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長生師
“怎麼,風水輪流轉?”無雙賴著眼睛睨著眼前人,笑容比那風打起湖塘裡的荷葉還盪漾。
海東戈正抓著他的衣領子,顯然是推拒不動。無雙卻兩手一攤,特地給她擺好姿勢,‘咚’地一聲剛好撞上了屋門,看似配合,可也羞辱。
海東戈一雙眼框紅得像要吃人,只是不住顫抖的手怎看都沒有氣勢。
尤其無雙那戲謔的眼,盯得海東戈失去理智。
她將暗器抵在無雙腰上,可其實她掏暗器的動作一點兒都不利索,憑無雙的本事,這會兒都該斷了她的手才是。
“六花是你推到紫馬腳下的,對不對?!”她恨不能咬下他一塊兒肉來,無雙卻笑意更甚,倒是也不介意她真咬自己一口。
他先是一把扣上海東戈微抖著的手,接著輕而易舉拉扯它到了心口的位置,“射在這兒,我才能死,怎麼,敢麼?”
海東戈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抗拒又或是恐懼,可無雙還沒放過她。噩夢呻吟一般的聲音穿過她的腦海。
“像你踏死桑七一樣,殺 了我——”
‘哐當’一聲,跌落在地的木匣七零八落摔出稜錐形的鐵針,被輕易推搡倒地的海東戈兩手按在了尖刺上,卻感受不到疼痛。
無雙蹲下身,卻還倨傲,他慢條斯理地一根根拾起,連瞧看都是敷衍。
‘噹啷’一聲,針被丟在了桌上,他又捧起海東戈的手,狀似珍重,“你不是早就想引他現身?那小孩兒是最好用的,瞧?他這不是便來了?”
海東戈聞言甩去眸子,低低的聲音像是咬了十年的頑石才開口,“可你若是錯了呢!他要是不肯現身呢!?六花會被我踏——”
“對——!”無雙打斷她,粗糲的手指捏起海東戈下巴,輕飄飄說,“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海東戈直覺自己要喘不過氣來,起伏的胸膛越來越急促,無雙這才甩開了她的腦袋。
“你不夠狠。”他像是置身事外一般評述,“不夠狠的人,要麼死,要麼,看著別人死——”
辰星在遙遙透徹的天上逐漸隱匿,海東戈撲簌的眼睫下,失去血色的眼睛也沒了生機。
紫馬被牟紅蓮帶走了,她的世界,空蕩蕩得堪比蒼天蒼。
淚,始終落不下。
無人的房間,呼吸像雷嘯一般。
海東戈攥緊著鐵針,分明的稜角才給了她以人的痛楚。
一種名為恨的東西,終於在她的心上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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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師的現身引起軒然大波,周酉親自去迎,竟是為了瘋縣主周驚芙的瘋癲之症。
海東戈那夜之後整一日夜閉門不出,葉三哄不好,便想著要白言出面將紫馬從牟紅蓮那裡要來。
“……葉三,我的面子很好賣?”白言皮笑肉不笑般盯著這個‘瘋’女人,可葉三一臉真誠,他這更是氣梗上心頭,拂袖而去。
葉三也不失望,大抵猜到這般結果,想著既然這招行不通,那她自己想辦法就是……
與此同時,夜巷裡,海東戈正守在暗處,抵在拇指上的機關隨著那道影子的現身‘嗖’地射了出去,正擦著來人肩頭深深釘在了石階之上。
長生師看著陰影裡走出的人,面上慈祥的多,“是你。”
可海東戈顯然沒心情去同他假模假樣,“別裝了,你不是長生師。”
攤牌是為最下策,尤其當她是一個對長生師沒有任何威脅的人,即便眼前人不是真正的長生師,可他那一身功夫不作假。
她很可能在今夜悄無聲息地消失,但,她走投無路了。
“你是阿鮮族人。”海東戈見他不作聲,便知他也無意殺害自己,卻也困惑,“阿鮮族無人習武,為何你是例外?”
長生師倒是笑了,“你這丫頭知道的可不少。”他轉身拾起鐵針,這針的力道若是十步之內,足以穿透人骨要了性命,“為了攔下我,浪費這一枚,不划算。”
海東戈接在手,擰眉瞧著磨損了的針頭滿是心疼,“六花是你甚麼人?”
她要做的不多,只要長生師此人能撬動,這計劃便成了一半兒。
看眼前,她大有機會。
“丫頭,想要從我這兒得到的,得看你能拿甚麼來換。”長生師老神在在,引著海東戈向更隱秘處走去。
海東戈步伐輕盈,卻也比不得功力深厚的長生師,她戰戰兢兢跟在他身後,生怕被人得瞧,卻這番動作叫長生師看在眼底,失笑著嘲弄這小姑娘實在年輕。
“說罷,你想要的,和你能給的。”長生師臨湖而立,冰封的湖面上沁著一層寒霜,倒映出的只有最奪目的月。
海東戈上下打量他的背影,再一次確認了那個死在出陽鎮外的阿鮮族人,與他有關。
“出陽鎮外被砍掉頭顱的阿鮮族人,是你殺的麼?”海東戈的心並沒有她說出口的話那般冷靜,她裝作罷了。
可長生師聞言卻淡了笑意,“我並不是來回答你這般多問題的。”說完,長生師作勢要走。
海東戈不得已,抬手相攔,“我,我並沒有甚麼能予你交換的。”
她如今身不由己,又能有甚麼拿得出手的?
“不過!”海東戈認真端視著他,“你總不可能蟄伏在六花身邊只為護她不是?”她收回手,鄭重道,“我可助你。”
沒有諷弄,長生師沉吟片刻,“你倒確實能助我。”
海東戈眼睛一亮,她天真模樣邀功一般,“我可助你隱匿身份,保護六花遠離阿鮮卑!”
長生師笑笑,“可你連那無雙都攔不得。”
東戈尷尬一滯,眉梢立時染上落寞,“……你不殺我,可我卻也無甚用處,不若你直說我還能利用之處罷。”
長生師點了點頭,狀似認真思量,“既如此,不若你幫我辦一件事,若此事成了,我便信你有可用之處。”
海東戈心中忐忑,可這投名狀她若不接,便當真任人宰割,“我若辦成了,也不能白做了人情與你吧。”
長生師無奈著搖頭,“那我便先與你言說這好處如何?”
東戈展顏忙點頭,於是長生師便說起了白日那城主周酉所求。
“你可知那位縣主周驚芙是何人?”長生師問。
海東戈搖頭,她連自己從哪兒來都不知,上哪兒知曉勞什子的周驚芙。
“三十年前,西南一位青衣女刺客武林有名,此人曾殺絕十三洞主,危及五盟四幫即將鼎世之位,逼得他們不得不下了追殺命,這才平息又一場紛亂。”
“是……她?”海東戈不解,“五盟四幫都沒能殺得了她?”
長生師哼笑一聲,“他們自以為殺了青衣,可她不過走火入魔,為人所害。”
“她那般厲害,是為誰所害?”海東戈不由想到了無雙,這人也算是挑釁了遍,怎不見五盟四幫要追殺他?
長生師背過手,“你且不用去管這些,那周驚芙一身邪門功夫,我只問你,敢不敢要。”
海東戈一驚,冷岑岑的寒意下也有一團小火苗從胸中燃起。
“我……?”她想要,問出口的一瞬,她便知自己想要極了。
可她也明白一件事,“周驚芙是否便是因這一身功夫走火入魔?”
長生山欣慰,“正是。”
海東戈心下果然,她低頭思忖片刻,“你要我如何助你?”
長生師微訝,大抵此刻才懂她確有求生之意,“我要你,去殺渠國英——”