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6 章
劉琴樂是被朝卷一掌輕落入局。
他見到那雙含情的眼，才知此時可不是該愣神的時候。
因著遠處千召盟主似乎被白言逼無可退。
可龍公既已現身，那黑衣人身份猜透了八成，他劉琴樂再出手，已然不能服眾。
遂牟紅蓮直攔了上前，他可以看熱鬧，卻非只能看熱鬧。
“他是誰？”明知故問的人笑意嘴邊，瞧著劉琴樂明著著急，惡意滿滿。
劉琴樂沒有猶豫，一扇掀了出去，又有朝卷相助，順利擺脫了牟紅蓮。
然則此時早就非是他想要便能如何，白言殺人之意人盡皆知，連葉三也覺非必要如此，可她氣動間不敢再貿然出手。
於是拜託的眼神看去沈天。
沈天倒是未有回應，卻瞧得出招招式式都在逼白言怯手。
兩師兄弟對視那片刻，白言連帶沈天都不會手軟。
可論功夫，他就是不如沈天，再來十個八個，他也撼不得沈天。
也在沈天意非殺他，卻不想那黑衣人趁招一掌轟在了沈天背身。
這一掌實則無所傷害，千召盟主自桑七處得來的武學經年來禍害著他這身體，內力早已如殘影般經不起折騰。
可偏就這一掌，沈天受不得。
他僅只能以象彼撐在原地，連白言都小有驚於他到底受了何重的內力，以至於誤判了黑衣人的本事，謹慎了起來。
遠處，海東戈瞪圓了眼望著似是身負重傷的沈天。
因無雙攔在她與葉三前，不能近身，她只握著機關的手越收越緊，像是信自己有本事徒手碎了木匣才是。
而朝卷的身影也突然闖進了眼，海東戈便像是想到甚麼，就這般將機關幽幽瞄了過去。
朝卷見到了，她看到這個人畜無害的海東戈在做著甚麼，也看到劉琴樂無法突破那重重攔阻，卻這一次，仍舊無動於衷。
她選擇了視而不見，於是當那破風而去的鐵針穿過時，劉琴樂仍是闖不過長生師的招。
他只瞧看著沈天舍了象彼，試圖出手斷那鐵針去路，卻因重傷在身，失手於頃刻。
接著‘砰’的一聲，那足以穿透羊骨的力道，穿進了黑衣人的腦袋，重重釘在了甲板之上。
飛斷的帷帽，跌落的面具，揚亂的髮絲，遮掩著死亡的醜陋。
誰也想不到是海東戈突然殺人，人們回首間，落定的目光只在她還攥握著那機關，連葉三和無雙也是。
唯有劉琴樂，茫然地盯著地上的屍首和蔓延到腳邊的血水，整個人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誕中。
可那荒誕不及他看到跪倒在地的沈天脖頸處開始蔓延血色後顯現而出的那片青紫色的痕跡。
一個醜陋的扭曲的五法定義的形狀。
是劉琴樂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他恍然明白了方才的那絲違和，沈天為何要伸手去攔鐵針，為何敗白言步步殺招。
一切都在這瞬間破解。
眼前這個他第一次相見便猜測過的少年，是他此時刻無法喊出的那個名字——琴歌。
沈天，就是他的弟弟，劉琴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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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了，朝卷立時帶手下攔在屍身前，那副嚴陣以待，喚回了劉琴樂的神。
海東戈無比想要靠近沈天，卻在劉琴樂望來的目光裡寸步不敢動作。
那個人恨死了自己，她篤信著。
可那人的恨又像是她的錯覺，因著下一刻，劉琴樂的眼睛平淡成了一湖死水，死了親爹一般。
“少盟主這是何意？”牟紅蓮的笑咄咄逼人，他今次就是要在眾人面前確認這具屍身。
可他的逼近卻在沈天提起的劍尖裡止步。
沈天的氣息還有不穩，他一手劍指牟紅蓮，和他背後的所有人，一手扯下面具，丟在了屍體一邊。
人們皆第一次瞧得見這少年的眉眼，翻湧的海濤在陰鬱的天下蔓延著絕望的氣息，他的眼睛卻泛著珍珠似的光。
“沈天小兄弟？你又是何意啊？”牟紅蓮可以逼劉琴樂，也未必不敢逼沈天，卻還是有忌憚。
這忌憚在那長生師，也在那個此時慢慢退居葉三身邊的白言。
牟紅蓮記得這人要殺黑衣人時的狠絕，一種不論如何，今日當得都會死的狠，死在誰手又何妨。
這便是他看到黑衣人被海東戈一枚機關射穿頭骨時最最震驚之故。
那個人眼中的殺意在剎那化作一縷煙，將一雙嗜血的眼遮了個嚴嚴實實。
牟紅蓮至此驚覺，白言總看做一副運籌帷幄，實則他無所關隘的眼中，未必沒有殺機。
就像現在，他只對那個叫葉三的女子傾注著全部的注意，卻是篤定了自己根本動不得那屍身半分，因為有沈天在前。
可這，怎能叫人心甘。
天月盟武林為首，便只半步之遙了……
“人已死，沈某勸得，莫生事端。”沈天靈越的手將象彼收了回去，不見了虛弱。垂眸間風舞動著他的眼睫，十五歲的少年人，還有些稚嫩可見，恍惚便理解了那崎嶇面具原竟是作用如此。
也正是這分青雉，令牟紅蓮確實瞧輕了他。
尤其彼時交戰，他被黑衣人一掌襲中時的模樣，可不似裝得出來。
遂牟紅蓮便是一笑，腳也一步近前，“我得勸？”他手縛在背，‘叮噹’一聲鏢頭從髮尾綴下，逗弄小孩子的神情去問，“那，你又如何同五盟四幫交代？”
沈天輕昂起頭，漫不經心地立正了身，劉琴樂與朝卷及千召盟手下正圍在後，皆以他為首。
“牟少主這話說得倒是妙。”他也不多言，隻言片字不過，就叫那群還急著瞧看熱鬧五盟四幫之眾心頭一悶。
細琢磨兩下誰都聽得懂，看去牟紅蓮時也變了心思，警惕了起來。
可就在這時，對面那艘大船之上，那個單手抱著六花的男人背後，幾個天月盟打扮的手下隨著那些聽去還無法馴服的野獸的嘶吼從甲板下而來。
那些奇異形狀，卻個個兒無不高大凶殘的異獸就這麼站去了所有人的對面，相比下船艦的大小又算得了甚麼，這些畜生三兩步撲上來，這三艘小船上只會剩下它們嫌棄的殘肢斷臂。
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這片海成了囚牢。
尤其血的氣息蔓延滲透在木板，人們在異獸躁動下竟也能嗅出那份不該浮現的慾望。
可這慾望轉瞬成了膽寒。
牟紅蓮笑也如此，如今這片無盡海域之上，他，可也一聲令下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