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一
闖過兩重幻境,寂川仍然不想要當靈澤的未婚夫君。不想當也就算了,還要亂撩撥人,說出來那些話讓靈澤動心,差點要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出去。
再回頭想,靈澤說的那些甚麼殉情,真的太丟臉了,而寂川此刻也只是歪著嘴笑。
“你笑甚麼笑!”靈澤氣不打一處來,“你要是演戲,你應該早些告訴我的。”
就這樣錯付真心,她不要面子的嗎?靈澤越想越氣,別過臉去不理睬寂川,不一會兒寂川坐在桌邊,為靈澤倒了一杯茶。
這就算賠罪了嗎,遠遠不夠的。窗外還有黃鸝鳴叫,動聽的聲音在靈澤的耳裡就變成了諷刺,嘰嘰喳喳的,吵鬧死了。
靈澤高高揚起頭,不賞臉。
“靈澤,不要把希望寄託在我的身上,”寂川沒有發火,透過了兩重幻境,他的性子更沉寂,“跌落幻境,我知道我不會死,白光出現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過關了,我沒有要和人成婚的心思,我沒有情。”
出了幻境,寂川低頭看到的是蜷縮在他懷中滿臉淚痕的靈澤,他沒有心痛,只將她環抱起來,一轉身他就看到了師父和自己的師兄弟。
靈澤昏沉過去,錯過了他們的一次交談。
幻境中受的傷和疼痛都是真的,唯獨不會死不會要了性命,這也是寂川嫩完好無損地緣故。出幻境寂川的師父問寂川的第一句話,便是要不要和靈澤同生共死。
“我需要她修煉,我不是她的未婚夫君,說那些話不過是要打破我自己,讓幻境中的人意外,他能得到時機帶著靈澤出幻境。
只有說了這一層身份,靈澤才能用盡力氣奔向他,才能和他肌膚相親,他才能抓住靈澤出幻境。
“當真一點情都沒有嗎?”
“沒有。”
寂川說得堅定,眼神也堅毅。他看向師父,卻只看到了師父眼中的那一抹失望。
為甚麼會失望呢,他明明一心修煉,信念堅定,旁人都不能做到如此,怎麼師父卻總是不滿意呢?他到底要修煉甚麼,到底要得到甚麼真諦,才可以護住師門?
可是這些天機,師父不能說明。
難搞的是靈澤,寂川看到靈澤生氣這才明白過來,他的那一句話語,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靈澤以為他改了,以為自己終於收穫了到了果實,可是靈澤卻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反倒是他的話,戲耍了靈澤。
“抱歉,但是我此刻沒有別的心思,我只想要修煉。”
要他道歉也是可以的,他無所謂這些,但是因為這一句無所謂的話,卻就這樣哄好了靈澤。
靈澤轉過頭來,看著寂川許久:“算啦,你有你自己的志向,男子漢大丈夫先要立業,我可以幫你,也可以陪你。以後我也不說要你做我未婚夫君這些話了,先幫你修煉。”
寂川不會為了靈澤的難過改變自己的內心,靈澤也不願意寂川大人為她低頭,那樣就不是她喜歡的寂川了。她和寂川來日方長,她懂得事情的輕重緩急,也不會為自己自尋煩惱。
茶還是熱的,沁人心脾,那些苦澀的味道已經淡去,回饋在唇舌口腔中的是甘甜。靈澤的指腹溫熱,身心也舒暢起來,她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她對寂川道:“好,我原諒你了,既然這一關幻境過了,我們還剩下五重幻境,下一關是甚麼時候開始?”
“你的師父不陪著你了嗎,出了幻境,我就不是你的徒弟了吧?”
寂川飲下一口茶,他將放在一邊的戒指拿起來,重新戴在了自己的手上,掃過來眉眼:“等到春分驚雷,雨水而至,我帶你入第三重幻境。”
“師父在最後一關等我,放下了執念修煉,剩下來的幻境就不在師門之中了,我們隨時都會落入任何場景,任何別人的故事之中。”
師父徒弟,本來也是一句戲稱。
但是….寂川忽然笑起來,他覺得靈澤此人有些奇怪的意思,與旁人不同,說甚麼就信甚麼。
那麼……
寂川說:“你跟著我修煉,修煉未成,你就一直是我的徒弟,這層關係不可解綁,你還是要喊我師父。”
“放屁,”靈澤不吃這套,她茶杯一摔,弄出很大的動靜,“寂川你佔我便宜!”
“叫寂川大人。”
寂川也不吃這套,他和靈澤目光糾纏交匯,針鋒相對。
“你逞甚麼能呢,在這裡,又是用不到我的時候了是吧。等以後修煉,你要是受傷了,要找我雙修,我可不理你了。”靈澤沒給寂川面子,她直接清了清嗓子,板正了身子,對著寂川。
“寂川大人,我還想喝茶,給我倒一杯。”
這樣囂張氣焰的靈澤,終於有了些靈澤的樣子,寂川不多言,為她重新倒了一杯茶,他現在是仰仗靈澤的,幻境之中,靈澤為大,無人能傷害他,同命同憂,為了修煉,寂川可以為靈澤倒上這樣的一杯茶。
春日的驚雷要劈開這天地,雨水變多,睡覺是不安穩的,睡不好是難受的,靈澤抱著自己的枕頭站在寂川的門口,眼皮都要耷拉到地上去了,眼下的烏青實在遮擋不住。
寂川沒看錯也沒有猜錯的話,靈澤是想要同他一起睡覺。
果不其然,靈澤在下一瞬開口:“寂川~”
就要湊過來的腦袋被寂川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靈澤一抬頭,只能看到溫熱紋路分明的掌心,還有戒指的冰涼。
在她的頭頂上,遮蓋住了她的眼睛。
“自己睡,我沒有和人一起睡覺的習慣。”寂川先拒絕。
“可是我害怕,一會兒還要打雷怎麼辦,還要下雨,這裡雖然富麗堂皇,可是我除了你甚麼都沒有了。”靈澤對著手指,好不委屈的樣子。
“寂川大人開恩一下,又不是沒有一起睡過。”
靈澤有求於人的時候,會聽話地喊寂川大人,她雙眸含水,帶進來一陣冷氣,如果寂川不答應,她還要纏著寂川說更多讓寂川受不了的話。
甚麼一起睡過,寂川瞋目:“你說話謹慎一點,我們只是在一張床上躺著,你還是完璧之身,還能嫁人。”
“那寂川大人從前都沒碰我,今日也不會發生甚麼,你怕甚麼?”靈澤話音剛落,窗外明亮的閃電撕破了黑暗,隨後震撼人心的驚雷,直接撞擊著靈澤的胸膛,嚇得靈澤丟掉了枕頭,奔逃躲在寂川的懷中。
可憐的枕頭剛好被丟在床上,靈澤也剛好窩在寂川的懷中,她順勢就趴下來,枕在寂川的膝蓋上。素色紗透的衣裳翩然,若隱若現,飛雪一樣融化在寂川的心頭。
“寂川大人,我保證聽話,我會像小貓一樣動也不動的,寂川大人的手也冷著呢,我可以給寂川大人暖暖。”
靈澤握住了寂川的手,緩緩放在自己的心口。冰冷從鎖骨節上散開,這冷並不刺骨,但卻足夠讓靈澤體察到冰,微微顫動著身子,紅了臉頰。
身上的溫熱慢慢流失,轉移到寂川的掌心,靈澤的舉動都落在寂川的眼中。他雖然不懂得靈澤為甚麼要對他如此,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身子由此卻得到了許多的便利和溫暖。
他是受益者。
他的心中沒有波瀾,他只覺得靈澤是個好人,願意奉獻自己的人,是個好同伴,修煉一定能夠成功。
但是寂川也想到了師父最後交代他的兩句:“寂川,你的修煉和旁人不同,旁人需要打打殺殺,你不同,你要時刻關注你的心。”
“你的本心。”
他的本心如何呢,他的心完好,唯一和外界的牽連就是眼前的這個女子。他的手輕輕覆蓋在靈澤的臉頰上,細膩柔軟的肌膚掠過他的手指,給他生出一些遲疑和蹉跎來,他不懂這種感覺如何解釋,他微微蹙眉,他所有脫離了自己掌控的源頭,都來自於靈澤。
真是一個拿她沒辦法的人。
就像此刻,屋外的驚雷早已不知去向,雨水也只剩下淅淅瀝瀝的聲音,早就不嚇人了,就連上天都要幫靈澤,讓她能有藉口有機會來到他的身邊,做一隻小貓,做他的愛寵。
想到這裡,寂川輕笑。靈澤已經沉沉入睡了,而他散落著頭髮,並沒有睡意,他也未曾動,也沒有驚擾靈澤。他本來也不困,入睡也艱難,但是此刻有了靈澤平穩的呼吸,他的確是好了許多,心中也逐漸平靜了下來,眼皮也沉了下去。
他們睡了一個好覺,等到他們再次醒來,身邊已經不再是他們居住的富麗堂皇的屋舍了。沒有驚雷,沒有任何的雨水,但是有著一聲驚呼,他們被這聲音吵醒,尤其是靈澤,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從寂川的身上爬坐起來,她還沒有問寂川這是甚麼情況呢,她就被一道力量拉扯開來。
“靈澤,你怎麼能這樣和寂川茍且?”
甚麼,甚麼茍且,茍且甚麼?靈澤頭暈目眩,等她看清楚來人,她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她面前的人不是寂川,寂川躺在床上,也是一陣疑惑蹙眉呢,拉扯著她的人,她不認識。
“你是誰啊?”靈澤就要收回自己的手臂。
而後她被再次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