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師門
兩人正在僵持之間,一道聲音打破了他們的對峙。寂川和靈澤一回頭,一位身著素色長袍的人對他們俯首稱禮,而寂川看到那人,擰了擰眉毛,喊了一聲:“師兄。”
師兄?
靈澤看向那人,和寂川不一樣的仙風道骨,看起來像是名門正派,而非寂川那樣的攝人心魄。若不是寂川口中的那句師兄,靈澤很難將二者聯絡在一起。
而此刻那被寂川喚作師兄的人,微笑著上前,對著他們伸出了手邀請他們入山林。
“師父早已等候多時了,你們隨我來即可。”師兄微笑說道。
“好,師父近來可好?”寂川也行禮跟上,他對著靈澤招了招手,要靈澤跟在自己的身後入山,他對靈澤介紹道,這位是他的師兄,名叫修業。
聽到自己的名字,修業師兄微微側過頭來,看著靈澤。
“修業師兄好,”靈澤很有禮貌地開口,很快她就發覺了不對,她看向寂川,“你的師兄叫修業,你怎麼叫寂川呢?”
修業師兄輕笑:“那是因為他不喜歡修這個字,擅做決定自己改了名字。”
“天哪,寂川大人原來是這樣任性,怎麼也不遵從師門的規矩呢?”靈澤加快了腳步要和寂川掰扯這件事情,“你師父怎麼應允下來的。”
寂川冰冷開口:“那是因為我是這師門之中最厲害的那一個,強者得自由,這是我的本事,並非我任性。”
寂川的話不容置喙,就連修業師兄聽了也是嘴角上揚,等他再次看向靈澤的時候,眼神中的冰冷足夠殺人,靈澤知道,這樣的訊號就是要她閉嘴。她說寂川大人任性,已經讓寂川不高興了,她老老實實閉嘴,挑了挑眉老實前進。
靈澤知道這裡不是她的地盤,她不能造次,若是真的打起來,她誰都打不過。識時務者為俊傑,靈澤閉上了嘴巴,也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前頭走路的人的身上。
修業師兄手中握著劍,可是走路的時候身形卻和別人不一樣,靈澤懷著好奇仔細地盯著看了一會兒才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修業師兄的肩膀抬不起來,似乎是有傷口的樣子,肩膀上有傷,還是同門的師兄弟,靈澤警鈴大作,她目光往下,看著修業師兄的腰腹。
“盯著師兄的腰看做甚麼?”寂川捕捉到了靈澤的目光,他壓低了聲音提醒靈澤,這不是她能看的東西,做人要講禮貌。
“寂川,”說起這個,靈澤要將重要的訊息告訴他,靈澤踮起腳尖想要在寂川的耳邊說話,可是她的個子不夠,很費力氣,“你過來一下嘛,我有話同你說。”
“就這樣說。”寂川眼神警告著靈澤,不讓她再次靠近。
“不行的,”靈澤才不要呢,若是讓修業師兄聽到了,那多尷尬啊,或許他們還要打起來,為了師兄弟和睦,靈澤有自己的堅持,“你就靠近一些。”
靈澤說完,直接抓著寂川的衣領,把人拉了下來。
寂川身上華貴的珍珠硌手,但也讓靈澤很好地借了力氣。寂川一個沒注意,被靈澤的力氣拉扯著就要跌倒,剛好眼前有一棵樹,寂川壓下去了力氣,被靈澤半推半就直接靠在了那棵樹上。
如此大的動靜讓走在前頭的修業師兄回頭。這一回頭不要緊,他看到了自己那個年輕有為的師弟正被靈澤按在了樹上,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場景,寂川吃癟,如此狼狽,修業師兄立刻抱劍屈肘,帶著些意味深長的笑意看著他們二人。
“沒想到師弟出門一次,竟然有這樣的興致。”
寂川被揶揄紅了臉,他正要解釋,可是靈澤先他一步開口:“修業師兄,能不能麻煩您先走遠一些,我有些事情要和寂川說。”
靈澤害怕修業師兄不肯走,還特意強調了一句:“是很私密的事情哦,只能我和寂川聽。”
只能他們自己聽嗎?這種事情還能有甚麼呢,修業師兄看了一眼寂川,止不住笑意頷首:“自然,只是還請靈澤姑娘也快些說清楚,不要耽誤了時辰才好。”
“很快,我保證,寂川也不會有多久的。”
寂川不會有多久?
靈澤無心,說出來的話也只是字面的意思,可是聽者卻有了其他的意思。寂川看著那修業師兄的笑容就明白了師兄是誤會了靈澤的意思,更無奈的是他要解釋,只是可惜了靈澤有著更重要的事情要說,根本不給他解釋。
靈澤不懂,靈澤只是想要支開修業師兄。
寂川緊咬牙關,將所有的痛苦都吞嚥下去,轉動了幾下手上的戒指。
心口的力道不撤,衣裳也都被抓皺了,赤裸的胸膛露出來,被東風包圍。腳步聲遠去,靈澤手上的力道這才慢慢消解下來,她很是嚴肅地看著寂川:“你可看清楚了你師兄的異樣?”
“甚麼異樣?”寂川見靈澤如此正經,不免發問。
“你那日說監視我們的人肩膀被你打傷,掉下了腰牌,你可曾認真看看你的師兄?”
寂川被提醒,仔細一回想,的確如此。方才修業師兄和他行禮的時候,動作幅度也只是輕微,並未將自己的雙手抬高,他當師兄是不和他見外,可是就連靈澤都注意到了師兄肩膀上的傷口,這就有些說法了。
寂川有猶豫,靈澤趁熱打鐵,這時候她繼續補充:“而且我剛盯著他的腰看了,他沒有腰牌。”
靈澤的聲音輕柔,卻如同流水淙淙,在骨頭的每一寸流淌。
不是盯著師兄的腰看,而是在檢視腰牌,靈澤的聲音似乎到達了寂川的心靈,她問寂川:“寂川,你真的確定你殺死了那個黑影嗎?”
寂川本來是確定的,可是現在他也不確定了。
沒有流血,憑空消失,那更像是一種破掉的幻想,可是肩膀的傷口是真實的,這是不能夠作假的。
那麼那個黑影沒有死,若是修業師兄的話,那麼他為甚麼要給靈澤下毒,為甚麼要把他們困在那樣的周旋境中呢?
寂川想不明白,寂川甚至想到了,方才他沒有為修業師兄介紹靈澤的時候,他就已經和靈澤打上招呼了。
若非從前遇到,修業師兄怎麼會知道的呢?
寂川終於皺眉,嚴肅地看著靈澤:“所以你提醒我,要我小心我的師兄,才要支開他。”
“對啊,你對我很重要,我不能讓你出事。”靈澤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我為何對你很重要?”寂川問。
“因為你是我未婚夫君啊!”
靈澤一句話,就讓寂川直接動用了法力把人震開。他甚麼時候成了靈澤的未婚夫君了,怎麼靈澤還未曾忘記這種荒唐的隨意言語。
震開靈澤,那奇香遠去,心口的一抹酸楚疼痛也遠去,寂川站直了身子,仍然變成了那眾人不可靠近的神祇,不帶任何情感,揹著一隻手,低頭看著摔坐在地上的靈澤。
微風只是吹拂起來了他細碎的長髮,並未有任何其他的波瀾。
這寂川還真是難開竅啊,早知道當初不撿他了,靈澤咬咬牙,自己調整好了心緒,繼續揚起頭對著寂川笑了笑:“寂川大人怎麼翻臉不認人啊。”
“怎麼不知道憐香惜玉。”
恰好此時,修業師兄剛好回來,站在他們的面前。看到此景,聽到靈澤口中的控訴,修業師兄當然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他也對寂川道:“師弟啊,對待女子可不能如此絕情,會惹人傷心的。”
“不過我看寂川師弟也的確如靈澤姑娘所說,不是很久,靈澤姑娘若是傷心,也可以及時抽身。”修業師兄微微一笑,他轉過身,要繼續前行。
“不過我聽靈澤姑娘說,寂川師弟是你的未婚夫君,你們結下了婚約了嗎?”
“不是這樣的。”寂川否認,這樣荒唐的謠言不能在師門中流傳,他不能栽在一個小丫頭片子的手裡。
“的確沒有結下婚約,但是寂川的命是我撿回來的,我救了他,養了他,想要他以身相許這也沒甚麼錯的話,況且我和他同床共枕過,也一起做過......”
“做過甚麼?”
靈澤的嘴被寂川捂住了,寂川毫不猶豫地從身後環抱住靈澤,伸出手對準了靈澤的嘴巴。他的臉上還有著笑意的,可是這笑意裡頭都是冰涼,他在靈澤的耳邊道:“再亂說話,你就這輩子都找不到你的未婚夫君了。”
這不行,靈澤立刻反抗,拍了拍寂川的手臂,她想要告訴寂川她會聽話的,可是寂川不鬆手,幾經反抗之後她也就無奈放棄了。她只能委屈自己靠在寂川的胸膛,感受著寂川身上的味道。
真香啊,寂川大人的身上。
只是現在擺放在靈澤面前的有一個麻煩,自己撿回來的寂川大人不想要和自己定下婚約,不願意當自己的未婚夫君,這可怎麼辦呢,怎麼說服寂川大人,這可真是頭痛的問題。
寂川心中有著自己的修煉,而靈澤心中有著讓寂川點頭答應和自己成婚的念頭。
都不容易,都很難做到,但是都要做到。
此刻她不就正在寂川大人的懷中嗎?
站在前頭的修業師兄靜靜地看著這如此親密的兩人,眨了眨眼睛。
本來很短的一段路,硬是走了很久,才走到師父的屋前。寂川鬆開了靈澤,要進屋拜見師父,忽然被放開手,靈澤當然不願意,她還要上前,握住寂川的手,十指緊扣。
這裡人生地不熟的,離開了寂川她害怕。
寂川低著頭看著自己被握緊的手,他看了一眼師兄,他試圖掙扎幾下但是失敗了。還是修業師兄先轉過頭,佯裝咳嗽了幾聲,裝作甚麼都沒看見。
只有眼不見,才不會有麻煩。
最終,寂川還是拗不過靈澤,也沒有再鬆開手,與她十指緊扣著邁步進入了屋中,尋找師門,尋找修煉的入口,準備開始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