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樣
幾日後,寂川在屋外的籬笆邊看到了靈澤,他舒展了身子,點了點靈澤的腦袋對她說:“進來,有話同你說。”
靈澤看了一眼寂川,目光追隨著看過去,直到寂川進了屋中去,她才轉過頭來。
“哎呀,”靈澤驚呼,“怎麼就在剛剛這些蟲兒們就出來了。”
靈澤是專門來籬笆邊的小洞裡頭等著蟄蟲初振的,她在這裡蹲了許久,都沒有摸到洞口的生機,偏偏就是寂川走過去的這時候!靈澤伸出手,感受一下洞口的餘溫,也算是沒有白費這樣久的功夫。
然後她才走到了屋中去。
她不敢對著寂川說些甚麼過分的話,這個人會發瘋的,她要離這個人遠遠的,至於為甚麼沒有把他趕走,那是因為寂川身上還有傷沒有好全。靈澤害怕把他丟了出去,他活不下去。
靈澤是個善良的人,有時候靈澤也痛恨自己的這份善良,不然的話她也不用忍受寂川的各種言行了。
說到寂川......
靈澤邁步進入屋中去,很快她又退出來,確認了一下她走進去的的確是自己的屋子沒有錯啊,只是她的屋子甚麼時候成了這個樣子的了?
屋中對著正門,擺放了黃花梨木的小榻,上頭臥著一位肌膚慘白,唇瓣鮮紅的少年,時不時有微風吹拂,將少年兩邊的鬚髮吹起。往下看,還是那熟悉的金絲滾線的黑色長袍,只是這一回,少年並未好好穿衣裳,露出了一大片的胸膛,惹得人不住遐想,要往裡頭更看去一點。
東風吹來了榻邊金爐裡頭點燃的甜香。
“堂堂一位如此厲害清冷的大人,竟然喜愛這樣的甜香,還真是讓人意外呢。”靈澤小聲嘟囔著,再次邁步進了屋中。
也不知道寂川是從哪裡找來的這些東西,從哪裡弄來的這麼多的錢布置,但是靈澤不煩惱這些,等著這位難伺候的大人走了,這些東西都會是她的。
為了這些東西,她可以忍耐。
“你找我有甚麼事情嗎?”靈澤看向寂川。
“要叫我寂川大人,不要只叫名字,我的名字不是你能叫的。”寂川的手正伏在憑几上,撐著額頭,他睜開眼睛,目光冷冷地直射過來。
“好的,那你找我有甚麼事情?”
孺子不可教也,這也是寂川最討厭的人,他不動自己的情絲怎麼會纏繞上這樣的人,真是瞎眼盲心了,更可怕的是他還會因為這樣的人而動情,這是他最不願意認下的。
他絕對不會看上這樣的人,只要完成了任務,破了此心劫,修成功法,他就可以離開這個少女。到時候若他滿意,他心情高興,或許會為這個少女撐腰,帶她去找自己的未婚夫婿,訂下婚約,讓她過上安穩日子。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帶她走。
寂川三言兩語就將自己的事情潦草說給了靈澤聽,靈澤聽後只是眨了眨眼睛,看著他。
“怎麼,不願意?”寂川皺眉。
“我沒聽懂,你能不能再說一遍,你是要我做甚麼?”
寂川沒有說話,他只是轉動了大拇指上的戒指,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要生氣的預兆,靈澤明白,她立刻上前,抓住了寂川的衣袖輕輕拽了拽:“寂川大人,我是真的沒聽懂,您能不能再說一遍。”
寂川低頭看過去,那一雙手剛剛才碰過籬笆外的泥土!
他咬緊了後槽牙,帶著怒氣地看向了靈澤:“你的手,拿開。”
靈澤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立刻彈開,她忘記了自己沒有洗手就進來找寂川了。那樣講究愛乾淨的寂川大人看起來更生氣了,靈澤舉起了雙手,用自己身子上頭最乾淨的地方,要貼向寂川的肩膀。
她還想要求一求寂川大人。
但是她才一靠近,先聽到的是寂川急促的呼吸,她抬起頭看到的是寂川潮紅了的臉頰。這是又怎麼了,靈澤又不明白了,她真的甚麼都沒做,可是寂川大人好像要死掉了。
她很擔心,要檢視寂川是不是還好,是不是身上的傷口扯到了。
靈澤要去拉開寂川的衣領。
瞬間,她被寂川抓住了手腕子帶到了小榻上,她的腦袋碰到了木頭,她剛要哎喲一聲,可是寂川直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寂川手上的溫熱覆在她的臉頰,慢慢滲透進去她的肌膚之中,讓她的肌膚滾燙起來。
靈澤的眼睛眨也不眨,只盯著寂川看。
她的目光向下,看到了被黑色綾羅包裹之下的......
眼睛很快被擋住了視線,唇瓣上的溫熱來到了雙眸,靈澤輕輕哼了幾聲,喊了一句寂川。
“寂川,你要幹甚麼?”
“錯了,是寂川大人。”
寂川提醒著靈澤的又一次喊錯,他先清醒了過來,他將靈澤壓在身下,那是因為那該死的情絲。他的心臟在認準了情絲勾纏的主人後,靈澤再次靠近過來便不會再疼痛了,只剩下了慾念雜生。
該死的,他此刻低著頭看著靈澤的微微揚起的唇,竟然有著想要俯身下去舔一舔的衝動。
他不能這樣。
他晃了晃自己的頭:“靈澤,我說了,你我因為情絲糾纏到了一起,我要修煉功法,你要跟我走,陪我修煉,等我功成,你便可以回家。”
這一回,靈澤聽清楚了,只是她仍然看不見寂川,她的心中生出無數的惶恐,她想要抓住甚麼來辨別自己的安全。她伸手一抓,剛好抓住了寂川的腰帶,那上頭鑲嵌著無數的和田美玉,觸手生溫,都暖在了靈澤的指尖。
“寂川,你把手放下好不好,我甚麼都看不見,我害怕。”
害怕了就會亂抓,到時候她指不定要抓到甚麼東西。
寂川沒有回答,寂川看到了自己的腰帶被抓住,他真的很討厭這種感覺,他應該狠狠甩開靈澤的手,可是他此刻連喘息都是困難,他的腦袋昏沉,那種難言的可怕的感覺又席捲了他的心口,讓他控制不住自己。
好想......
剛好,她的眼睛是被矇住的,就算自己做了甚麼事情,她也看不到的。
靈澤還是害怕,寂川沒有回答她的話語,她只覺得自己周身的呼吸越來越重,好像置身於叢林之中,野獸環伺,就在她的耳邊呼嘯著撕扯吞噬她的渴望,只靠著一條腰帶,是不能夠讓她安心的。
她只能再念一遍寂川的名字。
“別叫了,”寂川終於說話了,但是寂川的聲音沙啞低沉,幾乎讓人都聽不到了,斷斷續續,似乎很難說成一句完整的話,“你此刻安全,你告訴我,跟不跟我走即可。”
若是讓靈澤睜開眼,看到了他此刻情動的模樣,那一定很丟人。寂川不會放手的,他只會將靈澤的眼睛捂得更死,不留一點縫隙。
“我不想走,寂川,我一定要離開這裡嗎?”靈澤的聲音倒是柔軟,像是沒有骨頭般酥麻地紮根進寂川的身子裡。
“一定要離開這裡。”
不容商量,寂川身上的衣裳已經被拉扯得不像樣子了,他若是再遂了靈澤的心願,那他也太寬容了,他不是那樣的人。
他就是要讓靈澤不痛快,因為他此刻很不痛快。
他渾身泛著紅,空出來的一隻手直接抓住了靈澤的兩隻手往上舉,他將靈澤的雙手壓在榻上,好讓靈澤不再佔他的便宜。他用了法力讓自己的神思清明瞭許多,換來的代價卻是他的傷口崩裂開來,又滲透出來血跡。
他實在支撐不住了。
忽然而來的光亮拯救了黑暗之中的靈澤,強光閃得靈澤眼睛生疼,過了好一會兒靈澤才適應了下來,睜開了眼睛,她看到的是渾身發紅的寂川,肌膚泛紅,當然傷口也流淌著滾燙的鮮血,都是紅的。
她驚呼著抓住了要摔在她身上的寂川,她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就說寂川這個樣子一定是因為傷口流血了。
“你怎麼樣,還好嗎,還活著嗎?”靈澤手忙腳亂地將寂川抱在懷中,“我去給你拿藥,你等著我啊。”
甚麼走不走的呢,現在寂川的傷還沒好全,能去哪裡。方才寂川躺在榻上,還能下床走動,靈澤以為他都要好了呢,可是現在來看,這寂川大人的身子還是太虛弱了。
好好養養再說著走不走的事情吧。
先好好活著吧。
靈澤將寂川安頓好,拿著枕頭給他靠好了,尋得了一處能讓寂川喘過氣來的位子,她才放心去拿藥。
只是她才起身,手就被寂川抓住。
她以為寂川要對她說甚麼重要的話,至少是還要勸她再次離開。她都想好了,若是寂川再讓她走,她就以養好身子再走為由,再拖一拖時日。
她剛要開口,結果寂川說:“寂川大人。”
“甚麼?”
“你要喊寂川大人,而不是隻喊我寂川。”
靈澤站在原地許久,最後選擇鬆開了寂川的手去取藥。
甚麼東西,這時候為甚麼要說這些,真是莫名其妙。
靈澤剛走,靠在憑几上頭的寂川緩緩抬眼,已經沒有那樣痛苦了。他抬起手,撫摸著自己的傷口,鮮血來到了他的掌心,他親眼看著鮮血從自己的掌心緩緩滑落,滴到榻上。
他蹙著眉。
不該是這樣的,他明明已經好了,傷口都結痂了,他可以動身上路的,怎麼靈澤一靠過來,他就成了這副樣子。
他不是虛弱的人,也不是身子不好的人,這一切都太奇怪了,這傷好像怎麼都不能好全,總要如同淅淅瀝瀝的雨,陰溼天裡頭,時不時地帶來一些陰冷的疼痛。
不應該這樣的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寂川一點也想不明白。
眼下他看著自己的榻上的血汙,他厭惡地抬起手,用自己的法力將那血汙清理了乾淨。法力還在,法力還能用。他再次閉上眼睛動用了法力,把手靠近了自己的傷口,若是法力恢復了,他的傷也應該會癒合,不會再流血了。
法力執行,寂川喉嚨裡頭一陣腥甜,他扶著床榻,俯下身子吐出了一大口鮮血出來。
他的傷,並未癒合。
剛進門的靈澤看到此景,尖銳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