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四
靈澤要想個法子,她想出來的法子就是要逃。
她徹底清醒了過來,她只是個過來和親的公主,並不是公主,她的身份在雲國若是要存活下去,就一定要忍辱負重,要忍受著隨時降在她頭上的算計。這一回皇上幫她擋下來了,可是以後呢,她非雲國之人,自然是要被人時刻提防的,皇上不會一直幫她。
都不動情,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好的解脫,趁著此刻還未曾真正動情。
靈澤是遺忘過一些的人,她心中對寂川有著一些怨恨,或許也有過依賴和愛,但是那些都是太貧瘠的東西了,隨時都可以拋卻,都可以被轉移。
寂川說得有些道理,有了孩子能夠保全她的安危她的性命,可是孩子無辜,出生在不相愛的爹孃的膝下,還不如不生,靈澤沒有辦法面對這樣的孩子。
她在佛堂日日祈禱,千萬不要懷上皇上的孩子,她甚至頻頻去太醫院求一位厲害的太醫,問問自己的身子是否有有孕的徵兆,有甚麼避孕的方子,也是一定要送來她的宮中的。
這些當然瞞不過皇上,她也沒想過要瞞著皇上,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若她從一而終,寂川是不是會覺得她無比坦蕩?
靈澤泰然自若,可是在皇上身邊的眼線可是嚇壞了,這可如何是好,皇后發了瘋地不想要皇子,這不就是譏諷皇上嗎,可是皇上要人日日都稟告皇后的動態,這怎麼告訴?
差事難做啊,下人們只能委婉地將皇后近日身子不大爽利,總是往太醫院跑拿來當擋箭牌,可是皇上點名要看冊子記錄,這就不能夠糊弄了,那些避孕的方子皇上一眼就看出來了。
存檔的冊子被摔爛在了地上,皇上將桌子拍得震天響:“真是不可理喻,朕用自己的一條性命換來的她的安全,她竟然絲毫不顧惜,甚至要讓朕斷子絕孫。”
“朕難道非她一人不可嗎?”
一個想要緩和氣氛的小內侍立刻開口:“是是是,皇上您別動怒,這都是皇后娘娘的錯,您來日直接在朝堂中選一位心儀的女子,將皇后娘娘的位子替下來。”
“本來皇后娘娘也是敵國之人,是不能夠當上皇后的。”
小內侍還未說完,屋中大殿之內一陣寒光,終於安靜了下來。寂川的手中握著劍,劍上還有順著刀劍流淌下來的血跡。
方才那個多話的小內侍,直接人頭落地。
無人再敢講話了,寂川將手中的劍握住,帶著人衝去了皇后的寢宮。
這劍難道要指著皇后嗎,這不太好吧,皇宮今日難道有著變數嗎,皇后娘娘危險了!
靈澤此刻還不知道自己面臨著甚麼,她只著一身素色裡衣,這些天她已經確認了那一次和寂川試了控制的情愛並未能夠讓她有孕,她的心中終於能夠放下一些緊張。
她還有轉圜的餘地,她對著半夏訴說這些時日以來的擔憂,她哪裡知道昏昏沉沉已經入睡的半夏早就被人帶著去了自己的屋中去,靈澤的寢宮之中,只有一人垂劍而立,聽著靈澤的絮絮叨叨。
“半夏,我真的好害怕我和皇上的那一次能有孩子。你勸我的那些道理我都懂的,只是我的身份卻不能夠支撐我去和雲國的那些女子一樣,去過尋常人的日子。”
“我是敵國的公主,有這樣的一層身份在,我始終不能夠真正成為皇后,就算是有了孩子,也不能一輩子安逸無虞,那不是我的宿命。”
“若是皇上能放我走就好了,可是他不允許有任何人違逆他,他不放我走,我們就只能如此僵持著。對我對他都是沒有用處的,他其實一點都看不透這局勢。”
“他難道是愛我的嗎,需要我的嗎,真的是荒謬。”
“他怎麼會愛上一個敵國的和親的公主?”
靈澤越說越忘情,她轉過身,想要問問半夏為何不說話不張口,可是她看到了瘟神一樣存在的寂川。
寂川的手上還握著劍,像是來索命的無常,靈澤立刻閉上了嘴巴,渾身冰冷不敢動彈。她方才都說了甚麼可怕的話啊,靈澤萬分後悔,半夏怎麼在這時候卻悄悄溜走了。
“皇上何時來的,”靈澤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立刻遁逃,“怎麼沒有人通傳。”
“朕特意沒有讓他們通傳,太晚了,本來朕想來找皇后說話也是隨性而起,沒想到皇后不但沒有睡,反而還在這裡大說特說朕的不是。”寂川身邊空無一人,只有他,在夏日驚雷炸開的時候,揚起半邊陰冷的笑意。
那笑意一來,靈澤就知道了,她死定了。
雨水隨之而來,整個天地都轟然倒塌,最後摧毀這天地的,是向她走來的寂川。
“皇后對朕的怨氣很大,明明知道朕對你做的任何事情,明明你也知道朕的一番苦心,可是卻在這些苦心之中,選擇了與朕為敵。”
寂川走近了,靈澤才看到寂川的劍上甚至有著血,不知道是誰的血,但是下一個就會是她的。
“皇后,朕早就給過你忠告,來到朕的身邊,做朕的人,只要朕能在這皇位上,你就不會有危險。朕為了保全你,只要你生一個孩子,你為何如此不願?”
“你到底怨恨的是甚麼,是你的身份,還是朕?”
寂川不愧是寂川,字字句句都說到了重點上,一下子就說中了靈澤的心事。靈澤後退無路,只能看著寂川來到自己的面前,將劍反射出來的白光照在她的臉上。
她是害怕的,她都在顫抖,但是她還是頂在了寂川的面前,她說:“皇上要殺了我嗎?”
“朕倒是想要殺了你,可是朕不能沒有你。”寂川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衣裳金貴,不能弄髒,他看中了皇后的手帕。
寂川抬手,掩耳不及盜鈴之勢將靈澤的手帕搶了來,當著靈澤的面擦拭了自己手中的劍。他已經看到了靈澤的恐慌,他不介意讓靈澤變得更聽話些,他說:“這血是方才一個小內侍會說了朕不想要聽的話的下場,皇后也要效仿嗎?”
靈澤不能亂說話,不能說讓寂川不高興的話,這是寂川的明晃晃的恐嚇。
寂川可以選擇讓靈澤死。
靈澤說:“皇上方才剛說過的,你需要我,不能讓我死,所以你也不會這樣做。”
寂川聽後笑了:“皇后終於能聽懂人話了?”
終於能把寂川說的每一句話都放在了心上,早如此就好了。寂川將手中的劍擦拭了乾淨,丟在了地上,他對靈澤道:“既然你能聽得懂朕在說甚麼,那麼你可就要聽好了,給朕生一個孩子,助朕度過這一關,你我攜手便能離開這裡。”
還是為了要生孩子,靈澤幾近絕望,她看著寂川:“皇上心中仁善,能想著保全我的性命,可是皇上為何不懂,我的身份是永遠的威脅,我不想給你生孩子,不想要我的孩子流淌著敵國的血液。”
“他們要我死,你要我給雲國一個生命,這是不可能的,你還不明白嗎?”
靈澤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抓住了寂川的手,懇求道:“放過我吧,寂川,你不缺我這一個皇后的。”
日日夜夜尋求避孕之方,不想有牽扯,明明寂川已經說過了他很需要靈澤,他不會放靈澤走,可是靈澤卻總是忽略他的話。
既然如此,日日吃著的湯藥,能不能比得過日日夜夜的操勞呢?
能夠走到一國之君的位子上,總不是無能和沒有魄力之人,寂川有這個膽量和魄力,他直接扛起了靈澤,在夏雨飄搖的夜晚,皇后的寢宮也是飄搖無比的。
寂川沒有留情面,他狠狠地抓住靈澤怎麼都不放手。屋外就連簷廊上不斷絕的雨水都未能入了靈澤的耳朵,讓靈澤聽見。
呼嘯的風將窗子拍打得狠了,似乎是要拆了整間屋子,靈澤的骨頭也發出了這駭人的聲響,靈澤真的要被撕碎了。
狂風驟雨,從未有過這樣瘋狂的雨夜,奔著要把讓人昏沉在這樣的黑夜之中的目的,就是要讓人狠狠地記住。
蠟燭早就被灌進來的風吹滅了,殘敗地擺放在桌子上,還保有著最初的模樣,摸起來也早就冰冷了。
靈澤徹夜未眠,她雙目渙散,頭髮凌亂地掃在眼前,已經看不清楚她的模樣了,而寂川卻還是衣冠楚楚的樣子,他甚至神清氣爽。
重整了衣裳,寂川看向了床榻的方向,對著床榻上的人道:“你若不那樣的任性,朕或許還能讓你選擇,可是你自己丟掉了這個機會。”
不能割捨的兩個人,如何能夠分離,為何皇后總是想著分離。
這是不能想的,寂川說:“皇后,你我一體,從今後不要再說那些話了,那樣我們都會被困在這裡。”
“這些日子你就要在這裡待著,哪裡都不許去了,只要你能有孕,朕立刻放你自由。”
這雲國有了來日,他們才會有來日。
“太醫隨後會到,好好聽太醫的話,好好塗那些消腫的藥膏。”
“若你不塗,朕會親自來幫你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