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5 章
一場空空蕩蕩的夢，海東戈確定著自己做了夢，卻這夢裡空白一般。
她捶著額角坐起身，擰眉的模樣連光都成了罪人。
末了扯著榻邊的人去遮陽，才堪堪好受了些。
可沒一會兒她又覺壓抑，抬頭這麼一瞧，無雙那尊活閻王模樣正睨著自己。
“我睡多久了？”東戈賴賴地垂著身子。
……
“……？”異樣的沉默逼著她又抬頭對上無雙的臭臉，“到底瞧我作甚？”
無雙於是逼近一步，驚得海東戈後仰起身子。
“……到、到底怎了？”她小心支吾，還以為做錯了事。
臭臉的人這才昂著下巴質問來。
“黑衣人來的那夜，你夢見甚麼了？”
海東戈狐疑打量他，腦袋尋思了一番，警惕，“你管這作甚。”
無雙立時又壓下身，臉都到她鼻尖，“你夢裡喊著阿麼，是麼？”
海東戈驚得面上一僵，無雙眼瞧著她鬢角那幾碎細絨毛都豎了起來，接著‘撲簌簌’又跌回了額頭。
“……”這下換海東戈沉默了，只是她沒本事盯無雙，自己倒是心虛。
無雙冷笑一聲，指頭鉗子般將海東戈的臉扭回，“發現自己的身世了？也是阿鮮族的人？”
海東戈這下和放了氣的筏子一樣，佝著身子，一雙眼倒是賊精靈地覷著無雙，“……那我也不想啊。”她嘟囔著，還怪委屈，“但好像是這樣的……”
“很好。”無雙居然也嘆了口氣，“那怪石像邪神嬰怕不是你夢裡的阿麼、阿祖。”
然則海東戈卻不這麼認為，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偏覺有些奇怪。
可她顯然同無雙沒甚好聊，於是岔開話題。
“六花還好？我沒嚇壞她罷。那黑衣人查出甚麼？”她藏掖著同長生師的對話，這艘船上，她誰也不想細說此事。
“那小鬼好得很，至於黑衣人。”無雙略顯凝重神色，“他怕是船上還有同夥兒，你且記得不可單獨出現，也莫要被誰誆騙走。”
海東戈乖巧地點頭，她還知輕重，卻下意識撫上左眼。
“長生師有說要航向何處？”
無雙眯起眼來透過那狹小一扇窗打量外面的日光，“昨兒起有風了，那老頭神神道道，說順風隨波。”
要換個一年多前，他怕是偏要逆風走個試試，誰信那沒鬍子老頭的瘋癲話。
可這日子來，他也有無奈，也有被這些古怪事兒撼動的心思。
再說沈天那小子奇術他是當見過真本事，就算為了湊這個熱鬧，他也樂得跟著。
“那我，我去找葉三姐姐，你送我過去。”海東戈央著，還有些理直氣壯。
無雙嫌得直翻白眼，可還是聽話送她過去。
當晚，無事發生。
可誰都明白那夜黑衣人絕不會罷手。
於是第二日，劉琴樂開口將紫馬換去他船上，帶著身邊人跟了過來。
因著牟紅蓮的大艦堵在後，五盟四幫也無人在意劉琴樂意圖，畢竟這會兒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還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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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誰也沒想到，海東戈這日還是被人騙了出去。
她是被朝卷騙去的。
一眾人趕來，她正被掐得脖子斷了氣，半個字兒的苦也訴不出。
無雙看的眥目欲裂，腦袋裡仿若有根筋被人攥偏了半邊兒，整個人都不對勁。那一刻心頭‘咚’的一聲擂鼓，是那種近在咫尺的，他自己也無法言說的不甘。
甚至有些憋屈，可想被海東戈同系生死，他太冤。
只這暗淡天光下，風愈演愈烈。
海東戈張著嘴努力去扯那黑衣怪人的面具，額角血脈暴起，恍惚意識間還知辦不到，又換去扒拉那人帷帽。
她成功了，卻更痛。
黑衣人反壓著她腰身撞上欄杆，側目威脅著試圖圍攻的人。
恍惚間海東戈看到了所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包括劉琴樂和朝卷。
朝卷的眼中第一次看進了這個此時生死攸關的狼狽姑娘，連劉琴樂隨著眾人出手她也都沒去攔阻。
她對海東戈充滿好奇，發現了一株從沒看過的花兒般的好奇。
只誰也沒空注意到她心思的轉變。
葉三此時正在混亂的人群中隱匿著，她擅長的便是亂戰中瞄定殺人之機，越是危機，她越冷靜。
沈天並於無雙身畔，為首先鋒的居然是牟紅蓮與劉琴樂。牟紅蓮不知心思，只對海東戈他無多在乎，似乎意在黑衣人。
倒是劉琴樂，他心中翻湧如江海。
眼前人是誰他一清二楚，被圍攻他先機出手原因竟也有相護之意。
他心中想能救下東戈是好，可又不能接受父親被這般圍剿，恐怕暴露。
遂牟紅蓮出手之機，他居然提扇攔了一招，惹來注目。
沈天射向他的眸光裡有著一股似乎穿透人骨人心的凌厲，颳得他眼都抖了三抖。
“你瞧不見東戈還在他手中！”他裝得得心應手。
偽善，是他送給自己的判印。
牟紅蓮輕扯嘴角，竟就這般聽了劉琴樂的話，卻徹徹底底撤出了紛亂。
這下無雙與沈天正面與之交手，不過說話間，腕刀與象彼便從眼前揮了出去。
黑衣人分毫顏色不動，他似早就料到，手中掐去海東戈毫無放過之意。
這大大判出無雙所料，他便腕刀偏過一寸，未能與象彼做謀。
可沈天卻無半分動搖，象彼只徑直斷向黑衣人腕骨。
黑衣人爪下欲立指殺招之際，葉三的細月彎刀就這麼隨著風悄無聲息切了過來。
沈天左手順勢擋在劍柄，象彼登時翻出，彎刀逼著黑衣人壓過大半身時，象彼已斬在他手。
那時黑衣人若要全身而退，必然只能應招。
於是他拇指彈起間，葉三與無雙二人立時去奪。
只無雙見葉三有先機，便對黑衣人動了殺意。這可驚了劉琴樂，箭步一扇助海東戈掀去葉三更遠，卻也阻了無雙殺招。
這下黑衣人落單，五盟四幫還伺機的人都追了上去。
劉琴樂背對眾人，給了黑衣人一個驚惶的眼色，佯裝出手。他欲擊黑衣人入海逃脫，卻身後又有慌亂。
於是轉身間，只見又一個黑衣人現了身，妄圖從葉三手中奪人，卻被葉三生抗下偷襲一招。
劉琴樂這才恍然，這二人之中恐怕有龍公在其中，卻他也無法辨別。
然則海東戈此刻無法冷靜。
她被長生師接應，那一掌是他與葉三擋下，卻葉三還是受了半招。
轉頭心都還提著時，白言殺人似的目光就這麼颳了過來。
她從未得見白言如此過，這人萬事皆掌心之控的印象刻在她腦子裡，卻和如今天差地別。
他要殺人，殺了自己亦或者任何傷葉三的人。
遂他便出手了，比任何人的殺意更甚，招招下絕了死手，甚至以海東戈淺薄的功夫來看，有些不管不顧。
“兩、兩個黑衣人？”海東戈絕處逢生後話都說不利索，卻抱緊自己的機關匣子，在那兩個混戰的黑衣人間來回。
“莫怕。”長生師本安慰著，可見黑衣人間欲要互相靠近時也不得已加入了混戰。
眾人皆知此二人功夫不簡單，若是他們相協，怕是當真能逃。
然則混亂間，其中一位突然勢弱，無雙得見立時斷定那人才是當晚欲要傷害海東戈的主謀，便換了目標。
可正交手著的黑衣人卻纏了上來，幾番擺脫不得，腕刀於是錯手劈了黑衣人面具。
五盟四幫這下認出此人，不正是千召盟主身邊那位高手，也慣常隨在劉琴樂身邊的那位龍公麼。
“居然是他？”有人微訝。
可龍公卻毅然神色，他望去遠處千召盟主的方向，心中似乎下定決心。
只見他赤手斷下無雙腕刀，飛身似要逃入水中，卻一個凌空飛躍蕩著桅繩到了天月盟那艘巨大的船艦上。
船上歪辮子的男人反應迅疾，單手抱起六花退不過半步，斷了龍公要挾六花的路，甚至在無雙都還未反應過來，反手間抹了龍公的脖子，就這般將人殺成了水面映襯的半片血紅。
這下，可叫劉琴樂赤紅了眼，像是絕路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