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
一晚上靈澤都睡得很好,睡夢香甜,或許是枕著寂川大人的枕頭,那上頭有著寂川大人的香味,她做了個好夢,但是翌日醒來可就不一定了。
靈澤還不知道自己身處何種境地,睜開眼睛看到了一雙漂亮的圓眼,仔仔細細地盯著她看。她先是沉迷,而後愣了一愣,往後一縮。
她看明白了,這是寂川正在凝視著她。看寂川通身的樣子,應該是已經起了身,寂川今日換了另一身玄色的衣裳,面板白皙,像是索命的黑無常,但是這黑無常的腰間還是配著各色各樣的珠寶。
寂川很喜歡黑色,所有的衣裳都是如此,可是寂川也喜歡五顏六色的玉石珠寶,鑲嵌其中,不失單調,反而有些儒雅的可愛。那樣一雙冰冷的眸子裡頭,本不應該藏著這些東西的,那不是寂川,可是那分明也是寂川。
看清楚了寂川的樣子,靈澤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寂川大人,早啊。”
“不早了,”寂川看起來臉色憔悴,像是昨夜並未睡好的樣子,他坐得離靈澤稍微遠些,手仍然搭靠在自己的膝蓋之上,轉動著自己手上的戒指,“這一覺,你可是睡得安穩?”
“嗯,我許久不睡床了,如今一下睡上去,真真是一夜都未曾醒過來的。寂川大人你不知道,我前幾日住著每晚都要醒好多次的。”
一來是提防著有人會忽然闖入,二來是那面前算得上是床榻的床板太硬了,翻來覆去只會把人的骨頭硌得生疼。多虧了寂川大人,她才能重新回到自己的屋中來。
靈澤還要說:“寂川大人,這床榻被你重新整修了一番嗎,怎麼比我之前住著的還要軟些?”
“那不是翻修,”寂川難得好性子地開口,“這是我新做的床榻,並不是你從前的那個。”
“那難怪了,寂川大人嚴選那定然是不會錯的。”靈澤心中暗喜,這樣好的床榻等寂川走了就是她的了,這可要省下許多錢了。
寂川已經明白過來了,靈澤高興的時候會聽他的話,喊他寂川大人,若是靈澤不高興的時候,就喚他寂川,全都是隨著靈澤當下的心情來決定的。
摸不清楚路數,找不到規律,寂川微微蹙眉,他實在是和眼前的人犯衝。他最不喜的,就是這詭譎難摸清,離開了他掌控的事情。
他可不是來和靈澤聊天的,既然開始的寒暄已經差不多了,那麼他可就要切入正題了。寂川站起身來,低垂著眉眼看著床上的靈澤,他說:“你睡在我的床上,很是舒服,所以我向你提出一些要求,是不是也是應當的?”
“嗯嗯,你要我做甚麼?”靈澤盯著寂川看。
“隨我來。”寂川當然看到了靈澤的那直白目光,他一甩廣袖,轉身去了屏風後頭。
寂川身形高大修長,邁開的步子也是大的,靈澤連忙從床上下來,她要小跑才能趕上寂川的步伐。靈澤跑得氣喘吁吁,但是心中是高興的,她勾著嘴角,上手也要抓住寂川的衣袖。
提前預料到,因而躲了的寂川不動聲色地看向這邊:“你為何笑得如此開心?”
“因為寂川大人看起來身子像是大好了,昨夜我的付出有了回報,我當然開心啊。我開心我自己是個好厲害的人物,我也開心你能夠修養好身子,你可是我救回來的人,說出去我的名聲也就有了。”
“這樣的話,我的那未婚夫君應該也會多喜歡我一點了。”
真是吵鬧,寂川忽然停下,眼神一凜,警告著靈澤。靈澤懂事地閉了嘴巴,等她看清楚屏風後頭的一切,她卻僵硬了身子,愣在了原地。
屏風後頭只有一處木桶,裡頭是燒好的熱水,靈澤不確定地看了看寂川,而寂川卻只是笑著看向靈澤。
“寂川大人,這是何意啊?”
“焚香、沐浴。”寂川將這幾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靈澤,今日這裡為何有個木桶,為何要她沐浴。
靈澤只用了片刻就明白過來了,她捂著嘴,很是震驚地問寂川:“昨夜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呀,哎呀,我以為你睡了逗你呢,我昨晚是洗乾淨了的。”
“我知道寂川大人愛乾淨,我入睡前當然也是沐浴的。”
寂川根本不等靈澤說完,就抓著靈澤的手直接將靈澤丟進了木桶之中。
溫熱的水淹入口鼻,靈澤一下子反應了過來,抓住了木桶的邊緣。她將自己溼了的頭髮撥弄開來,擦乾淨了自己眼中的水,她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寂川。
此刻的寂川已經隔坐在屏風外頭,拉開了距離,透過那千里江山的美景屏風看過來。
“靈澤,既然知道我愛乾淨,日後你還要有很多的機會與我雙修,那麼就讓我親眼看著你沐浴,再上我的床榻,我這才放心嘛,你說是不是?”
靈澤吃癟,此刻她的衣裳都黏在了身上,很不舒服,好在寂川隔著屏風不會看到她的身子,她放心大膽了將衣裳一件件扯下來,丟在屏風上頭,還好寂川躲得快,不然那衣裳就要落入了他的頭上。
但是,也只是未曾落在他的頭上而已。
寂川低頭看著剛好落入自己懷中的那一件粉藍色的肚兜,深吸了一口氣。
若是中衣他都認了,偏偏是這樣的一件極其私密的衣裳被靈澤丟了過來。寂川咬牙切齒,轉過頭瞪著靈澤:“你是女子,如此放肆,實在是不可理喻。”
“女子又如何,若說放肆,寂川大人昨日與我身體肌膚相貼,那是不是也不可理喻?”靈澤才不會吃虧呢,沐浴就沐浴,她將自己的身子泡在熱水之中,閉上雙眼,舒服地感受著其中的暖意。
“寂川大人,下次沐浴你能不能為我尋些花瓣來,我畢竟是女子嘛,沐浴的時候沾些花瓣香氣,身上也會更好聞。”
寂川聽聞此話,也聞到了靈澤衣衫上頭的異香,他不自覺紅了耳朵,趁著靈澤不注意的時候,捏著那肚兜的下襬,將那肚兜直接丟到了屏風的上頭,和那些衣裳一起。
寂川決定將方才的一切都忘記,方才甚麼都沒有發生,嗯,就是這樣。寂川穩定了自己的心神,側過頭來看著屏風裡頭的人,靈澤倒是個隨遇而安的人,這時候竟然也能享受起來,一點都不設防備。
和寂川從前看到的那些人一點都不一樣。
光是這樣想著,寂川就覺得自己日後還要受許多的苦,或許修煉本來就是很難的事情,所以才給了他這樣的一個人,給他增加難度吧。
已經認命,寂川無奈地看著那玩水的靈澤,嘆了一口氣道:“昨夜多謝你,我的法力和傷都恢復得很好,你也收拾收拾,明日隨我上路去修煉。”
“寂川大人,您還沒放棄我呀,”靈澤本來的好心情因為寂川的一句話又跌落了谷底,她轉過頭,看著模糊的正在摩挲著自己戒指的人,“我說了,我不走,既然您都恢復了,您就自己走,好不好?”
“你怕是還沒有弄明白,此刻不是你能選擇走不走的事情,而是你必須跟我走。”寂川的語氣冰冷,不容置喙,既然靈澤自己都不怕,那麼他也就不用避諱著男女之間的禮節。
畢竟他們昨日,已經那樣親密。
寂川來到了屏風裡頭,這一靠近倒是把靈澤嚇住了,連忙背過身去護著自己的身子:“寂川大人,您怎麼就過來了?”
“我的身子裡有一道劫咒,若我要修煉,就要找到一位女子,此女子十七歲,身有異香,我動用了所有的功法,想要找尋到這位女子的方位,體內的真氣混亂,受了重傷,但是我找到了方向,找到了這位女子。”
“你猜,那女子是誰啊?”
靈澤的嘴巴抿成了一條線,就算是傻子都能知道這女子說的就是她了,她耳朵微微動了動,沒敢開口。
寂川輕輕俯下身子,目光放在靈澤的脖頸上:“對了,你或許會懷疑,為何我如此篤定此女子,那是因為我若是靠近那女子,心頭便會抽緊,會有反應,靈澤,昨夜我身子的反應,你最清楚。”
清楚,再清楚不過了,靈澤捂住了自己的臉,很不願意認命道:“所以,寂川大人的意思是,我被天命選中,一定要同您去修煉,這是因緣繫結下來的,我必須要幫你的忙。”
“若我不幫,那你會死嗎?”
寂川搖搖頭:“不會,但是你若不去,我會讓你死。”
那還不如去,不去就是死,去了還能活。靈澤對著寂川訕笑了幾下,身子也越發僵硬了起來,她怎麼就這樣倒黴啊。
寂川看出來了靈澤的為難,他輕輕咳嗽了幾聲:“你若是去了,幫我修煉得道了,我便親自送你回來,替你去找你的未婚夫君,為你定下婚約如何?”
“去!”靈澤當下就答應了,寂川大人很厲害,有他的加持,這婚事怎麼能有不成的呢,靈澤連連點頭。
早這樣說不就不費功夫了嗎,寂川此時才明白如何拿捏靈澤,他低著頭看著靈澤脖子往下,白皙起伏的胸脯......
沒來由的煩躁讓寂川收回了視線,站起身來:“沐浴完畢後就出來收拾東西,來找我。”
“寂川大人,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靈澤感覺到寂川起身,她翻了個身子轉頭看過來。
“問。”寂川手背在身後,應允了靈澤的問話。
“你說你靠近我就會有反應,那寂川大人此刻你有反應嗎,是甚麼反應?”
靈澤是好奇,是真的好奇,但是這一問卻讓寂川的耳朵和臉頰徹底紅了,他雙手握拳,像是在極力忍耐著甚麼。他是有反應的,所以他才在那反應要來的時候起身離去。
但是這樣的反應,怎麼能說與靈澤聽,他不要面子的嗎?
沒有回話,寂川甩了袖子離去,但是靈澤的聲音還能追隨著他,他還能聽到靈澤話裡頭的調笑。
“寂川大人,您不會是害羞有反應才走的吧,那屏風也是為了同我拉開距離,不想在我面前丟臉?”
寂川不語,只是走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