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2 章
車馬疾行出卜羅榙舊城的路上,海東戈瞥到了零星的影子穿梭。
她大抵猜得到,這裡一路早有安排。
可走著走著,海東戈卻覺察了不對,尤其出城後,周驚芙的車馬越來越快,快到本就不多的周酉隨眾近乎要追不上他們。
於是她一邊安撫紫馬情緒,一邊不時同無雙眼神溝通著,可看他也不解,倒是安了些心。
總還不是自己一個人,總還有無雙,也不算差。
可行了差不多一個多時辰後,便連紫馬都已然不敵……
“我不——!”海東戈厲聲拒絕了周驚芙讓她拋下紫馬的命令,一雙手緊抓著紫馬頭頂的毛忐忑得不行。
周驚芙蛛蝥一般攀在車頂一角,一副隨時準備撲上來絞殺東戈和紫馬的架勢。
無雙倒在一旁不管不顧,他也對那小畜生沒多喜歡,龐然大物只是累贅而已。
倒是長生師,還願意說和上兩句。
可惜海東戈不領情。
她甩頭惡狠狠,又氣又急,“慢些又能怎樣!你那便是再厲害的馬也會累死!再說,你為何不等周酉?!”
她就覺得奇怪極了,周驚芙的車馬快得好像就怕周酉追上來似的。
“你到底要去哪兒!若你怕五盟四幫覬覦你的秘密,可這會兒人都被你們圍剿在卜羅榙城內,你還怕甚麼?”
海東戈兀自說著,周驚芙的眸光越來越冷了下去。無雙都還不及去攔她那沒遮沒攔的嘴,那一雙黑爪子就朝著海東戈細嫩的脖頸抓了過去。
只倒還不用他出手,一柄長劍裹著氣勁衝破了周驚芙這一爪,再定睛一瞧,長生師那骨笛也挑了周驚芙一招,便是連車裡始終不言一語的渠國英,都衝出來抓了周驚芙肩膀將人扯了回去。
海東戈口水梗在脖子,好半天才安心嚥了回去,可看那熟悉的長劍,她又有些不是滋味兒。
那是象彼,沈天來了……
無雙倒是收回了多餘的手和關心,看著沈天慢悠悠從個莫名其妙的旮旯冒出來,一點兒不意外。
接著又看了眼神色凝重的渠國英。那周驚芙正一副小女人姿態只顧著關心他,可渠國英卻警惕地盯著從地間正收起象彼在背的沈天。
原這渠國英也不是為了救海東戈,只是怕周驚芙欺負狠了,沈天定要找麻煩。
合著還是一對兒老鴛鴦,無雙哼笑。
“我說渠膺主,自打來了這卜羅榙,你是少主子也不守了,千召盟也不忠了,一連失蹤這般久不說,今兒還把劉琴樂丟了,自己跟這老女人跑走。我也是好奇,這得多大的魅力,能叫你這位千召盟高手都拜倒。”無雙陰陽怪氣,當真挑釁,可週驚芙根本不動色,她只顧催著渠國英去車裡休息,怕不是下一瞬就要死了。
可渠國英看去也沒甚異樣,倒是他聽了無雙的話,氣憤面露。
然則怪就怪在,渠國英本不是這般愛動氣之人。
“閉上你的嘴,還想要左手,就滾回去待著。”沈天木著一張臉輕飄飄對著無雙丟過去這麼一句,無雙本呲起了牙,可這牙一動,他那左手更是疼得厲害。末了看了眼一臉也嫌棄的海東戈,他竟然就這般忍下了,先甩了車簾鑽了進去。
沈天倒是沒著急去替無雙看手,而是走到渠國英面前。
渠國英似有話要說,卻被沈天抬手打斷。
“多說無益。”他餘光瞥了眼身後紫馬背上的海東戈,才又對周驚芙說,“我自會替你攔下他們,包括周酉。”
周驚芙一定,末了幽幽轉身,她眼中有恨,自然是為渠國英廢了的那隻手。
“不怕我殺了她?”扭曲的嘴角從面具下扯出斑駁的痕跡。
沈天沒甚情緒的眼底竟是劃過一絲傲慢,甚至連一句回應都不屑於給。
他只是走到紫馬面前,抬手觸了觸它蒲扇似的耳朵,將一瓶藥塞在紫馬背上的鞍佈下,才對著那個打扮的俏麗的姑娘說。
“不說一聲小心麼?”
海東戈沉吟,她當真沒想與他說些甚麼。
沈天也不失落,可錯手間,海東戈還是彎腰夠去了他的肩頭。
“小心。”
輕拍了拍,是海東戈最後的囑託,那裡面還剩幾分真心,她自己也都還不知。
沈天嘴角揚起了笑,這一次,海東戈看不見他的眼。
“好。”
他說道,接著向著他們的來路而去。
海東戈望了那背影不過片刻,馬車裡,無雙便坐不住了。
“滾過來替小爺我上藥。”
可海東戈卻蔑了一眼,無奈又無語,她把那藥一丟,扔去了無雙懷裡,兩股小眉毛一揚,眼珠子瞪得溜圓。
“我是——不會離開紫馬的!休想——!”而後惡狠狠從無雙到周驚芙,再到長生師瞪了好大一圈兒,這才率先呵著紫馬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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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荒土殘垣前,海東戈感受著獨屬於卜羅榙這片土地的春,那近乎沒有給人以時間去適應的,突如其來的暖,因為沒有生命的土地,而將所有力氣都用盡了一般。
可惜啊,這片大地還是生不出春花,只有巨樹的殘枝以一種向天求生般的姿勢掙扎著。
海東戈撫了撫紫馬的頭,新織布的襖子顯然有些熱了,她扯了個領口的功夫,熱氣都從身體裡冒著。
“喂——”她叫住了從身側兀自駕馬走去的長生師,回首間,赤黃的大地襯得這老者一臉悲涼。
“你……”海東戈刻薄的話忽然就說不出了,只琢磨了兩下問,“這是哪兒?今兒要在此留宿嗎?可沒有水源吧。”
軲轆的車馬也從一旁走過,無雙掀起車簾沒給任何人一個好臉色,看著揚長而去的三駕馬車,海東戈才又回神,“我說你到底為何要冒充長生師,能同我說說嗎?那真正的長生師在何處?”
長生師聞言也笑,“世人皆未得見,我便說我是長生師,又能如何。”
“那倒也是,可話雖如此,長生師一名能給你帶來諸多,便也不能只當個尋常的名字不是?”
二人邊聊邊跟上了前方的車馬。
“這處殘垣,便是周驚芙獲絕世內力的武學秘地。”長生師岔開了話。
海東戈聞言果然雙眼炯炯,“我說,她這是當真能將功夫教我?”
然則長生師卻搖首,“許你武功的人是我,而非是她。”
海東戈不解,功夫是周驚芙的,便是在此有奇遇,也該是周驚芙許的,怎還成了長生師許的?
“我說老頭,你莫要誆我,你能做她的主?”她可不信,然骨碌著眼珠子的功夫,又想起畢竟是長生師令失智的周驚芙恢復清明,她也許當真對長生師不一般呢?
“……可我呢?”忽然,海東戈低喃著,抬首間,周驚芙的車馬已然要消失不見。
如果這隻綠眼珠是周驚芙帶她來此的關鍵,為何事到如今她都還不知其用?
想到此,海東戈心底陡然不安。
這不安想來從未消失,只此刻在這瞭望無生機的殘垣之下,趁著寂靜突兀的鴉鳴,令人惡膽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