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一
他們這是死了嗎？
不知道。
但好像沒死。
靈澤先甦醒過來的是她的四肢，寒冷和冰雪都消失無形，只剩下溫暖。春日和煦的溫暖照耀著他們，這裡已經是幻境之外了，靈澤坐起身子想要四處張望，看看自己身處何處。
她的身邊沒有了寂川的身影，寂川去了何處，還是不是活著？這些靈澤都不能有答案，她只知道自己身處在一處繁華的屋舍之中，並沒有回到先前師門的房屋之中。
這是在哪裡，是不是在師門，她有些困惑了。
屋中正廳裡頭擺放著的名人字畫實在是靈澤沒有瞧見過的，屋中還有不俗的香氣嫋嫋餘韻，讓人聞了心曠神怡，神思歡喜。
靈澤的心思不在這上頭，她只想要快些知道在哪裡，寂川在哪裡。沒有了寂川，在這裡她甚麼都不是，她是依靠著寂川才能在這裡生存下去的，她不能沒有寂川。
她出門才走了兩步，就被走過來的人攔住了去路。等靈澤看清楚是誰，心中一顫，她立刻抱起雙臂防備起來：“修業師兄，你沒有死？”
“我若是死了，誰來救你們？”修業師兄和在幻境之中一點也不相同，此時的他大有儒雅和善的樣子，但是這模樣落在了靈澤的眼中，只讓靈澤覺得噁心。
裝甚麼呢，在幻境之中修業師兄渾身煞氣，眼裡頭的殺氣怎麼都攔不住。寂川在意那師門的第一，修業師兄就像是在暗處陰冷的毒蛇，伺機而動潛伏著，時不時就要咬人一口。
寂川心中想要師門第一是明面上的，而暗地裡有人更想要這師門第一，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靈澤沒有理睬修業師兄眼中的得意，她說：“寂川人呢？”
“他沒死，你放心，我來就是要帶你去看他的。”修業師兄沒在口舌之爭上爭高下，他轉過身，也不管靈澤是不是會跟過來，他儘管往前走。
他知道，靈澤會跟上來的，她在意寂川，一定想要知道真相。
靈澤不願意，但是靈澤還是隻能跟著修業師兄走了，他們來到了一處更為富麗堂皇的屋舍，這裡不是師門，靈澤反應過來。
“你要帶我去何處？”靈澤問。
“帶你去找寂川的修身之所，你信嗎？”修業師兄側過頭，饒有興趣地看向靈澤。
“信啊，為甚麼不信？”靈澤覺得修業師兄很是奇怪，怎麼要問這個愚蠢的問題。她說過了自己學不來那些拐彎抹角，別人說甚麼她就信甚麼，修業師兄明明知道，卻還要再問一次。
真是討厭。
靈澤補充了一句：“修業師兄不用裝了，既然寂川沒死，師門第一你也是當不得的。你沒有如願以償，而我和寂川一定會努力修煉的，寂川可是我的未婚夫君。”
修業師兄聽到靈澤的這些話，很是意外，他停頓下了腳步，徐徐轉頭看過來：“你說甚麼？”
“裝得真像啊，要我給修業師兄回憶一下嗎？啟州城酒樓，黑影窺探，下毒，修業師兄喜歡偷聽牆角嗎？”
修業師兄聽到這裡啞然失笑，他搖了搖頭：“靈澤姑娘，等到我帶你去見了寂川，你見了我的師父，一切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是啊，我是要見你師父的，我要告訴他你的真面目，我會讓你跌落深淵的。”靈澤覺得修業師兄該實在是囂張，這時候竟然還嘴硬，還能撲騰。
他折騰不了多久的，靈澤積攢著怒氣，握緊了拳頭，等著到時候爆發，好好在寂川的師父面前告狀。
好在修業師兄真的沒有騙她，他們邁入了正堂，屋中端坐著三人，都盤坐在蒲團之上，閉目運功。一個寂川，一個修竹，在正中間的是寂川的師父，寂川在他二人之中，低著頭平復自己身子裡亂竄的真氣。
“寂川！”靈澤一看到寂川就立刻走過去，她擔心寂川是否還活著，她將手探入寂川的鼻子之下，有呼吸，沒死！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和剛剛睜開眼睛皺著眉頭的寂川對視著。
“哪裡不舒服嗎？”靈澤問，怎麼寂川還皺著眉頭的。
“靈澤，你靠我太近了，我難受。”
啊，是因為這樣才皺眉的嗎，靈澤有些尷尬地收回自己的手，她上下看著寂川，身上、脖頸都沒有傷痕，甚麼都沒有。
靈澤看到的是寂川白皙修長的脖頸，光潔無比。
“這是怎麼回事，我們都沒有死，你的脖頸上連傷口都沒有。我們已經不在幻境之中了，那我們在哪裡？”
“在師門中，靈澤，我們突破了第一關幻境。”
突破了幻境？靈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就突破了，為甚麼啊！他們沒有殺了修業，沒有得到更多的線索，只是寂川自己抹脖了就成功了？
這算甚麼？
寂川不語，他的目光看向了靈澤的身後，他的師父身上。這一切還是要讓師父來解答疑惑，靈澤離寂川遠了距離，好讓他能舒服些，寂川的師父已經看向了他們這邊，站在他身旁的是修業修竹兩位師兄弟。
“寂川，你明白你為何能夠透過第一重幻境嗎？”
“似乎有些明白。”寂川點點頭，他是知道自己不會死，所以才毫不猶豫直接自戕的。
身處幻境，一切都是不真實的，自然也不會真的受傷，既然如此那麼眼前看到的這些景象聽到的這些話也都不一定是真的。真真假假，相信的人相信了，就是真的，不相信的，才是清醒的人。
起初寂川也不清醒，他也覺得眼前看到的一切就是真的，可是當他想到和自己朝夕相處的修業師兄並沒有和他爭搶過甚麼第一，他在這師門的那麼多年裡頭，修業師兄一直都不會滿懷殺氣，和他那樣說話。
人要是偽裝自己的性子，能裝一時，但是不能裝一世的。
二十多年來的始終如一，若是修業師兄早有此心，必然會露出許多的馬腳。或許修業師兄曾經也有此心，但是在這二十多年的時光裡，也會麻木，對於誰是師門第一，也不會那樣在意。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眼前看到的是不真實的，那不是修業師兄。
靈澤對修業師兄的瞭解很少，她不能夠判斷，懷疑也是應當的，她深陷其中，但是騙不過寂川的。那麼這第一重幻境，就根本不是要他找出祭天的人，而是要他面對著師門第一的爭奪，要他放棄。
可是寂川有不懂的地方。
這一關的關鍵為何是要他放棄，要他以命換靈澤的性命，為甚麼修業師兄在幻境中是如此模樣，還要挾持靈澤。
師父聽了寂川推測的這些，點點頭微笑：“你很聰明，猜到了一切，在幻境中的修業不只是你心中的折射，還是師門中其他人的口舌議論，這些形成了第一重幻境。”
“幻境之中，他的模樣是你心中的執念，是你心中的危機。所以幻境之中的修業，就成了和你爭奪師門第一的人，而這一重幻境之中，想要讓你知道的是你不能拋棄傷害靈澤，你要放下。”
“放下？”寂川仍然懵懂。
“得道修煉，放下才能得到，才能得道。”
心魔放下了，沒有那樣強的執念，坦蕩接受自己，才能更全心地投入修煉。此關，寂川是陰差陽錯，靠著自己的膽量破了幻境，不再堅持在幻境之中和修業爭奪第一，才能破解了此關。
“所以，修業師兄不是那樣的人。”靈澤在一旁聽得入神，她也明白過來了，為甚麼她剛才暗示那些話，修業師兄一個都聽不懂了。那些話只是幻境中的虛假，都不是修業師兄親口說的。
而修業師兄本身就是身肩重任，為師門著想的人。
“那麼我在啟州城看到的那個黑影，是修業師兄嗎？”既然幻境是虛假，那麼修業師兄肩膀上的傷是真實的，那怎麼說呢？
“我去了一趟啟州城，聽從師父的命令，將你陷入周旋境中試探你的決心。”修業師兄開口，他撫摸上肩膀，那傷口已經慢慢癒合了，但是隔著皮肉仍然能夠感覺到疼痛。
但是他無悔。
修業師兄提醒寂川：“那才是你的第一重幻境，這是第二重了。”
此話一出，靈澤和寂川都震驚不已，他們都不能解釋的疑惑，都有了解答。七重幻境，原來在踏入啟州城，在接近目的地的時候，就已經進入了幻境考驗。
可是那一關在考驗甚麼？
“那一關我讓那靈澤姑娘中毒，是想要看看你是不是會解救靈澤姑娘，是不是會丟下她。如果你丟下了她，那麼就要週而復始，一直被困酒樓，但是你的運氣很好，雖然你待人冰冷，但是對靈澤，你總有意外。”
“你沒有拋下她。”
第一關是考驗寂川是否能夠相信繫結劫咒的同伴，這一關是要寂川放下一切，帶著靈澤才能繼續修煉。
寂川聽到自己的師父說：“恭喜你，寂川，等過些時日，你便可以開始第三重修煉了。此處華麗的屋舍雖然身處師門，但是也不算在師門之中，下一次修煉，你若是成功突破幻境，便會遇到同樣置景的屋子，只要你看到了這屋舍，你就進入了下一重幻境了，後面我們就不能同你們一起修煉了，不能守護你了。”
“我們為你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寂川的師父說完這些，便對著寂川頷首，修竹和修業站在師父的身後，也對著寂川行禮。
師門中的禮儀靈澤不會，她只是跟著寂川行了禮，她再看向修業師兄，那一張面龐逐漸清晰，這一回靈澤只看了那面龐的溫潤，這是修業師兄本來的模樣。靈澤心中有對修業師兄的愧疚，她的身子低得更深些，再抬頭來，她看到了修業師兄包容的笑。
修業師兄不在意這些。
而在修業師兄身旁的修竹，也和幻境中一點不一樣。這或許才是修竹真切的面貌吧，眼中只有跟隨著師父師兄在意的體統規矩，對不該看的目光都不會亂放。
果然有君子之節，名字是沒有起錯的。靈澤又想起，寂川曾經對她說過，這名字都是按照師兄的性子來的，這樣就能解釋得通了，想來在幻境中使勁追求她的修竹的模樣，也是她自己的心魔。
她想要找出一個讓寂川有危機感的人，讓寂川為自己吃醋，承認他是靈澤的未婚夫君。寂川也承認了，在他知道這是幻境，想要保護她的時候，心甘情願承認的。
等下，靈澤忽然想明白了甚麼，師父和修業修竹遠去，屋中只剩下他們二人，靈澤轉向寂川：“所以在那重幻境中，寂川大人你說你是我的未婚夫君，只是為了破境。”
寂川是哄靈澤的，是在陪著靈澤演戲，只是靈澤當真了。靈澤不僅當真了，還在修業師兄面前揚言要和寂川一起殉情！
“不然呢？”寂川挑眉，“我可不是你的未婚夫君，當下不過是權宜之計。”
很好，這事情鬧大了，靈澤身子顫動，怒氣已經壓制不住了。
她要找寂川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