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境(三)
不管這黑影是誰,寂川是一定要抓住的,只有抓住黑影破局讓黑影死,他才能帶著靈澤繼續去林間修煉。
寂川不會心慈手軟,他目標明確,也會在靈澤還沉浸在那一場親密之中直接抽身。
……
靈澤睜開眼睛,渙散著目光,愣愣地看著寂川。
而寂川卻抬手一揮,施展法術將那外頭的人死死困住,繩索捆綁起來。也就是這一瞬間的事情,一道白光閃過,那黑影竟然就如此解脫了束縛,正欲逃走,只是肩膀受了的傷讓他行動不便,並不能矯捷脫身。
情急之下,寂川抬起手,冷眼凝聚著殺氣,他沒有任何猶豫,在靈澤反應過來呼喚他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手往前一推,瞬間就讓那黑影碎裂成渣,隨著風消失於無形。
寂川殺了那黑影,甚至就連血都沒有流淌出來一滴,只是從中垂落下來了一塊青白色的東西,不知道是甚麼。
“寂川,”靈澤的聲音隨後而來,“你怎麼把他殺了?”
寂川未曾理睬靈澤的呼喊,他飛去了那黑影死亡的地方,彎下腰將東西撿起來檢視。
是一塊腰牌,上面刻著竹影枝節,很有雅興,看起來似乎是一門幫派認證身份的東西。
靈澤趕來寂川身邊的時候,寂川已經握著這東西神色深沉。
“你那樣急切幹嘛,他只是想要跑,你和他說你不會傷他,他就不跑了。”靈澤叉著腰嘆氣,那也是一條性命啊,若有餘地,定然是活著好一些啊。
寂川未言,根本聽不進去靈澤的任何一句話。
“寂川,你是不是從來都這樣沒有心?”靈澤是有些生氣了,她橫在寂川的面前,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甚麼?”寂川終於有了些反應,看著靈澤。
“你剛剛殺了一個人!”靈澤很震驚,人怎麼能這樣無所謂,“他明明可以不用死。”
“他給你下過毒,這件事情就這樣算了?”寂川實在覺得靈澤愚蠢,怎麼能這樣輕易就偏袒一個人。
“可是你救了我,沒讓我死啊,此人為何下毒,有甚麼居心,你如果沒有殺死他之前,我們還可以問清楚。”靈澤說著說著,就察覺到了寂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明白了過來自己的話有些責怪寂川的意思,他沒有這樣的心思,她立刻停了下來,試圖緩和這尷尬的氣氛。
“我是說,人也可以殺的,但是不能那麼快地殺。”
靈澤扯了扯寂川的衣袖:“你別生氣了。”
三言兩語本應該要哄好寂川的,可是寂川卻抽走了袖子,轉身離去,根本就沒有被哄好的樣子,留下尷尬的靈澤手還懸在半空,忘記收回去。
這人今天怎麼這樣難哄,靈澤站直了身子,收回手,看著寂川孤獨離去的身影。或許優異絕倫的人有很多的煩惱,也要許多的思索考量,這些都是靈澤不願意動腦子去做的事情。
既然寂川想要動腦子,那麼就讓他動腦子去吧,靈澤鼻孔出氣冷哼了幾聲,她自己躺回床上去,背過身子不再理睬也不管寂川。
寂川愛幹甚麼就去幹甚麼吧。
靈澤話是這樣說的,但是她還是時刻關注著外頭的動靜,她還是想要知道寂川在外頭做甚麼。如果和寂川鬧掰,吃虧的是她,靈澤不認識路,她不能自己回家,不然她真的自己收拾著東西,自己就回去了。
她還需要依靠寂川帶路。
如果和寂川鬧掰了,她還要去低頭和寂川和好,光是這樣想,靈澤就扁了扁。看起來是寂川需要她,實際上是她需要寂川。
很快靈澤就感覺到床邊塌陷下去了一點,靈澤聞到了寂川身上的淡淡的味道,寂川回來了,她一轉身,撐著身子起來,心中有些歡喜雀躍地看著寂川。
“你剛才去哪裡了?”
寂川已經平靜了神色,並沒有憤怒的樣子了,只是那神情還是冰冷,還是不好接近的樣子。
“靈澤,收拾東西出發吧。”
“去哪裡?”靈澤都要忘了,她問出口才想起來,寂川口中的出發,是要去修煉。他們殺了那黑影,按照道理應該是能破了這周旋境地,不被困住了。
可是寂川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看起來像是對她還有些埋怨的。靈澤不喜歡這樣,有甚麼話就要說開,她直接撞開寂川的身子,躺在寂川的腿上,她自己蹭到了個舒服的位子,眨著明亮的眼睛看著寂川。
或許是沒有想到靈澤竟然能如此動作,他呆愣住了,嘴角僵硬,但是耳尖已經微微泛紅。東風入戶,吹起來他的碎髮微微揚起,方才被靈澤舉高此刻仍然懸在半空中的手還未曾放下去。
寂川胸口沉悶地發出聲響來:“你要做甚麼?”
“我要和你說清楚,我不想要吵架,我承認我方才聲音是有些大,但是我說得也沒錯的,你還介意嗎?”靈澤抓住了寂川的手臂,晃了晃。
“沒事,只要能離開這裡,都無所謂,事情解決了就好。”寂川並不在乎這些,甚麼誤解甚麼應該不應該,只要達到目的,別人怎麼想他,他無所謂。
可是靈澤說不是這樣的,靈澤聽了寂川的話,立刻起身,勾住了寂川的脖子。她的頭靠在寂川的胸膛上,她蹭了幾下,對寂川說:“被誤解是這世上最讓人難過的事情,寂川,事情要解決,可是誤會也要解開。”
“嗯,”寂川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聽著,過了一會兒靈澤還沒有鬆開他,他不得不開口,“但是你可以先放開我嗎?”
靈澤鬆開寂川,對著寂川燦然一笑:“你不生我氣就好,那你剛剛去哪裡了,我還很擔心你呢。”
“我想要驗證一下,殺了那黑影能不能走出這裡,可是我到了那河岸邊,又一次被迫回到了這裡。”方才寂川是要走的,是要離開的,只是沒有成功,所以只能來到靈澤的床邊。
“啊,殺了黑影也不能出去嗎?”靈澤絲毫都沒有把寂川要自己離開不帶著她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擔憂著他們如何破局,過了半晌,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寂川,說好一起走,你竟然要丟下我!”
寂川嘴角向下一撇,無語地看著靈澤,他大拇指上泛著光的戒指,晃到了靈澤的眼睛,讓靈澤眼睛躲閃,睫毛輕閃。
“哦也是,我在這裡說明你不能拋棄我,你還是要主動來找我。”靈澤一拍腦門,她就說怎麼寂川會主動哄人了,原來不是學會了,只是沒有她寸步難行,所以寂川才要來找她一起上路。
事不宜遲,靈澤立刻起了身,要和寂川一起動身。
離開了酒樓,行至了河岸邊,若是這一次他們二人再不能走出去,那麼他們就徹底沒有辦法了,還需要重新思索出去的方法。寂川心中沒底,他雙手背在身後,不肯輕易嘗試,還是靈澤,直接把手伸過來。
寂川轉過頭,看著靈澤。
“握住我的手呀,不握住怎麼能一起走出去?”靈澤十指張開,大方地要寂川握住,看著寂川不動,靈澤就要主動抓住寂川的手過來,結結實實,嚴絲合縫地握在一起。
冰冷和滾燙交織在一起,生出一種異樣的感受。
寂川微微蹙眉,他還未推搡反抗,靈澤已經上前一步,主動帶著寂川離開了。
就是這裡,若是他們看到一道強光,再睜開眼睛回到酒樓,那麼就要失敗了。寂川手心出了汗,那道白光沒有出現,他們也沒有再次回到酒樓,他們成功離開了!
他們到達了一處新的境地,陌生的,新奇的境地。靈澤左右張望著,不是酒樓,這說明他們成功了!靈澤晃了晃寂川的手,慶賀道:“寂川,真的是要我們一起離開才可以。”
“可是這裡是哪裡呢?”
寂川沒有靈澤那樣的興奮和激動,他沉靜地掃視著周圍,他熟悉這裡,他說:“這裡是我師門的山林之外,由此進入,便是我師門境地,我是要帶你入此山林,尋找師父,於寶塔中修煉。”
只是還有些距離的路程,怎麼就在此時縮短了。寂川帶著懷疑,他忽然聯想到了他從黑影的身上,撿到的腰牌。
他的心情很差,也有這樣的原因。他鬆開了靈澤的手,將自己袖子裡頭的腰牌拿出來。
“怎麼了,這有甚麼問題?”靈澤看著那塊腰牌,“這個是從哪裡撿到的呀。”
“這是黑影身上掉下來的,”寂川眼神縮緊,看著靈澤,“這是我師門的腰牌,只有我師門中人才能獲得。”
也就是說那黑影是寂川同門中人,是師兄弟所為。可是若是同門師兄弟,為何要自相殘殺,為何要盯著他們看呢?
靈澤想了想,捂住了嘴巴:“寂川,你是不是有甚麼仇人?”
如果不是靈澤還有用,寂川早就要捏住靈澤的喉嚨讓她講不出話來了。他氣極反笑:“我在師門之中光明磊落,對得起任何人,也不會有敵人。”
寂川想不出來能有哪個師兄弟對他能起殺心,還想要破壞他和靈澤之間的劫咒,讓他修煉不能。
若是他不能修煉成功,師門裡頭總要再找別人代替他,旁人便可受益。
想到這裡,寂川的神情更是凝重了起來。
而靈澤在意的卻是寂川殺害了自己的師兄弟,她問寂川:“你殺了你的師兄弟,那你回師門是不是會倒黴啊?”
“你能不能自己回去,我有點害怕,我先走了。”
靈澤說罷,轉身就要離去,而她才走出去一步,就被寂川抓住了衣領,重新拉了回去。四目相對,鼻尖相貼,寂川對著她揚唇一笑。
“來不及了,你我要死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