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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第 261 章

第 261 章

冷漠的天懲隨霹靂而降,白鶴展翅將兄長託與身,闔以翅承受,卻那裂天之勢消散在寸光之間。

晴光如煦風灑落閶闔,便也將熾烈的鳳焰熄落。

遠步而來的人踏著那光,又像是那光本就是他。

人們仰望著那個陌生的身影良久良久,直到虛浮的成湯兒被孤竹攙扶著起身。她用漠然的眼神與顫抖的聲音,喊出了那個名字——

“葉……寒羊?”

話落的一剎那,許多記憶湧上心頭,那些被封禁的,早已不能想起的畫面,衝破了歲月的峽口奔湧著,將世間都描摹成了從前。

葉寒羊也聽到了那聲呼喚,卻只是偏過一抹溫柔後,笑看去了眼前人。

於是那一刻他們皆知,那人是葉寒羊,卻也不再只是葉寒羊。

“不知,我可曾在你的記憶中,還留有痕跡。”他的聲音似乎月畔雲影,不見辰星的夜中,月獨高懸,卻也不寒。

少尊眉目動色卻不言語,鳳魂幽若的火苗簇簇似紅綾飄舞,繞著那長琴與長劍,再聚般歡悅。

葉寒羊也未曾追問,他從少年的眼中得到了答案。

“落生凡境,引少女東戈尋命歸途,是為借‘東戈’之命,探得神門之路,對麼?”葉寒羊輕問著,那眉宇間的落寞,怎樣哀愁,卻少尊眼中也無半分憐憫。

這世間,能驚動他心的,只有一個人。

“留下闌赤,你,當真捨得麼?”葉寒羊輕問著,那少年眸光一瞬犀利,遙想著很久很久以前,這孩子的眼底,總是茫茫一片。

於是他長嘆一聲,“吸納修者的力量,還不足以開啟神門,便放過他們罷。”他的目光從那些正仰望自己的人身上掠過,繼而簇簇精光脈湧一樣傾洩大地。

成湯兒一瞬刺痛著眼,這一幕有多像當年的閶闔。

“葉寒羊——”她攀過崎嶇而去,“葉寒羊——!”

這多年了……

這多年了……

瘋狂如她,卻也再受不起閶闔再現。

可葉寒羊早已不是葉寒羊。

悲憫的目光中,看不下人間飄渺。

“天道諭下世間,眾神湮滅,早已是命數,我本不該,妄圖逆天而行……”

神滅,是他們註定的結局,秩序已成,世間,無需神明,人道,才為天所眷。

可神,亦有不甘。

“我墮下九天,便是不甘。”他輪迴人間世數不清,最後泯滅記憶,便以為自己會是天諭例外,便是他勝天一招。

可其實,他早已輸了。

“從我將夫辛帶回桑野,便是輸。”他像是終有了可訴說的人,便一定要說盡。

神門與九天神域消失世間,他在九天之下桑野之上,尋到了夫辛。

那是他流浪不知何多年月間,遇到的一個算是有趣的人,他將那些曾經九天之上的過往,當做故事說與夫辛,而後便終於卸下了一切。

夫辛替代了他,守在了寂靜的桑野,他便自羅酆幽冥,闖進了人間。

可命數又將如何,早已泯滅了記憶的他亦不知,便有了凡人葉寒羊被夫辛帶回仙界,收入桑野。

兜兜轉轉,曾有他將神力棄如敝履,卻‘葉寒羊’以畢生追求修為不得而撼。

“可笑啊,可笑……”伶仃悲目下,深闔的眼底還有歉意。

神力就這般默默消潰著,湧去的力量便於少尊周身縈繞,他亦將以此力量開啟閶闔通往神門的路,令不周神山,再現世間。

無怨,無求。

葉寒羊靜待著屬於自己的命數,那也許萬載歲月前,他本該奔赴的命數。

幽若的影子,漸愈消失的光芒。

他對少尊說,“當年事,還要你來見諒。”

不周山前的轉身何其殘忍,高高的神域之上,再無神明。

他不甘留在神域承受天道的殘酷。

神門,他不願守。

於是便有了那少年小神,獨自望著他落下九天的背影,直至不周,消失世間……

似是觸動,葉寒羊話落,少尊終於開口,卻問出口的話,為難了葉寒羊良久。

“那時,你言說神域之上還有‘她’,要我去尋,是真,是假?”

愣怔的人沉吟間,閶闔大地之上斗轉星移,那一洞洞深淵也不知是在吸納著葉寒羊的神力,竟是坍塌著落平了本狹長多詭的山勢,而後轟鳴自地間而來,平地拔絕而出新土,翻天覆地。

“你既尋到了她,為何,還會問我?”失笑著,葉寒羊好奇問道。

神門不周消失前,他早已不再為所謂神將天道束縛,不周山如何,輕不在他心中過痕。

可小神還執著,哪怕茫茫然的目光不解著天道為何滅神,卻叫葉寒羊看得出不捨。

他要走,而小神不會挽留。

於是最後,心有悲憫的葉寒羊對小神說:神域還有‘它’,去尋吧,不要再看向離去的我。

“我尋了她很久,很久……”少尊剔透的琉璃眼珠深邃幽藍,將看向那雙眼的所有人都陷入其中。

葉寒羊的那句‘去尋吧’,成了他心中唯一的牽絆,神域終將歸於混沌,一如這世界本就由混沌而生。

山不再山,水不再水,可執念由心而生。

那一個要尋到她的念頭輕輕落在心頭,這一尋,便是不知何多年歲。

“我尋到了她。”忽而,少尊淡漠的面容染上笑意,溫柔浸在眼底。

他尋到了她,茫然無盡的神域,歲月毀滅了一切,忘卻了自己,忘卻了誰與誰,卻獨記著,這世間還有她。

那便夠了,那便足夠……

微光,自少尊身上浮現,在葉寒羊身軀近乎消散透明前,脈脈力量亦從少尊的身上開始湧動。

那力量將天雲驅透成晴,令新土便生草葉,春來綠,夏草榮,秋霜重,冬雪擎,四時影動。

雪,又一次白茫了世間,抹去了天的痕跡,掩蔽了地的顏色。

這便是不周山,這便是,通去神域的路——

——————

成守約散令門中弟子尋去四方仙門,卻他自己,奔向了東地桑野。

其實那恐怕是最不需他去通傳的,那闌赤混沌腦袋,尋她能有何用處呢?多了個累贅許是。

可偏生那一時,他腦子裡像是被誰點醒,不管不顧硬是奔向了東方。

於是落定在桑野之外時,他望著那奇異的東地,心中忽然一鬆。

接著他毫不猶豫掠身飛向崑山之上,奔上那山時他心中擂鼓,春意在腳下生髮,幽然幽然地搔弄著大地。

桑野是這般麼?成守約不記得,從前的許多許多年,他對桑野的記憶也不過是葉寒羊背後的那偏野地。

他回首,野地仍是野地,只不過是春日的野地。

連石從來都夏,他大約對春不算熟悉,便也整個人都有些躁動。

就像那路過桑野外時長著兩隻蝠翼的小怪獸看自己時一樣,躁動地扇著那翼。

於是當天光透徹得瞧不見一切顏色的剎那,成守約空蕩蕩地跌落在了崑山之上。

他感受著身體裡的力量被壓制,便是再急切,也只得一步又一步攀登著。

直到那束極致耀目的光暈開,桑野的春又映在眼底,而他,也終於攀上了頂峰。

他看著那天幕之上流轉的一幅幅畫面,此時刻正相互交集連線在一起,隨著一束束精光開始湧動,像是遠處當真有這般一處地方,滿是光怪陸離之跡。

而那個端坐在無字碑前背對著他的人,正沉沉地望著,仿若正從那些畫面裡,望著它背後的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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