苦澀的。寂川還能笑出來,他咳嗽了幾聲,終於有了些血色的模樣,要慢慢靠近靈澤。
他的唇瓣還沾染著湯藥的苦,他說:“皇后,朕這一傷還是為了你。”
“為了我?”這是靈澤想要問的了,她說,“皇上怎麼親自去審問刺客,就算是去審問了怎麼也不留幾個人在身邊保護皇上的安全呢。”
“可是那刺客說了甚麼?”
寂川面對著靈澤的這些喋喋不休,他直接堵住了靈澤的唇。他的手有力氣,託著靈澤的脖頸把人往身上壓過來,他咬住靈澤的唇瓣,在靈澤吃痛推開他的時候,他才抬眸看向了靈澤。
銀絲牽扯黏膩隨著距離的拉開斷在了靈澤的唇上,消失無痕。靈澤低著頭,看著皇上的胸口又滲透出血來的傷口。汩汩鮮血流淌出來,止都止不住。
靈澤掏出自己的帕子:“你流血了,我叫人進來給你換藥。”
“不用,有別的法子能讓我癒合,只需要你。”寂川的聲音沙啞起來,他沒有放開靈澤的手,反而將靈澤直接扯到了龍榻上。
還好此刻無人,還好靈澤方才一個激靈,把人都屏退出去了,不然就是那些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寂川壓在身下。靈澤真的想要寂川冷靜一下,還不是想著那些事情的時候。
可是寂川不聽,寂川還要扯下她的衣裳。
簾子全都被拉上,勝雪的肌膚就在寂川的面前,靈澤心中預感不好,她緊緊抓住寂川的肩膀:“你別過來,你要做甚麼?”
“雙修,靈澤,這樣就能好。”
“從前我們試過的。”
哪裡試過,靈澤聽不得這些,她耳尖泛紅,雙腿卻被寂川直接開啟,靈澤的身子被寂川嚴絲合縫地貼緊,靈澤動也不敢動了。
只要她稍微動一動,掙扎幾下,她就徹底成為了寂川的人,她只能在心中祈禱著寂川不要亂動,這樣靜靜地抱著她也能夠接受。
還好,寂川久久未動,只是抱著她。真是奇怪,本來心口還噴湧著的血真的慢慢減少,甚至不怎麼流淌了。這一回是靈澤肉眼可見的,傷口皮肉慢慢癒合,靈澤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寂川。
“這真的有效。”
寂川聽到靈澤說這句話,有些訝異,他不懂靈澤是忘記了多少,怎麼連這個也不記得。他決計試探一下靈澤,他說:“我們之前有過很多次,還是你自願的,你都不記得了嗎?”
“你誆騙我,不是這樣的。”靈澤不信。
寂川為了讓靈澤相信,緩緩動了身子,在靈澤的身上廝磨來去。靈澤緊緊咬住了唇瓣才能不發出一點聲音來。寂川怎麼能做這樣的事情,為甚麼要如此,她越是躲閃,而寂川卻就越是要讓她看清楚。
“靈澤,看著我,”寂川把靈澤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你聽這裡頭有著皮肉癒合的聲音,這是你和我綁在一處的契約的神力。”
靈澤害怕觸控到一片鮮血,溼潤潮溼的觸感會裹挾著她,可是她的手撫摸到了胸膛,真的感受到了結實癒合的皮肉。
一點鮮血都不流淌出來了,靈澤的目光也慢慢轉過來,看向了寂川,她也驚歎著這樣的神力,寂川早就知道,所以才敢獨身一人去審問刺客,也專程等著她來療傷。只有她自己如此痴傻,自投羅網。
她有些受不住了,她說:“既然你都好了,那就先起來吧,說說眼下的進展。”
寂川佔盡了便宜,也要起身,可是就在他看起來毫無異樣要起身的時候,卻又大吐鮮血,傷口撕裂開來,倒了下去。
雙修不管用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靈澤方才受的那些苦楚都白受了?
這不對勁,靈澤這一次是自己主動靠過來的,她貼著寂川的身子,她想要驗證這神力是否還在。她一靠近,那些傷口卻又癒合,就像方才一樣。
這就是要靈澤時刻陪在寂川身邊,這如何能夠呢?
靈澤不願意,她要逃,她要從床榻上下來。
這一回她是被寂川拽回去的,寂川未經她的允許,在瀕死的時候用了最後的力氣,扯掉了靈澤的衣衫亂丟。時不我待,寂川冷著臉直接突破了最後的一道防線,他的身子弓起來,做足了最後的準備,沉入了靈澤的心、口。
靈澤徹底不動彈了,她的身子在這榻上是唯一的光亮,一片雪沉入江河,靈澤絕望地抬起頭,輕輕抱住了寂川的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靈澤失去了最後的力氣後,寂川終於鬆開了她。寂川神清氣爽,靈澤卻像是上岸許久的魚,任由人擺弄,她的眼皮抬了起來,看到了起身下床的寂川身上再無任何傷口,就連氣色也已經恢復如常。
靈澤就任由寂川那一雙漸漸明亮的圓眼看著自己,她開口,聲音也都是沙啞破鑼一般的:“這下一切都如皇上所願了,皇上的傷也都痊癒了。”
可是她卻失去了一切。
但是到底也不虧的,她得到了寂川的一點點真心。寂川並未放下她不管,而是為她穿好了衣裳,叫了下人去準備好熱水,他回到床邊,將靈澤輕輕抱起。
男子的力氣又大又讓人安心,靈澤聞到了寂川身上的甜香,沉沉睡去。她窩在寂川的懷中,小小的身影,任誰看了都無比憐惜。
寂川看到了床榻上的一抹鮮紅,他神色晦暗,甚麼都沒有說,帶著靈澤去沐浴,洗去了一身的血味,將靈澤乾乾淨淨地送回了她的宮中。
今日是他不對,他的確不怕死,要等著靈澤來,這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但是事情的結局卻不是他料想的那樣。
但是這樣的結局,也沒甚麼的,他們是夫妻,這種事情也可以做的。
寂川想到方才靈澤在他的耳邊,終於卸下來一點防備,帶著兇狠地罵了他一句。
靈澤說:“寂川,你真的不是東西,你騙我。”
這樣的靈澤,倒像是寂川記憶中的靈澤了。
等靈澤醒來,宮中上下人人欣喜,半夏守在床邊,看到靈澤醒來她也跟隨著道喜:“娘娘,您來日的前程是有了希望了的。”
“你說甚麼?”靈澤腦袋昏沉,渾身痠軟,她不懂得半夏在說甚麼。
她的身子好累,好痛。
“皇上審問刺客是為了還娘娘一個清白,刺客招認了他是受雲國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指使,這位大臣就是先前在朝堂上要賜死您的人。皇上沒有聽他的,所以他才弄了這樣一出,就是為了能夠栽贓在您的身上。”
“現在好了,一切都明瞭了,朝堂中不會有任何對您的非議了,而那位刺客是死士,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出去也是死,他害怕皇上讓他痛苦,所以才奮力一搏,想要試試看一命換一命。”
“那我的身子是為何?”靈澤明白了這一切真相,皇上沒有說出口的那些話,為她做的事情,她都明白了。只是為甚麼她的身子就像是散架了一樣,有人打她嗎?
半夏賣了個關子,她笑著說:“這就要問問皇上了,我接到娘娘的時候,正好聽到皇上宮中的宮女在重整床鋪,那換下來的被子上有著娘娘的落紅,您啊是被皇上召幸了,日後若能有孕,自然地位也就更穩固了。”
“皇上待娘娘您真的很好,還了您的名聲,解決了您在後宮的後顧之憂,眼下您只要懷上孩子,就是雲國的功臣了。”
只要懷上孩子,皇上也是這樣想的嗎,所以才不惜一切代價,要救她的命,更需要她綿延子嗣。她閉上雙眼,那些皇上如何對她魯莽的舉動她竟然一點都不記得了,她只知道她要被寂川這輩子都束縛在身邊了。
寂川曾經也說過的,要她為自己誕育一個孩子,可是寂川卻還沒有為從前算計的事情感到歉疚,他甚至覺得這一切都理所當然,還要她生下敵國的孩子,為敵國立功。
雲國可是攻打著她的臣民之國,她若是做了雲國的功臣,還如何面對故國的人,如何面對自己的父皇和母后呢?
這字字句句,看似有著的光明的未來,卻是逼迫著靈澤成為這天底下的罪人。
不可以,她不可以成為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