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背叛
“為何叫我回頭?”沈天嘴角揚起,燦爛的少年模樣惹花了海東戈的眼。
好似那日她摘下他面具後,這人便總在無人時用這翹生生的臉蛋兒和她說話。
她那心思都飛去他臉上了……
“你知曉很多事,可你不同我說。”海東戈撇開臉去看水面,平靜的像是另一個世界般,“我信你沒見過長生師,可你也定知那人不是長生師,你那師兄白言……”
這整個師門的人,在海東戈眼裡好似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眼前這個除了長得好瞧,心眼兒也不少。
“那為何叫我回頭?”沈天又追問。
海東戈不耐,“再行遠,你當真回不去了!”
沈天見她不開心,便才收斂笑意,“我會送你回家。”
海東戈愣怔了一下,緩緩轉過頭,“我……回家?”她又看向船隻行進的方向,“我不是,長生師說……”
“東戈,你走的每一步,都在向著你想要去的地方而行進著。”沈天握上她的手腕,有受傷的斑痕,有擺弄機關的薄繭,比起初見時,她黑了些,也粗糙了些。
她被養得不好,很不好。
於是沈天擰著眉,問她,“你夢中的海師,你想見的班則,都在這隻船將帶你走去的方向。”
“冰原外,不是我將你接走,而是我將帶你走向你想去的路。”
海東戈無法懂他的話,她的記憶還是殘缺的。
可她知道,她已經不想再見海師,不想再尋找那群等待她的人。
他們背叛了她。
可她,還想見班則。
至少在記憶完整前,她想知道那個給予她厚望的人,是否也如背叛者一般,那樣看待她。
“好……”她聽見自己在那張好看的臉迷惑下應了這麼一聲,而後眼前就出現了許多人,接著沈天又帶上了面具,她心中還有些失落。
於是當晚,那天上像是月亮的東西掛起來時,海東戈又陷入了夢境。
夢裡,她覺得有一瞬的溫熱,漫天流彩的光夜下,那個叫班則的人,牽起了自己的手。
他們像是朋友一般,走在極夜下。
那絢爛美麗的夜,卻是烏辛的毒。
烏辛不能在極夜下再度過,沒有生命能長久地活在那裡。
最後,班則鬆開了她的手。
她奔向了遠處,兩個模糊的影子在那裡等著她。
她喚著著:阿麼——阿帕——
“阿麼——!”驚醒的海東戈入眼黑暗,她才覺察到有甚麼東西遮在眼上。
猛地扯了下來,海東戈才見船艙裡有人在交手。
一個黑色的影子隱匿的太好,那身手飛快地躍出艙外,接著葉三和無雙追了出去,卻牟紅蓮跟了進來。
海東戈下意識握緊自己的機關木匣,她懼怕牟紅蓮那雙不帶溫度的眸子。
好在,白言又出現了。
哪怕他盯著自己的眼神再厭惡,這一刻她也慶幸白言的出現。
“白相師可瞧出那身手是誰了?”牟紅蓮收起心思,不痛不癢地問。
白言不應,他便立時明瞭,“你當真是瞧出來了。”笑起來的一瞬間,牟紅蓮迎上了海東戈的眼,譏笑這般情緒居然明晃晃掛在他那慣常的假面之上。
“小丫頭,自求多福吧。”說著,牟紅蓮走出了船艙。
海東戈翻身下去,追問,“是誰!?你知道?你不怕葉三姐姐有危險嗎!?那人就在這三艘船上!”
可白言卻反手掐上海東戈乾瘦的脖頸,抵著人摔到船艙,陰著臉說,“你還知她有危險,便早死了最好。”
海東戈就是知白言不能殺自己,便是因為葉三,他也不能。
“我偏不!我要好好活著!葉三姐姐也要我活著!”
白言的一雙眸子夜色裡閃了閃,“她有了身孕,你可知?因為你,她不肯隨我下船,你又知?!”
白日已然向葉三做了最後的承諾,他要與她一同離開,可葉三還是為了海東戈要留在船上。
那一時他恨極,恨葉三,也恨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海東戈。
震驚的海東戈早就不知如何反應,白言聲聲質詢令她腦中一片空白。
“那是我們的孩子。”白言甩了她摔在榻上,睨著海東戈就像看一具腐爛屍體,“你是變數,一個本不該出現的人。”
他兀自說著,“對了,還有沈天,你們都不該出現。”
海東戈本不在意,可他說道沈天,“他是你師弟!他從未想過害你!”她恐怕以為白言會對沈天也生怨恨,怕他對沈天出手。
可白言卻聽著耳邊的動靜悄然住口,沒多會兒,葉三進來了,她輕輕攙起海東戈,還有沈天等人跟在外。
“別怕。”葉三慣常安撫著海東戈,溫柔得令有些人怨恨。
海東戈卻抓住她兩臂,“葉三姐姐,你,你有了孩子。”她顫抖著手,抖得葉三都跟著晃。
可葉三卻輕輕一笑,“東戈也是孩子。”
她大抵猜出了白言對東戈說了甚麼,心中埋怨卻不敢對白言生氣。
“我,我不知的。”海東戈自責。
“誰都不知,上船前,我也不知啊。”葉三將人樓在懷,她不去看白言,算是對白言的小小洩憤。
白言冷眼睨了她們,扭頭出門,正好撞上沈天。
二人默契去到了角落,夜風悄無聲息,天絢藍色,似乎要將人吞滅。
“他跟了上來。”沈天說。
白言淡笑,“那是你的生身父親。”
沈天收回劍,並不在乎,“你該想著他會不會與你反目,你又到底有多少本事能是他的對手。”
白言哼笑一聲,“沈天,他必死無疑。”
“非為我殺了他,便都是命數。”沈天涼薄說著。
“可劉琴樂必定會替父報仇,你也,照樣不理?”白言試探問著。
沈天知他心思,“白言,你心中所求唾手可得,可你當真瞧得清楚麼?”
白言眯起眼,不明他話中言說。
他這師弟沈天,總是同那老頭子一般神秘。
然則沈天卻定定瞧著他,“世間萬事皆有其軌。”
可白言卻冷笑,也回望他,一瞬不錯,“若當真如是,我便不會出現在此。”
沈天含笑點了點頭,“確是如此,可師弟在此奉勸一句,你我皆為凡,凡者生死一命,不改世間。”
“如命之塵埃若星燦,明滅不改天河?”白言接了這一句,他早在長生師口中聽到過。
“是如此。”沈天說到這兒自嘲著笑了笑,他想,這話也當真該送給自己。
他又該如何才能時刻記得自己是為凡者,懂得自己凡俗之言,撼不得眼前人執著。
於是他不糾結於此,轉而看向蕩起餘波的來路。
那裡,有一艘高帆揚著,正帶來了海的波濤。
“他們,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