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
說是要算賬,可是輕裝上陣的第一站竟然是一家酒樓。靈澤還從未出過遠門,忽然步入有人煙的地界,她怎麼都是新奇的。
過了南城門,進入城中,寂川告訴她這裡是啟州城,離他們要到達的地方還有五百里。他們要到達那裡最幽深的山林之中,享受天地靈氣,在師門中的寶塔裡開始修煉。
靈澤聽不懂這些,靈澤肚子響,靈澤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大概是寂川也聽到了這聲音,他不再說話,轉過身往最繁華的巷子裡頭走去。
真是個陰晴不定的人,靈澤吐了吐舌頭,但也快步跟上。抬起頭看到酒樓的瞬間,靈澤的眼睛都明亮了起來,寂川大人雖然嘴上不說,但是這一路也聽進去了她餓肚子的那些話,所以才帶她來酒樓。
甚麼魚啊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此刻要點甚麼吃的填飽肚子。靈澤轉過身看著寂川,眨了眨眼睛。
“為何這樣看我?”寂川皺眉。
“謝謝寂川大人!”靈澤手挽住了寂川的手臂,“寂川大人知道我肚子餓了,專門來帶我吃飯,我此生都會記得的。”
花言巧語,寂川皺了皺眉。
靈澤都記得的,她若是靠近,寂川會難受,此刻寂川皺眉,一定是感受到了那身子裡頭她的靠近帶來的痛苦,她立刻後退了幾步,和寂川拉開距離。
寂川擰著的眉毛,更深地扭在了一起。
方才不是還靠近的嗎,此時怎麼又要鬆開了?
身子裡還未曾翻湧起來的依賴就這樣被不悅掩蓋下去了。算了,這人本來就是陰晴難定的人,若是多想都是浪費時間。寂川一甩手,疏離的神情上了臉,邁步走入了酒樓。
的確是為了讓靈澤填飽肚子,若不如此,他的耳朵不得消停,他是為了自己,也能順便讓靈澤聽話,跟隨著他去修煉。民以食為天,能理解,這麼一點小小恩惠,寂川願意給。
端坐椅子正中央,寂川先放好了自己的衣襬,挺起腰背來,將自己的戒指先摘下,他讓小二提著溫水來,先淨了手,然後才準備接過選單子點菜。寂川還沒拿到那選單子,坐在他對面的早就餓得不行了的手就搶先一步,將那選單子拿到了自己的手中。
靈澤直接攤開那冊子:“我要吃燒雞,牛肉也是要吃點的,還有你們這裡的招牌都上一遍,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懸在半空中的寂川的手冰冷地收回,寂川嘆了一口氣。此時靈澤問他:“寂川大人,你還要吃點甚麼嗎?”
還能點甚麼呢,那選單子上半本都被點完了,寂川喜歡和不喜歡的都在其列,根本就不用再費周章。寂川說:“不用了,就這些吧,你最好全部都吃完,不然我會把這些全都塞在你的嘴裡。”
不吃完不許走。
靈澤才不聽這些嚇唬呢,她手託著腮,看著寂川倒茶。寂川的動作優雅好看,真是漂亮,和微微低下來的頭一起垂落下來的是額前的幾縷頭髮,隨著東風飄揚,飄進了靈澤的心中。
怎麼看都看不倦的。
靈澤不會收斂,只會越看越興奮,甚至目光還往下,看著挺立的鼻樑和紅潤的雙唇。光是如此,靈澤都嚥了咽口水,抿著唇。
這樣的目光若是不發覺,那就是傻子。寂川冷漠警告了多次都未果後,他抬起了頭,兩三根手指點著靈澤的腦袋,把靈澤腦袋裡頭那些淫思全都敲散。
“盯著我做甚麼?”寂川的臉已經很冷了。
“寂川大人,你說只要我幫你修煉了,你就真的能幫我找未婚夫君,完成終身大事嗎?”靈澤問。
“自然可以,我不是言而無信之人。”寂川點點頭。
“那你呢,我是說既然你受了傷和我雙修就能好,那我直接和你訂婚好不好?一來這樣你就可以和我近一步雙修,我也能嫁人了,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寂川看著靈澤眯了眯眼:“你說甚麼?”
“我說我只是知道我的未婚夫君叫甚麼名字,模樣卻有些模糊,我和他本來也沒甚麼情分,還不如我和你這麼些日子在一起積累下來的感情多。如果寂川大人不介意的話......”
“我介意。”寂川直接開口,阻斷了靈澤的話。
“我是要護好師門的人,來日繼承師父的一切,你和我不是一路人,我還是要把你送回去的。”寂川有更高的志向,這些兒女情長在他的眼中,只是不必要的東西,他不在乎。
“可是你不是說我的身子裡有你的甚麼劫咒嗎,我們是繫結在一起的,不能分開。”靈澤不死心,想要再爭取一下。
“若是我修煉得成,這劫咒就不是劫咒了,自然解除,你也會重新得到自由的。”寂川看著靈澤撇著的嘴,冰冷解釋。
算啦,靈澤晃了晃自己的腦袋,她本來也只是好奇,只是想要試一試,不成功她也不損失甚麼,只是可惜了她和寂川是不可能了。她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對著寂川笑道:“那也行,我都行,寂川大人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就好了。”
能嫁人,就行。
寂川聽靈澤如此說,這是遂了他的心願,他也點頭,到底是他更需要靈澤。飯菜上來,他特意將飯菜都推向靈澤的那邊,讓靈澤能夠吃個痛快,吃個盡心。
他吃不吃不打緊,他只喝著自己杯中的茶。靈澤吃飯並沒有甚麼講究和規矩,吃得飽吃得好就行,靈澤一手抓著雞腿,一手拿著筷子夾菜,嘴上吃的都是油,都來不及擦拭,等店小二將熱好的酒再端上來,寂川更是嘆了一口氣。
靈澤竟然還點了酒。
實在忍耐不住,寂川的睫毛掃下來,對靈澤道:“你從前真的是高門大戶的千金小姐嗎,你看看人家是如何吃飯的,你再看看你。”
實在是不太文雅的樣子。
靈澤抬頭看去,那其他飯桌子上的女子都是拿著筷子,平穩地夾著菜小口吃著,張口的時候還要抬起袖子擋住半張臉。她們吃得緩慢,吃得倒是斯文,但是靈澤看了都要急死了。
“她們這樣吃不飽,她們吃得太慢了,若我這樣吃,寂川大人你不趕路了嗎?”靈澤這一反問,問住了寂川,她看到了寂川的啞然,便繼續說道,“所以寂川大人忍耐一下吧,能吃是福。”
“我雖然是那樣的門第出身,可是我自打記事起,就已經住在了我那個破破爛爛但是溫馨的家裡了,世家千金的禮數我沒學過,我爹孃對我說只要我開心,做甚麼事情都是沒有對錯的。”
“我爹孃都不管我,寂川大人也不用管我。”
這話實實在在讓寂川無話可說,靈澤要的就是寂川的無話可說。只有如此,靈澤才能喝上酒,痛痛快快把自己餵飽。靈澤不是記仇的人,她還分了些自己愛吃的肉,放在寂川的碗中。
“寂川大人你多吃些啊,我都是想著你也許愛吃,才點這麼多的,寂川大人不能餓著。”
這話是邀請,寂川這才勉強動了動筷子,扒拉了兩下,找到了自己愛吃的,夾起來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極其優雅地吃了下去。
寂川的那一張臉是絕色,靈澤認同的,可是擋住了半張臉的寂川的臉,卻更驚為天人。垂落下來的雙眸抬眼,只這一瞬,就能勾魂攝魄,讓人忘卻天地,忘卻自己身在何處。
這一張臉,簡直是無可挑剔。
靈澤再看看自己,她放下了雞腿,擦了擦手,也學著寂川的樣子稍微文雅起來。
一頓飯並未吃完就要飽的,靈澤實在吃不下去,寂川也不多為難,結了賬要靈澤跟著自己走。這是寂川大度了,就算靈澤沒有吃完也不和她計較,但是寂川起身,將戒指都戴回了自己的手上,都未曾看到靈澤動彈。
靈澤還趴在桌子上,動都沒動,閉著雙眼。
又耍甚麼花招,寂川上前,推了推她的手肘:“起來了,跟我走,不然的話天色暗下來不好趕路了。”
靈澤抓住了寂川的手指,壓在自己的懷中,口中喃喃自語,但寂川卻並沒有聽懂靈澤在說甚麼。他只看到了臉頰緋紅,還要蹭過來的人,他明白了,靈澤是喝醉了,他心中被無奈盈滿,他才要收回手,要抓著靈澤的衣領讓她起來,但靈澤比他還快一步。
靈澤直接抓住了他的腰帶,抱住他的腰,強迫他直接坐回了椅子上。奇香縈繞鼻尖,寂川的心口又有了久違的衝動,他閉上了雙眼,他明白,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完蛋了。
“你喝醉了,靈澤,放開我。”寂川說,他還沒來得及和靈澤算賬呢,靈澤竟然故技重施,竟然又非禮他。
“不放,夫君,你別對我這麼兇。”
喝醉酒了的人說甚麼都是不過腦子的,說者無心,可是聽到的人都愣住了,其他桌的人回頭,看向了他們這裡。夫君?原來他們是夫妻啊,那這丈夫推開夫人,實在是不對的,周圍的談論的聲音鑽進了寂川的耳朵裡去,讓寂川徹底下不來臺了。
他尷尬地別過了頭去,不讓靈澤揚起來的頭碰到自己,可是靈澤不依不饒,還噘起來了嘴巴,要親寂川。
身子裡頭的異樣和他人的目光,都成了寂川的折磨和煎熬,無奈之下,他只能叫來小二:“樓上有空房嗎,醒酒湯也做一碗來。”
“有的有的,客官要幾間房,醒酒湯這就給您送上來。”
再一次按住了要親上來的靈澤的身子,寂川無奈妥協道:“要一間房。”
“這才對嘛,夫妻之間就應該一間房。”
寂川把人抱起來,上樓的時候聽到樓下他人的議論,聽了這些話,他黑了臉,上樓的腳步加快,他要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