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人
春日正是萬物解凍的時候,冰水化開一道口子,逐漸湧動出來生命的流動,帶著雪水的冰冷,險些要將打了水浣衣的靈澤的手凍掉。
好在東風帶著些暖,不至於讓靈澤叫出聲來。
讓靈澤叫出聲來的,是不知道為甚麼背後忽然襲擊撞過來的一道力量。靈澤跌落了水中,還好殘餘的未曾化開的冰讓她沒有被沖走多遠,只是撞紅了手腕和掌心。
“哎呀有些疼的,”靈澤嘟囔著,抬起頭卻看到了一位極其精緻的男子,面無血色地倒在地上,“哇,真是一位極好看的男子啊。”
靈澤來不及顧及自己的疼痛,她走上前,兩指探在那人的脖頸一側。還好,還有呼吸,還沒有死,這就不著急了,靈澤坐在男子的身邊,揉著自己的手腕靜靜地看著這男子。
黑色廣袖的衣裳處處都是金線勾勒,說不出來的雍容華貴,看起來是有錢人家才買得起的衣裳,就更不用說那半散落的黑髮上頭,半紮起來的髮髻上彆著的那些髮飾。
除卻金銀,還有各式的珠寶點綴,在太陽下熠熠生輝地閃爍著光亮,一定又是尋常人家買不起的東西,這些在這位男子的身上也只是點綴。
靈澤把人翻了個身,撩開男子潤溼了的頭髮露出面龐來,這樣仔細一看,又將靈澤看呆愣住了。她從未見過一個男子能如此白皙,唇瓣不點而紅,眉梢眼角之中都存著風情,如蝴蝶翅膀顫抖著的睫毛濃密不知道睜開眼睛會對上何等漂亮精緻的眼睛。
只是可惜,這男子還在昏迷,並不能睜開雙眼。
靈澤只能繼續低著頭,將目光往下拉扯幾分。不往下看不打緊,冷水包裹之下的衣袍緊緊貼著身子,形容女子盈盈一握的腰身都不足以來形容這男子的窄腰,靈澤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摸,這一摸可不要緊,她摸到了胸膛隱約精壯的肌骨,再往下,是一塊一塊的......
“你在做甚麼?”忽然鑽入耳朵的清亮的少年聲音,讓靈澤打了一個激靈,緊接著靈澤的手也被抓住。
靈澤轉頭一看,她發現這男子已經睜開了眼睛,蹙著眉正看著她。
是一雙漂亮的圓圓的眼睛,像是靈澤最愛吃的葡萄形狀,靈澤又是一愣,心跟著悸動起來,她不由得嚥了咽口水,忘記了回答男子的問題。
“我說,咳咳,”男子體力不支,此刻他咳嗽了幾聲,還是把話說下去,“你在做甚麼?”
“哦,你好像跌進水裡了,不知道為甚麼撞到了我的身上,我正要救你,你就醒了。”靈澤的手腕生疼,剛剛被撞到的地方已經被攥得更加通紅了。
靈澤她一低頭,看到了自己的掌心有著鮮紅的血,她大驚失色,看著那男子:“你受傷了,我扶著你去我家吧。”
那男子看著靈澤手上的血,他知道了眼前的人並未說謊,他鬆開了手,他沒有管靈澤,再次暈了過去。
崩潰寫在了靈澤的臉上,她才想說既然醒了,那麼他也可以自己起身行走的吧,可是她還沒問詢出口,那男子就又暈倒了,她可沒有那麼多的力氣,將這個男子拖回家裡去。
這可怎麼辦是好啊,靈澤皺起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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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已經不在河邊了,寂川睜開眼睛,只聞到了屋中幽幽的香味,屋子裡頭只是簡單的陳設,放在床頭的小香爐是散著幽香的源頭,勉強能襯著這屋中是人住的地方。
其他的地方,只能算是破爛,是個寒酸的屋舍,他不喜歡。
屋中的這幽香,他也不喜歡。
寂川咳嗽了幾聲,忍著痛要起身,也正在此時,屋外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哎呀你怎麼就起來了,這些天你的傷口才癒合,可不能再扯到傷口流血了。”
這聲音的主人,寂川認識,是那個在河邊救了他但是在他身上渾身亂摸的少女。他依舊蹙眉,帶著防備地看著這少女:“你是誰?”
“我叫靈澤,就是那個在河邊救了你的人,你還記得我嗎?”靈澤說完揮了揮手,企圖拉出來一些記憶,“你放心,這裡很安全,沒有甚麼人來,你可以在這裡好好養傷。”
“你叫甚麼名字呀?”
是一張溫潤漂亮的臉,寂川看清楚了眼前人的模樣,頭髮隨意挽就在一邊,因為操勞袖子也都高高捲起,臉頰上也蹭了些灰,那一雙眼睛卻是明亮的,像是盛滿了黑夜之中的星。
他極其不情願地吐露出了兩個字:“寂川。”
“真是好聽的名字呢,”靈澤坐在床邊,將手中的碗遞過來,“給,這是你的藥,你怎麼傷得這樣重,可是有仇家追殺你嗎?”
寂川沒有接話,一雙眼睛謹慎地看著靈澤。
“你放心,這裡頭沒有別的東西,只是我方才去山上採的草藥,才煮好給你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先喝一口。”
靈澤大大方方地喝了一口,又遞給寂川的面前:“你快喝下吧,傷口好得快,你也能更快地離開這裡。”
這話倒是中聽,寂川接過碗,看著面前靈澤喝過的位子,他轉過了碗,換了個位子一口飲盡這苦澀的藥。
終於,寂川感覺到渾身的血液滾燙了起來,力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之中,讓他安心,他這才放心下來這裡頭的藥無毒。他將碗遞給靈澤,虛弱地靠在床頭,他勉強接受了靈澤遞過來的枕頭。
“如此漂亮的一個人,怎麼還嫌棄我喝過的地方。”靈澤撇了撇嘴,小聲嘟囔著。
寂川聽到了。
他很不悅地看向靈澤,他覺得這個人實在是太吵了,可是他才轉過頭去,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口一疼,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難以呼吸。
與此同時,他聞到了一股難分辨的香味,此香味和屋中的幽香不同,初聞並不能夠察覺,可是隻有那靈澤靠近了,這奇香才會肆虐蔓延鑽進寂川的鼻尖。
這香味如同認了主一樣地跟著他,就是這陣子香味,讓寂川近乎窒息。寂川頭低下來,狠狠地攥住了靈澤的手,他確認了,這香是靈澤的體香。
在河邊暈倒的時候,他身上的法力不夠,未曾聞到,可現在不同了,他恢復了些力氣,這香味自然也就被他捕捉到,讓他痛苦。
寂川有了不好的預感。
“你怎麼了?”靈澤被寂川的舉動嚇到了,她眼睛睜得大大的,動都不敢動。她沒弄錯啊,這碗裡的藥是沒毒的,她也喝了,應該不會出現那種她認錯了藥草,藥性相沖的事情吧。
眼前的人要是死了,可和她沒有任何關係啊。她發誓,以後再也不隨便撿人回家了,就算是長得好看的也不撿了。
太嚇人了,回回都抓著她的手腕,攥得生疼。
她被撞紅的地方還沒有上藥呢,還沒好呢。
“你說你叫靈澤,今年多大?”寂川仔細回想著他入關修煉前,師父同他說的話,他需要印證。
“我今年十七,已經是要嫁人的年紀了,只是我的家道中落,原本定下來的婚約也因此一拖再拖,至今都未曾有訊息,還不知道是何種結果呢,也不知道那人家是不是還願不願意與我結親。”
那些都是不重要的事情,在寂川的眼中,重要的是十七歲,身有異香,靠近了能讓他的心口發緊的這關鍵幾樣。
他果然遇到了這樣的女子。
兩年前,寂川才剛弱冠,終於可以修得師門最高的功法,他天賦異稟,自信自己可以成功修得此法,可是他連第一關都未曾修煉成功。
吐血,不斷地受傷,不管他作何嘗試都不能成功,他從未受過這樣的打擊,他去找了師父,他一向尊重的,視他如自己接班人的師父卻點了點他的額頭,嘆息了一聲。
“寂川,你不能成功,不管你如何努力。”
“為何?”寂川不信,這天地之間他沒甚麼在意留戀的東西,他唯一想要的就是能夠修煉到最強的功法,護佑自己的師門族人。
他不允許自己失敗。
“這是天機,需要你自己參透。”師父卻不肯透露全部,但是師父心軟,他說也不是沒有方法的。
“如何破解?”
“修煉功法,你需要經歷七重幻境磨難,只靠著你一人之力是不能修成的,你需要找一位命定之人。”
當初投身師門,每個人的身上都被施了一道劫咒,寂川也不例外。寂川的劫咒便是心口抽出一縷情絲,經由命盤輪轉,與一位十七歲,身有異香的少女相連。
找尋這位女子,寂川用了許多的功夫,但是終於也讓寂川尋找到了。師父說,若要驗證此人,只需要靠近,若生出情絲慾念,那就是你要找的人。
寂川冷著臉,不留情面地直接將身子壓過去,將靈澤壓在了床邊的木欄之上。他心中想,最好不要是眼前的人,他不喜歡多嘴的人,也不喜歡上來就要佔便宜摸旁人身子的人。
只是可惜,寂川甫一靠近靈澤,他渾身滾燙,有一種難以壓制的渴望,讓他低著頭想要攫住靈澤那一張喋喋不休的唇。
完蛋了,寂川確認了眼前人,他不想要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忽然被鬆開的靈澤大口喘著氣,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忽然被拉近又被推開,這個叫做寂川的人簡直莫名其妙,她抬起頭,想要控訴質問寂川為甚麼這樣做,可是寂川那張慘白的臉,讓她啞了聲,不敢開口。
這張臉雖然英俊,但是也挺嚇人的呢。
靈澤不敢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